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魇》公子心泪

9、高阶于归仕平阳

　　第九章　 高阶于归仕平阳

　　已是夕阳西沉，天色渐暗，我仍在紫藤萝花架下散步，毫不在意天色已晚。

　　正在走着，我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东西，低头看时发现是一个闪着白光的圆球，神使鬼差下我竟将圆球捧在手中，蓦然回首看到周身一片漆黑，如同掉进了墨池中。我心下大惊，欲逃走竟然迈不动一步。正在这时，我左侧出现了长长的台阶，令人望而生畏。我还站在最高处，身后是黑黢黢的群山，深邃幽暗。我感觉身旁还有一个人，只是看不到他，而且我清楚的知道此人是男子。

　　我仍抱着圆球，准备顺台阶下去。突然，一只湿漉漉的手抓住我的脚腕，同时传来微弱的女声:“救我！”我浑身一颤，猛然回头，看到第一次出现在我梦中的女子。此时，她一袭红衣，黑发如瀑，脸色苍白，鲜血淋漓的双手紧紧握住我脚腕，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她仰头望着我，微微张嘴似乎要向我呼救，眸色亦流露无尽祈求。风鼓起她的衣裙，艳艳翻飞。我看着她这模样，心疼不已，伸手拉她，不料左脚竟然踩空了，再一看，台阶全部消失了，下面是望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我整个人孤零零站在一面窄窄的石壁上方。见此状，我吓的不轻，赶紧慢慢坐下来且身体向她那边倾斜，没想到我刚一动，窄而坚固的石壁居然被我踩踏了，碎砺哗哗的落下，只有我坐的位置还完好无损，我的心“砰砰”直跳，急中生智下用腿勾着石壁，手死死抓着她不敢松开，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掉下去了。就在我无比艰难之时，她忽然开口笑道:“王，之子于归，潇潇幽梦。”她笑容惨淡凄凉，看的我一阵心慌。我正在担心着拉不住她，哪知她的手如光滑绸缎一般从我手中抽出，身体缓缓向下飘落，似一只染血赤蝶。“不！”我失声叫道，奋不顾身的跳下去抱住她。

　　这时，我已有些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了，可偏偏瞌睡的不愿醒来。梦还在微弱的继续着，我不敢发出强烈的意念恐打断了梦思。

　　我不安的翻了个身，梦境又回到了我站在石壁上方那一幕，惊恐再次袭来，我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动动手脚给自己壮壮胆。梦不断重复、不断重现，我忽然就想到了“鬼压床”、“鬼上身”这些话，但依然是躺着不想起来。又过了一时，我被吓醒了，直直坐起，大脑清醒，睡意全无。

　　醒来那一刻，我特别想让皇姐陪在我身边。但举目望去，才想起此时我已离开秦宫，在去往平阳郡赴任途中。

　　我入秦宫三年，终于逃离了这地狱般的宫苑。而这，都要归功于丞相王猛。他向苻坚谏言，说我身为男子终年居于宫中，会让天下人议论纷纷，传扬开来不利于苻坚的英名，或许养虎为患也不一定。他多次恳切进言，苻坚终于同意放我离宫，将我安置在距长安城不远的阿房城中。民间又有“凤兮凤兮止阿房”的童谣。后来又是王猛力谏，苻坚才让我任平阳太守一职。

　　离宫那日，姐姐一送再送，终于在城外三十里处停住。她紧紧拉着我的手，叮嘱道:“走出长安城，以往的事都过去了，重新开始。而且，你年龄也不小了，要留意自己的终身大事，寻个好姑娘做贤内助。平时多注意身体，别让病复发落下病根。”

　　“好，冲儿都记下了。”我点头应道，同时又嘱咐姐姐，说道:“皇姐也要多保重，万不可再吃凉……那东西了。”说罢，我又低声似请求的说道:“你……给他生个孩子吧，也算为了自己……”皇姐迟疑一时，终是答应了。

　　临别前，她含泪笑道:“我的凤凰，振翅翱翔天际，让世人为你的风采所折！”

　　我带着姐姐的嘱托和期寄，依依不舍的与她分别，掀开了人生崭新一页。

　　这一年，我十四岁。

　　当晚，大队人马未能赶到驿站，便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露宿。尽管是四月份，到夜间仍挡不住阵阵冷风。大家都早早地休息了。

　　帐中幽暗，外面灯光透过窗帐洒进来，格外刺眼，可我仍忍不住看向光亮处。

　　坐了许久，我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心里一时还难以平复，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就这样呆坐着不住环视周围，不断回想梦中情景，刚开始还不觉的害怕，甚至感到时间难捱，暗自叹道:“所谓长夜漫漫也不过如此吧。”

　　良久，我还是毫无睡意，坐着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再者说，大半夜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冷风吹来，我将锦被往身上扯了扯，不料这一动，恐惧竟如洪水般向我袭来，我抱着双臂将身子缩成一团，想象着释放阳气压制阴邪，但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内心的恐惧感更加肆无忌惮的扩张。冷气从被子露出来的小缝钻进来我都没有勇气把被子动一动，只能任由寒冷、恐惧压迫着我。

　　最终，我无比艰难的迎来了日出。心惊胆战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又连续赶了近半个月的路，总算到达了平阳郡。

　　在城门口，郡丞率领众人前来迎接。我从马车上下来，郡丞上前见礼，说道:“属下平阳郡郡丞赵堇远率众迎候慕容大人。”紧接着他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赵郡丞请起。大家都请起。”我伸手示意众人起身。待大家都起来后，赵堇远说道:“慕容大人请进城吧。”“嗯。”我轻轻应着，便又坐回车里。

　　到达府衙，我坐在正位上，看着下面众人，说道:“适才进城时，看到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心中甚慰。还望众位今后协助我治理本郡，让百姓少受些战乱之苦。”赵堇远说道:“是，大人吩咐自是不敢怠慢，况且这也是我等份内之事。受陛下之恩，自当尽忠报国。”我听了他这话心中不悦，他这算是提醒我吗？我冷笑一声，说道:“赵郡丞所言不差。但在这里，我说了算！”最后一句话语气凛然坚定，且是说给他听的。

　　赵堇远抬头看了看我，含笑不语。我懒得理他，说道:“我近日来舟车劳顿，想歇息了。大家都散了吧。”我话音刚落，有一人赶紧出来说道:“慕容大人，属下们今晚在天锦楼置酒为大人接风洗尘。”“好。我定当准时赴宴。”说罢，我径直向后堂走去。

　　在自己房间中我也无心休息，只感到无穷无尽的孤独与恐惧。这和我在秦宫中的感受不同，这里的孤独透着肃杀之气、彻骨冰霜，秦宫里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正在我倚窗静坐时，忽然从窗外射进一支亮银镖，擦过我的头发直直钉在墙壁上。我见状大惊，赶忙跳出窗户去追那人，然而他轻功卓绝早已遁迹的无影无踪了。无奈之下，我只好返回房中，将镖拔下来查看，那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镖，上面还扎有一张纸，打开看到纸上工工整整写着三个字:鸿门宴！

　　看罢，我眉头紧锁，沉思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