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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8 ...

  •   空灵的铃声再度响起,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他穿着一身奇异的古装,一张令人猜不透年龄的沉稳而又年轻的脸,宛如水墨画般清俊雅致,他背着棺材般巨大的箱子,上面绘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如景脑海里一片混乱,记忆好像恢复了,又好像没有。

      “我是个卖药人。”年轻男人说道。

      如景摇了摇头,仿佛魔怔了般念叨着:“不,我问的是你的名字!你是谁……”

      卖药郎笑得温柔妖异,“其实你是记得我的名字的,去找他吧,他就是你的药,你不是想要恢复记忆吗?那就不要怕,去找他吧。”

      如景双手颤抖起来,她本能的害怕那个少年,可是又迫切地想要恢复记忆,她不知道的该怎么选择,她木然地转身,却看到了追着她过来的荣光。

      如景又本能地颤抖起来,她害怕。

      荣光不解地看着卖药郎和春景站在一起。

      卖药郎看到他反而有些意外,“竟然会是你……”继而又笑起来,“幽灵草、鬼女苔、诃黎勒……我竟如此愚钝,竟然没有想到你就是她要找的人。”

      荣光被卖药郎的目光吓了一跳,他转头去看春景,不明白一向让他远离卖药郎并且整天叮嘱他卖药郎很危险的春景怎么会和卖药郎在一起。

      “春景,你这段时间去哪了?你、你怎么会和这个人在一起呢!”荣光伸手想要去拽如景,而当他触碰到少女的时候,这个和春景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凄厉的尖叫起来。

      如景想起来了,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本能地害怕荣光,因为只要碰到他,她就可以想起一切,而想起来了,她就会消失!

      荣光看着这个女孩迅速地枯败腐烂,最终只剩下白骨,而失去了支撑的白骨架子一晃,摔到地上瞬间化为了尘埃。

      荣光目光惊恐,颤抖着手指颤颤巍巍指了指白骨消失的位置,又指了指卖药郎,最终把手指向了自己,“我、我杀人了?!”

      “没有人被杀。”回答他的是熟悉的冷冰冰的女声。

      荣光寻着声音看到了春景,她站在荣光身后,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她看着卖药郎,冷冷道:“那只不过是我的尸体。”

      她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

      死于一场献祭,给蓬莱的献祭。

      ……

      春景不是她的本名,但是在她进入师门后她就选择了遗忘那个有着不堪和痛苦的过往所携带着的名字。

      她是春景,师门所在,岛上的人叫作药庐,岛外的人则称之为“蓬莱”。

      她爹就是因为劝谏君主,莫要因为寻仙问药追求长生而罔顾百姓和骄奢淫逸的作风被诛九族,全家惨死。只剩下她,连同数百名孩童,一起被送出海寻找仙岛,他们这些童男童女是作为祭水神的贡品的。

      运载的船沉了,而她被师傅救了下来,带进师门,并且赐名春景。

      她第一次见到雨泽是在十五岁的时候,她从师傅手里接过那只小药箱,名字中的“春”代表了她的身份,而这只药箱则意味着师门以及岛上的人从心底接受了她。

      见到雨泽的时候,他只有十岁左右,浑身是伤,几乎每一种伤都可以使人致命,更别说这只是个孩子。可是他还活着,即便被人剥了半身的皮、浑身布满刀伤和烧伤,他还是活了下来。

      雨泽的名字是她取的。

      一开始这个男孩像只陷入绝境的困兽,防备着所有人,也不信任任何人,若不是不能动,恐怕连药都不肯让她换。

      她从未有过如此的耐心,她每天守着他,给他换药,在他痛苦颤抖的时候握住他的手,她甚至把自己的事情都给他说了。

      接下来,事情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雨泽慢慢接受了她,尝试相信她,然后有一天雨泽看着她说:“你会不会骗我?”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的回答是真的,“不会。”

      他好像不放心,又问:“那你会不会抛弃我?”

