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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消云起 ...

  •   九重深宫深既幽,奈何不知风消处。今日之天下,无处不幽宫也。苍梧云霖俱已封官,非比寻常之辈。既不寻常,自然多险。人道居高位者,必防身也。乃言有不患之时,不虞之言。今至往后,必谨言慎行,恭谨奉上,以保不常。
      苍梧自居小室,自思今后之计,不觉已午。且论苍梧今日来此,所为何事?苍梧每思父母之事,心常不定。以幼小之记忆,料及因果,皆映北辽。此仇不可忘也,以昔时所语,皆与明氏相关。非明氏戮我亲族乎?苍梧思至如此,乃欲出府一探。更士人衣,踏马而出。问诸道路,乃往当年忠义侯之韩府处。不料今已为田,时有一农人作,苍梧乃下马问之。苍梧道:“此处可为韩府乎?”农人一望苍梧,不知何人,乃道:“公子何事?此处乃我家田地,何来韩府?”苍梧知其不知,遂道:“此处可有知者乎?”农人道:“余不知也,家中有老,或可知之。”
      农人遂引苍梧至其家,其家亦萧然,大有贫寒之象。苍梧思至幼时,韩府左右,轩室成群,何有此萧条之象乎?农人乃呼其父出,其丈人老,缓缓而出其室,乃见苍梧。今苍梧男装蹀躞,足履朝靴,丈人知其大人,乃欲下拜。苍梧止之,农人道:“此公子问余韩府之事,阿父试为公子言之。”
      农人乃去,丈人请苍梧坐,二人对言。丈人乃言韩府之事,“十余岁前,吾为乡里一农人,时往城中,一日听闻韩府家主韩溟入狱,为兵败之事,后官府言韩溟知罪自死,誉王追其为忠义侯,然十年之间,韩府之人飘零沦落,今已不知其向矣。”苍梧闻之,心下叹息,“然此处何为田哉?”丈人道:“韩府势败,朝廷降旨没其家,后韩府遇火,所有皆焚,官府买卖其地,遂为农田矣。”苍梧知之大略,欲吊韩溟之墓,乃问:“丈人知忠义侯之墓于何处乎?”丈人道:“今年代亦久,或不确之,应于城北之地也。”苍梧拜谢,与丈人银两,自去城北不提。
      寻至城北坟地,有类北邙,多葬豪门。每有看顾之人,见苍梧来此,必有其事。苍梧下马,问道:“忠义侯韩溟之坟冢可于此乎?”此人闻之,乃言:“于右有一处,为其坟冢。”苍梧遂入,今日非正经之日,遂无人吊之,苍梧寻至韩溟坟冢,见荒草丛生,碑石倾颓,未叹地下埋此忠义之士,泉下有知乎!昔父言未忘,今泉下骨寒,亲族无存,穹苍亦冷,不由使人问之,竟是何人所就!苍梧自愤慨,而无泪,勇者不失其泪。夕阳西下,断肠烟里独立,求酒不解。今之飘零,欲寻舅氏而不得,乃为明氏所致!家仇未报,遗恨难消,却为君将。一入王城,可俟时机,时机若成,大仇乃得报矣!可叹烈火雄心,可为天下,亦可为一恨。恩怨终了之时,斯人方知,爱恨本无意也,所存者,人心也。
      且论云霖那日悒郁饮酒,可是为官而不得意乎?云霖其人,好学而善思,忠义而有志,今者为主赏识,当置酒以谢,奈何对酒消愁乎?方时云霖举杯深思,北辽虽名,萧墙之内,兄弟阋之,四境之内,皆有虎视之辈。北辽虽号兵骑,然文德不足,明氏欲王天下,名不正而言不顺也,况有中京上皇,神都之地,九鼎可为诸侯所夺乎?且论北辽连年征战,所下城池,所造罪业,种种论之,皆可久乎?大者思之,皆不吉也。然则云霖亦不可去之,因苍梧之故也。
