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凤》贫词菌

3、第三章 小生寇璇

　　攸地，传来一声凄厉之声，然便是举殿归于寂默。原是弦断，曲绝。众名歌姬的面上，皆是茫然之色。男子并无多言，两三个小厮见状，暗自挥了挥手。会意后，众名歌姬退下，连带着一干小厮，转瞬，殿上除了男子与亚骐，再无二人于此。
　　男子对骐并无多做理会，只见其左臂微抬，五指虚握，不多时便凭空出现一杯清酒。仰头便一饮而尽，随即面露郁色，薄唇紧抿成线。
　　“阁下千里而来，莫不是为小儿敖晟一事？”
　　此言所含之意，不难揣度，盖以男子乃西海正主——龙王敖岚。本是盛水柔情之眸，竟转露凶光，紧盯亚骐。虽无正襟危坐，但也略正身形，再无方才半分随意。
　　亚骐斜靠于殿侧的流水潆洄柱，双臂环胸，面沉如水，墨眸中似藏着难以揣度之机，着实引人妄以深究，却终陷其中。
　　“栖凤洲凤族一系，因先祖与仙家之约，择以强者来此护西海龙族五皇子敖晟，嫁与仙帝为妻。”
　　音沉、稳、漠，全无半毫女子娇气，况是细听之下，怕也难辨雌雄。玄黑长袍无风自动，深刻的眉眼间，是王者的决伐之气。
　　敖岚不语，释出一丝游息，意欲探其本事几何，无奈遭亚骐之魂盾反噬，血脉膨胀，血丝沿嘴角滑落在赤色衣摆之上，凭白添了几分妖治魅惑之感。
　　且说敖岚生有神力三千又百十载，又历经千百年灵力沉积，往日并无修行怠慢之时，怎生会……似是晓敖岚之疑问，亚骐墨眸半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吾，凤族至强之尊。”
　　敖岚面露惊疑，如此法术至强者，在此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之地。怎会销声匿迹至于今年？莫不是别有隐情？
　　正疑惑间，殿外忽然传来木屐踢踏的声响，亚骐闻声回眸，尚未多言，敖岚已然闪身至来人身前，将其抱入怀中。
　　来者尚未弱冠，仅有五六岁之龄，及腰的三千丝发，竟皆是银墨之色。颜容尚未长开，但隐隐显露些许风流的韵味，明眸皓齿，剑眉舒展，面上显现之意味，竟是一副了然之色。然所着穿之物，竟粗鄙至极，宽旧长袍，已然看不清花色，木屐亦是大了些许，松垮地挂在纤纤玉足之上。
　　亚骐见敖岚如此重之，心下明白，来者许是伯子琅所欲迎娶之妻，所谓的西海龙族五皇子——敖晟。只是，这一身装束……这时，孩子伸手摸了摸敖岚之鬓发，“爹，这莫不是凤族一系所派之人？”
　　声音虽极为软糯，却并无半分怯懦之味，言词虽是疑问，但面上并无丝毫奇怪之色，语气中亦是笃定。敖岚忽觉喉咙处，有何物哽咽在那，嘴唇愣是蠕动了两三下，却一语未发。
　　倒是亚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吾乃凤族所遣派之人，为护子一路安平而来，望尔等莫要多做为难。”
　　笑话，来日仙家之帝后在此，岂有不叩首跪拜之理？又不是命数过剩，自当惜之一二。
　　敖岚不语，内心实已轻蔑地笑了两声，倒是一个会巴结人的小生。亚骐这一行举，一来是表示自己对敖晟之敬重，二来则是想让敖岚宽心，希望敖岚不要多做刁难，让龙凤两族难堪。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浒安自殿外匆匆而来，周全了一番礼数之后，起身颔首而立，鼻眼相观。敖岚会意，这是有要事相商，只是……侧首，看了一眼犹然跪立在地者，低眉颔首，腰身不斜半分，明明全无灵气萦绕，怎生会弹开他的试探，还生生招了反噬呢？
　　略微沉吟，抬手变换出一只鸑鷟，扑腾着羽翅，盘旋于穹顶左右。古书之中对其介绍甚少，其中真真假假早已难辨，世人只知这鸑鷟，乃一水鸟，至于毛色、形貌，就无人可知了。
　　敖岚垂眸，再次将视线落在亚骐身上，“汝之主，可是此人？”
　　敖岚示意亚骐起身，亚骐这才起身，复又倚回流水潆洄而成的柱子。
　　鸑鷟疾飞而下，环骐而飞，三圈驻停于之肩部。以鸟喙舒羽，行止优雅傲慢。亚骐将其细细打量一番后，“不错，以火烤制，想来滋味不错。”
　　茸茸的鸑鷟动作一滞，随即识相地落地，隐隐有光线萦回周身，不多时鸑鷟的身形就隐在了光辉之中，少顷，便是一位窈窕的公子现身跟前。
　　公子肤白胜雪，朱唇皓齿，笑意显露于梨涡之中。星眸盛有少年独有的稚气，点点光影聚汇其中，惑人心智。如瀑之墨发，散于肩头，用浮氺阁盛产之物——琉银丝挽就。
　　里衣领子外露，不难看出是肤白之色。青蓝布衫裹身，不知用何物绘之青竹，淡香浅浅，竟直入心脾。外罩茶栗色短袄，金丝滚边，以二指宽的牙白鞶革，束其腰身。手指摇晃间，已然持有一把沦虞山亡灵聚集而成之木——魅魇木所雕刻的扇子。
　　犹记得，诗中有如此一言：
　　明是少年身，偏生藏了玉女魂。多少笑意梨涡藏？木扇轻摇，三千丝发三千梦，愁绪徒有银丝挽。
　　其所说所指，怕就是鸑鷟化形后，那少年稚气下，难掩的少女之息。鸑鷟生为怪，雄雌成形之后，性别转换，然魂魄早已形成，是故才有了‘少年身，玉女魂’之说。
　　敖晟初见鸑鷟，免不了有些新奇，只是不多时，便又如初见时淡然。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亚骐赞赏地又看了敖晟两眼，随即墨眸之中流光微转，视线又落回了鸑鷟之上。似是有所察觉，鸑鷟躬身颔首行礼，“千年沧海，物故人非几变迁，吾终又寻回了吾主。小生寇璇在此参见主人，望主人此行携我同行。”
　　亚骐默然，许久方才点头，“你我莫不是前生有过主仆之约？”
　　“正是。吾乃鸑鷟一族，千年前尚未修得身形，便以认尔为主，对天立誓，生生世世都只忠于吾主。是故，借以族中罗盘占卜之术，得知千年之后，主人会在此驻停片刻。苦求西海之主敖岚，方得以鸑鷟之身，驻留于此，只为求得与主重逢。”
　　亚骐自寇璇一言一词之中，知其忠心无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