      春景对他承诺说:“我会永远陪着你。”

      就是那一天,雨泽对她说:“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春景说:“雨露天赐,恩泽万物,你就叫雨泽吧。”

      ……

      看似细嫩到一折就断的藤蔓挥舞过来,从地底蔓延上来的藤蔓绞着周围的建筑,而钢筋水泥犹如纸片似的被一卷就轰塌了。

      余匪身形灵活地避开那些形状怪异的植物的攻击,它们无法无天,肆意地在这里生长,仿佛失去枷锁的狂兽,获得自由后就忍不住放肆狂欢起来。

      现在的时间已经放学了,余匪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样,如果真的是,那就麻烦大了。

      蓬莱的界限在消失,已经渐渐朝这个世界融合,如果再不控制的话,这里迟早会变成人间地狱。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朝门口跑去,此时龟裂的地面突然弹起一条树根,猛地从背后刺过去,男人毫无知觉,一个劲地往前跑。

      “小心——”有个男声忽然叫道。

      一阵风疾来,刹那刀光凛冽,火焰席卷着树根燃烧起来,火苗顺着树根浸入地下,仿佛还能听到植物痛苦的哀嚎声。

      余匪手持双刀,也不管徐明子的震惊,一招一招不间歇地将前方劈出一条路来。

      009化成他庞大的身躯,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用风刃剔除那些植物,可是尽管蓬莱只是一个岛,但这些都不是普通的植物,它们繁衍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已经经历了萌芽、开花、结果、凋零、腐烂,又萌芽的过程。

      现在只能先找到控制蓬莱的那把枷锁。

      余匪和徐明子一起跑着,就听到有人在喊他们。

      “学长!余匪!这!”

      荣光和一个穿着中华风洋装的少女跑了过来,荣光焦急道:“你们怎么样?”

      徐明子还算镇定,和荣光了解了目前的情况,他只是个普通人,体力还算不错,但和那些十分坚韧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窜出来的植物相比就太落下风了。

      他知道春景并非常人,就想问她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一抬眼却看到春景眼睛紧紧盯着余匪。

      荣光愣了一下才赶忙给春景介绍,“这是春景,我的朋友。”他指了指余匪道:“她叫余匪,是我的同班同学。呃,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办啊?”

      春景看着余匪,莫名觉得眼前的少女有些熟悉,刚才他们遇到的时候,她看着自己的眼神,竟然和记忆里那双眼睛重叠了。

      荣光突然推了推她,“春景,你在想什么?”

      春景暂时先放下了疑惑,眼睛扫了两眼对方手里握着的两把弯刀,普通到寻常人都不会注意的地步,可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也不该会是随身携带兵器的人。

      春景回了神,对他们说:“去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寺庙,寺庙地界上的树木花草皆有灵性,不会那么容易受到蓬莱的影响,我们先去那避避再想办法。”

      “我知道有一个古庙就在这里,我带你们去!”荣光道。

      几人跑到一条长长的石阶梯下,这条阶梯尽头是一间古庙,这里曾经香火鼎盛,现在已经荒废了。

      四个人刚进门外头就下起了细雨,春景神色一变,荣光小声问她:“下雨了是不是会更糟糕啊?”

      春景说道:“雨露天赐,恩泽万物……雨水滋润万物,是生命的象征,这场雨从蓬莱而来,那些植物就等着这场雨呢。”

      这也意味着城市里肆虐的凶残动植物还会更多,也更加残暴。

      “春景,你说你有办法的,你快说啊!”荣光焦急道。

      春景看着他,柔声问道:“如果能平息这一切,你是不是什么都愿意做?”

      荣光毫不犹豫地点头。

      春景从她的药箱里拿出四根蜡烛交给荣光,指了指破败的大殿说:“你去把蜡烛点起来,分别点在东南西北四角,我和徐明子、余匪到其他地方看一下。”

      荣光没有怀疑,就要伸手接过,横里探出一只手夺走了春景手里的蜡烛。

      荣光迟疑道:“余匪,你……”

      余匪拿着的两柄刀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荣光正疑惑着,她双手拿着蜡烛,对春景说道:“荣光笨手笨脚的,还是我来吧,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我弄好了来找你们。”

      荣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反对,徐明子自然也是没有意见的。

      春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沉默了半响便默认了这件事,带着徐明子和荣光去了别的地方。

