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魇》公子心泪

22、故园一纸薄笺，书恩仇，空留梦

　　第二十二章 故园一纸薄笺，
　　书恩仇，空留梦

　　平阳郡失陷了。我的部队驻扎在城外五十里处。天一直下雨，弄的仗都没法打。

　　在短短一日内，我一连失去了四个亲人。皇姐清河公主被赐死，赵堇远为救我的妻子血染沙场，我的妻子在这场战争中亦未能幸免，我的妻弟下落不明，我这一生都未能找到他。仗还没打，我便已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赵堇远那番话真的一语成谶吗？我起兵真的是个错误？但若就此放弃，他们的仇该如何报？一时间我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瑶瑶告诉了我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日我和赵伯伯一起出去玩遇到了刺客，是赵伯伯拼死护着我，那群刺客都疯了似的要杀赵伯伯。最后是赵伯伯把他们全杀了。但是赵伯伯也伤的好严重好严重。”他这语气听着都让人心疼不已。

　　我听罢回想那日我对他的态度，不由得懊恼万分，我怎么不容他解释一句上去便劈头盖脸骂他一顿呢？那天他受了重伤，心又被我伤透了，我怎么会……那个样子对他？现在便是让他来打我一顿出出气都不能了。“痛苦”二字已不能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这日晚间，天空微下着小雨。我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装束悄悄潜入平阳郡。我要到赵堇远家里去看看。我与他共事这么多年还从来不曾到过他家。我记得他说过他家在城北。我一路寻来，终于找到了。他家的门楼挺平常的。门锁着，我为了不惊动其他人，便施展轻功越过院墙进到里面。我并未仔细看院中布置，径直来到房门外取出从他仆人那里借来的钥匙打开房门。这串钥匙中有一把银制的钥匙，小巧精致，我猜测定是锁着极其重要的物件，难道是心上人赠与他的礼物？

　　进去后我先点燃了蜡烛，而后细细观察房中摆设，一张梨花木榻，挂着一领绘青竹的纱帐，正对着的是一张书桌，上面摆着文房四宝，桌旁放置一个箱子，整个房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这就是他住的地方？他怎会如此清贫？我看着不由得鼻尖酸涩。

　　来到桌旁，看到桌上是一张干净的纸，砚中墨已凝干，笔架上的毛笔笔触浸满了墨也已干硬。他是要写字还是作画？我再无法知晓。

　　我转身来到他床榻前，蹲下身轻轻抚摸床褥，冰凉潮湿，不复他昔日的温度。我向枕边望去，看到一个小木盒，我起身仔细观察，这个盒子异常精致，还带了一把小银锁。好奇心和对他无限的怀念之情驱使着我把盒子抱了过来，打开了锁，里面放着几张对折的信笺，我拿出来看，上面写道:

　　“斟酌了好久，才终于决定写下来，尽管你并不会看到。其实，我也不打算让你看。

　　“七夕节我给你讲的故事，其实就是我自己的故事。那个小男孩就是我，所谓的大人物就是丞相王猛，我是他派来除掉你的杀手。从你进入平阳郡的那一刻起，便已掉进了陷阱里。宴会上的弓箭手是我派去的，而你一直在寻找的神秘人也是我，给你送信救你目的是不让你死的那么快，为我下一步试探工作做准备。我杀人之前有个习惯，先摸清他的底细，而后决定他死于何种手法之下。与你交往那么长时间，我发现你是个很真诚、坦率的人，就是有时笨笨的。你别生气，这个‘笨’字可不是骂你，就是……形容你清澈如水，和你在一起让人、具体是让我很放松、很舒服。对，是这个感觉。

　　“你知道吗？你做的最让我感动的一件事是在梅魂亭。不妨告诉你，当日带你去那里，就是要杀掉你。但是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而是彻底的拯救了我。我没料到你会舍命相救。你是我这一生唯一一个在乎我性命的人。我是一个杀手，从来都只是夺走别人的性命，从来不会有人关心我的性命会如何。今后，只怕再遇不到你这样的人了吧。因此，在你栽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全身血液都凝结了，当时只有一个念头，绝不会让你死！我无法想象你真的掉下去我会做什么，跟着你一起跳下去？故而我冒着被你识破身份的风险将你救上来，决定救你那刻起，我已把你当成了生死之交，所以上来之后我才会骂你傻子。而你，确确实实就是个傻子。太善良，日后遇到险恶之人，是会吃亏的。

　　“七夕节那天，我真的没有走远，就在夫人他们姐弟俩摊位前的巷子拐角处，是王丞相的人来告诉我此后我就是自由之身。同样是在那一天，我才知道你是如此的在乎我，拼了命的寻我。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不再孤单不会害怕。

　　“还有半年前你说你要起兵，我对你冷嘲热讽一番。但说真的，我是打心眼里支持你，之所以说那么难听的话，就是想让你沉住气、慢慢来，一旦交兵可不是三五天就能结束的，那时，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另外我还想告诉你，若当真下定决心就全力以赴，永远不要让自己后悔。为自己活一次。我始终支持你！

　　“在这里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和瑶瑶遇刺，刺客确实是冲我而来，他们和迎亲当日的刺客一样，都是来杀我的。他们那帮人表面上说还我自由，实则在背后耍阴招。我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算了，不说他们了。

　　“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在树林里喝酒，在天锦楼你让我帮你还原场景，那时我既哭笑不得又忐忑不安，万一你真将我认出来怎么办？我是该杀掉你呢还是该怎么样？但没想到你那么好糊弄，被我几句话就哄住了，亏得你不是女子，若不然都不知被男子骗多少次了。还真是傻得可以。

　　“对了，这个青玉凤凰本来是打算做为生辰礼物送给你的，但偏偏遇到那件事，因此提前拿出来了，不想却被你拒绝。现在想来，那时你正在气头上，又怎会接受？我自己留着，也可睹物思人。

　　“唉，跟你说这么多了你也看不见。算了，说出来自己心里也舒服些。便死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