      苍梧之意,自穹苍之时亦显也。云霖思苍梧幼时,闲时时望远山,不觉入深思,云霖每见苍梧如此,辄问之。苍梧乃摇头而去,遂无别话。云霖乃疑,遂问于云深。云深道:“深思高举,必有大事,或切于危命,或历于怀心。”云霖不解,思苍梧竟有何事,未言之于师与其。至于后者,二人学云深之剑,而云深独以龙泉剑授梧,梧学之亦精,不下其父当年。云霖好文学,每至剑道,遂于皮毛,欲入深者,辄无力矣。云深知其如此,亦不勉。云霖练剑每疲乏,遂坐于侧观之。苍梧之剑,实乃精进。自引玉龙泉,舞如凤,翔若龙,洋洋有天地之观。云霖虽不精剑,然观剑亦有其致。以其观之,苍梧虽毕力习之,然终有凝滞,因其心尚有弗正之处,故而为此也。云霖心下终疑,乃于一日午间茶饭后,问于苍梧。苍梧闻之,亦不惊,乃道:“君闻古之独漉篇乎?人活一世,乃为其心也。”苍梧言罢去之,云霖思之,不过家仇苦恨也。
      苍梧之心亦疲也,孤单于浊世,亡父失母,且家仇未报,其人享乐,残害忠良,为兵九州,生灵涂炭。然今行事无名,只得平静,待得朝阳起时,复替天行道不迟也。
      云霖之心,不过诗酒,然苍梧之事,亦其之事也。且二人自幼相伴,形同好友,亦无话不谈,汝知吾之心,吾亦知汝心也。其肝胆相照,不下当世之豪杰。雄图大志,欲济天下,亦为相知之志愿也。奈何以北辽之故,弃捐苍梧,独去以全此身乎?云霖每好大义之人,必能身体力行,今者虽有凶险之患,于义者,亦不能免矣。不若慷慨当歌,一尊罍酒,祭扫先人之陵也。
      惟叹云深当世唯有二徒,一乃文学,一乃武道,余者放诸世界,今未能见之耳。
      次日便是初入禁署之日,二人早起整装,去吴府便乘车往禁中。苍梧所任凤骑都督,居禁中武卫门,同北辽之军署相近,操练之声相闻。今日乃头日,无别事,惟问候长月公主,公主正装坐于殿上。苍梧等着官服,听候公主训话。公主道:“今日乃第一日,尔等着我北辽官服,当保我北辽社稷,愿诸卿勉励,扬我北辽武德!”众人称诺,公主乃命亲随授众人事务,遂居于正堂,观众人武事。苍梧今日初入内,诸事不知,公主命人晓之,遂随一女军校观诸处。此处乃王城之内,无处不威严也。苍梧入武卫门时,见门上兽头,乃知凛然而不可犯也。入军校日常之所,皆严整有序,无乱军之象,乃知北辽何由以武雄霸。凤骑军中,多为宫中之用,玉城东西六宫,各有男女军将把守,以为不常之需。玉城宫之北为雪岭,上有雪神之庙,年有祭祀,号可保北辽之社稷。宫城中有明川之水,脉络其中,为都中所用。苍梧巡毕,知之大略,乃知凤骑设于仪门之外,为守卫之保障也。算至如此,凤骑不过小处,玉城朝堂,禁苑宫殿,中书翰林,武府兵阁,此乃蓟都之重也。
      苍梧随凤骑军校览毕,归于凤鸣阁,侍儿献茶,苍梧接过,众人屏退。此军校名管乐,为长月公主之侍女,少通武艺,与公主亦师亦友,自公主立凤骑,乃为军校至此。管乐道:“苍梧君可有所感?”苍梧遂言道:“不瞒前辈之言,下官尚有一处未明,可否言之?”管乐道:“请言之。”苍梧道:“今大辽武力雄健,于我凤骑可观,可见今日之天下,未有如此之国,然如此,誉王何由加兵于各州乎?”管乐凝眉,少时言道:“此为誉王大计,非我等凡人可言,实以心观之,梧君之慧,亦知之矣。”一时公主召之,管乐去,苍梧独坐阁中自思。“以北辽之兵力,奈何不王九州,今中州暗弱,可拱上皇以号九州,为后世计,他日中原战起,上皇不济,即北辽为大矣。或得大业之君,收拾山河,天下一统,不亦善乎?可怜今日北辽,王廷分卫,乱臣不备,謇公尚有异心,奈何誉王竟不知乎!何年何月,天下安息,吾当归于穹苍,不复问世事矣。”