      余匪拿着蜡烛走进大殿角落里,看了眼手里的蜡烛,伸手就把它们扔了,转身隐了身形跟着他们出了大殿。

      ……

      古典奢华的行宫,金砖铺地,水晶为柱,夜明珠为灯,床铺被褥都用顶级舒适的材料,每日的餐食采集自天南地北的珍馐,出行坐着轿辇,举国上下都说君主把公主宠坏了,可就这样,君主还怕自家的小公主不满意、不快活。

      不仅在吃穿住行上下功夫,还搜罗了民间各种新鲜的玩意儿给小女儿逗趣,就是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君主说,天上的明月也比不上他女儿娇嫩的肌肤,上古的神兽凤凰也比不得公主的尊贵,就是水里的龙女的美貌也不能和自家宝贝媲美。

      王说人世的名已经配不上她了,唤她为颂,臣民尊她为神颂。

      君王帝庆子嗣稀少,仅有神颂是唯一的公主,她的母亲在最受君王恩宠的时候病逝,留下刚出生的孩子。这个孩子,一半脸行如鬼怪,布满奇异的黑色纹路,还有一只犹如染血的眸子;另半张脸倾城绝色,人世罕有,并且据说像极了她已逝的母亲。

      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受尽恩宠,所有议论公主容颜的都被处死,宫城里的人只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连夸奖的话也要再三斟酌,没有丝毫能让人联想到公主那半张脸的话才胆战心惊地说出来。

      就算朝臣有些上奏公主是恶鬼转世,也被君主毫不留情地就地处决!

      一时之间宫墙之内人心惶惶,闻颂色变!

      ……

      被关在监牢里的孩子现在每天都在盼望着一件事,那就是月亮快点消失。

      以前他总是期望月光能待的更久一点,因为在这里他只能看到这点月光,看着月光的时候他才有自己还活着的感觉,他才会有活下去的欲望。

      可是现在,出现了比月光让他更期待的存在。

      在月光消失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就像是月光化成的精灵,她有时候会坐在那里,听他说话,更多的时候是站着,因为她总是嫌弃这里太脏了,连一处给她坐的干净地方都没有。

      他的伤好的很快,即便是那么重的伤也只要几天就好了。

      刚开始都是她在说,而他就这么看着她。少女似乎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一样,他也从来不提他是谁,这里又是哪,因为他私心里希望这个少女和这个国家和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她是因为自己太寂寞了才听到了他的渴望来陪自己的。

      “你痛苦吗?”这是她第一天来的时候说的唯一一句话。

      那时候的他不愿意相信任何人,他觉得没有人值得他信任,他憎恨厌恶这里的一切。

      他不说话,少女也不说话,她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我走了。”少女说。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靠着墙,防备着所有人,他见过人性最扭曲最丑陋的存在,他固执地认为自己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对那白衣少女也一样。

      等周围又安静下来,过了许久,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的时候,那里一片漆黑,透不出一丝光亮。

      第二天月光消失的时候她又来了。

      “听说这世界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仙境,叫蓬莱。”这是他听到的第二句话,但他仍然没有说话。

      如同昨天一样,她也没有再说话,然后离开的时候对他说“我走了”,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回应她。

      此后的每一天她都会准时在月光消失的时候出现,然后对他说一句话,待够了就走,只是每次都会和他说她走了,尽管他从来都没有回应。

      时间总是太残忍,也总是最温柔。

      他竟然习惯了白衣少女每天出现又悄无声息地离开,有些时候他甚至有些期待那个时间,期待她的到来。

      可是今天她没来。

      月光已经消失了,可是她没来。

      他说不上什么感觉,又忍不住感到悲哀。

      “你是哭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忽然生出一股急切,在她温柔地擦拭他脸上的泪水的时候,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嘶哑哽咽的声音细弱的颤抖着,“不要走。”

      他抬起头,看清楚了少女的样子。她身材娇小柔弱,穿着奇特的白色服饰,而她的脸,竟然有一半布满了诡异而迷魅的黑色纹路,一只眼睛是红色的,另一半脸仿若造物主最为成功的作品,美得令人窒息。

      他不由得伸手抚摸着少女脸上奇怪的纹路,这对普通人来说可怖的容颜,对他来说却有种奇异的魅力。

      他觉得,她是他见过的最特别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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