      且论苍梧于禁中观卫,云霖何处乎?今日亦为云霖初入之时,虽言官拜翰林,论及位次,云霖终为一新人,大多前辈,亦将结交言语。人言北辽蓟都,多为名士交流之地,出入翰林者,非当世之显达,即官僚之贵胄也。其中虽不及山林高人之超然,亦是官贾遍行,声名可望也。可怜云霖于穹苍所学,何有此功名之叹?料及今时所为者,不过所欲宦达,名利二字矣。然云霖终与俗世之人有别,云霖所以为此者,皆由入世之思,人生在世,上报国家,下报苍生,终始所有,不过大义,不过君子,其心尚属本质,未有奸邪染指。前后所以逢迎者,不过其人世之经历,盖来由也。因果观之,人世所识,皆有大谬,亦有大善也。
      车马来及,云霖自廷门下,随新科之士入翰林,着朱紫,轻纱帽,腰玉带,阔步而入。其中进士亦有寒门之辈,今日亦新装而来,别有生趣。及至翰林院,大学士坐玉堂候之。众人拜,大学士免之。大学士位同总管,必择德高望重,贤孝才德之人当之,今日之大学士名方泽士,乃北辽方家之后,位出名门,世代读书,且与王族有姻,于蓟都中有名,府中多门客,庭院多贤士,论及蓟都中,文学第一者,必方家矣。且云霖之母方馥,即出此门,算至如此,亦可论母舅耳。云霖观大学士,方额阔颐,目如朗星,有大人之风度。云霖心生敬意,从众人去,归翰林入职。
      翰林者,北辽之清客也。然其中之清客亦有渔利。地方大员,因防不慎,或恐朝堂之忧,多于都中进贺,一名冰敬,一名炭敬,冬夏二时节,各有地方之人来进敬物。虽言翰林之处,不易有银钱来往,然此项亦一物也。而今云霖初位,未有声名,此项渔利尚无,然云霖忠志一世,岂为此钱财而折腰乎?且论大员之患,亦无不道理,事出必有因,行辙必有果,如此之为,亦出其时矣。
      云霖位编修,于大学士之次,乃设阁于东厢。云霖入阁,视其匾,上书“玉堂春暖”四字,云霖思之:“此为玉堂,王恩亦春恩,所以春暖矣。”云霖坐,一人献茶,云霖观此书案,端砚湖笔,雪浪宣纸,文房无物不齐备矣。且幽雅恬静,绿竹掩映,大有儒雅之风貌。云霖以为喜。今日翰林中,亦奉先人。东视诸阁,皆奉先代文宗坐像,凡二十四,有小凌烟阁之称。而今长安没落,凌烟阁早已无存,今之小阁,有视先代之寂寥,而观后世之伟壮矣。
      今日初至无事,云霖乃入正堂,谒大学士。方泽士知其母,乃知云霖为方馥子也,见之,命坐。叙礼毕,云霖坐于东侧。方泽士道:“贤甥今日初至,有何可观?”云霖道:“霖见翰林之雅,非别处之雅可比。”方泽士乃笑,“贤甥观何处最善?”云霖道:“霖初入东厢,见纸砚之精美,心喜其宝,出而见竹,心喜其节,后而见小凌烟阁,心慕其高义。尔来种种,皆名都之优,霖乡野之人,无可论者。”方泽士复笑,“贤甥人品贵重,此诚别无二矣!若为趋炎附势之人,必以谀词艳之,然不知翰林之钦节为何物。自大辽传国之始,翰林始设,今亦久远,人才亦出,地灵人杰,不过如此矣。今时文举纳才,贤甥探花,他日天下闻名,时不久矣!”云霖闻之,起而大拜,“云霖小辈,何以当得此言!”方泽士命坐,“大丈夫当立身扬名,此言不差,贤甥若有大志,吾当竭力助之。”云霖称谢,乃退。
      一时誉王召方泽士去,半日方泽士归,传誉王命,命众翰林之士编修六艺,合为《六艺书》,以扬北辽儒学。众人领命,方泽士命个人择一艺,进一文,以察明理。众人称诺,各去,不提。
      且论云霖最善书,心下已定,遂择此为文。欲知后事如何,有一诗云:文识笔墨方中艺,廷前舞凤入怀心。天朗气清正当时,千钧一发动龙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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