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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服既成 ...

  •   四月之初,晨光熹微,云深送二人于南浦口。穹苍山下水路便利,宜游宜隐。若及此时,前行嘱咐再多亦无意,唯有珍重二字有意。风声萧萧,前路遥遥,山水迢迢,莫待云郎!云深此身虽有经天纬地之才,目此二人去后,生之多难,亦无法常保二人。时之所向,惟付一穆然,一浩叹而已。“世道多艰,惟汝二人独对,他年若何,似星野乎?”扁舟去远,岸上送客二人,云盈亦至。苍梧云霖二人回望,青草岸上人影渐小,没乎一影,却乎一望耳。不知他年何处再见,一时别离,或为终生。
      时为舟上行者,或曰不知离别,或为偶感人世,大约有非常之慨,亦不能尽矣。孰为人世常悲?孰为事态非兴?意中人为何而解,亦为何而忧?万万千千,参差妙成,惟余辈说不尽矣。南浦方离岸百里,人世景物已不同。虽岁近夏日,水流速快,行舟江上,莫不快意。初时行于山中,青树翠蔓,猿声啼鸣,大有太白诗中之感。苍梧正观,欲与云霖闲话,见云霖正低头沉思,不知为何。“必是回乡之虑耳。”忽而两岸猿啼一声,惊醒梦中之人。云霖方抬头,见苍梧正笑,必是见己如此。云霖欲言,惟看两岸烟景,遂言:“汝观此处如何?尚似穹苍乎?”苍梧复笑道:“穹苍为大,南浦为小,仅有一人,于此思乡耳。”云霖闻之,欲言而不得,复而望天,少时而言道:“此去经年,离乡已久,故不得已见笑耳。”苍梧闻之,“汝若思乡,不必藏之于心,试为吾言之,心怀畅朗,则无物不去也。令堂见之,亦喜而不悲也。”云霖太息,“不过思之深,爱之切耳,吾方欲言,而心怅惘。及长师送至,古人云: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五感交流,不知为何物,复盼归乡,沧浪父母安在?五体尚安?余者皆不知也,而生忧虑,今知乃过,不若放诸心外,与汝一言,尚得乐也。”忽而舟已入人境,时而童子牧牛短笛,或为屋舍杏花微雨,坦白一方宁静。春服既成,若为闲客,冶游城外之处,红装二人,亦不为美乎?
      已至城郭市肆,舟子下船,于岸饮食,舟上众客亦下,于茶楼小店食。苍梧云霖钱粮亦备,下至小店,不过随意食之。苍梧观之人间气象,商贩货贾,市人之言语,皆因劳碌故也。穹苍居之甚久,苍梧因思之,人间似粥,穹苍乃菜,虽为二物,皆为人之所赖也。吾何不一众食之,以全吾欲久观人世之念乎?
      欲为观世之人亦善也,毕竟山居逾今已十载,人世大变,已不为初时之景况,若盈川二人泉下有知,见独女奇绝如此,将作何念乎?
      饮食已毕,转眼便上轻舟。舟复始行,至日落时分便可离舟登岸,寻一客栈歇息一夜,明日晚间便可至。初时云深修书至沧浪,云二人将归,并云霖家书,不过思念问候之语。沧浪亦有回书,乃云霖长兄云川之书,言及父母具好,将至之时,家人于行处相迎之语云云。云霖思长兄十年未见,初时离去,长兄不过十余,今或已而立之年,有妻子息。相见之时,又将如何?十载穹苍,今不过一场逍遥梦,人世之大幕将启,何去何从?
      无事聊夜梦,寂寞帘栊寒。几来别乡情,尽付明月中。云霖自点一盏孤灯,思量十年风云,穹苍山中总无梦,蓬门流水映窗寒。而他却不为茕茕学子,何来寒窗苦读?十年之蹉跎,不过读书练剑,耕植吟咏,本为人世之碌碌所求,于目今看来却似无味,应是少年心怀未解,欲求一功名耳。
      云霖心绪不定,去往苍梧室中。苍梧正理行囊,见云霖至,便倒茶与之。见云霖面带愁色,心下思虑:“若是汝母见之,将何言乎?”方欲劝慰,云霖却言:“向时汝欲往之繁华之处,竟为何处邪?”苍梧闻之,竟似未及,笑道:“汝近来之愁苦,原不为此,竟为此也!”苍梧且笑,云霖急切,思虑而复言道:“以汝之知明,当知吾之心意。男子独立于世,当有所作为,师知会天下,亦以天下教之。今成矣,当自立于天下,方不负吾师之意也。”苍梧知会,而复思虑,终言道:“此亦易,今天下之势,皆向冀州,及沧浪之事已,吾往冀州,汝可偕之。穹苍山中,汝曾言护吾,今可实乎?”云霖闻此,方舒情快意,几日之间之愁一扫而去也。亦笑道:“大丈夫岂有虚言!今北上之约定矣,霖当不负卿!”苍梧笑道:“也罢,时日不早,汝歇息去罢,明日将行,及沧浪之时,吾自会与汝言之。”云霖点头称善,微笑而去。
      人言世人之功名碌碌,犹不能跳出尘网。先时穹苍山中,云深观二人形容,皆为好志之士,结果孰非,则看各人因果。可怜云深大道,不欲功名,奈何芳华少年,欲与天意定夺!待得他年方归,识尽轮回,方知何为人世之至果,孰为幻,孰为真,一时方休。
      夜影渐深,苍梧犹燃烛夜读,为苍遨之龙泉剑法也。此书原无,盈川二人皆不欲名世,云深怜此名剑无传,因与苍遨之友缘,深谙此剑心法,乃著书,传苍梧,并以此教习之。况苍梧乃盈川亲女,苍遨自幼小教之,心法已谙,余者不过剑势之习,年月而已。今十年一去,人世独留苍梧一人茕茕,或有思亲之时,苍梧则展此书观之,聊慰怀心。而今夜之时,原有一事耳。冀州明氏于天下纳才,今苍梧欲行,则独一剑术,若不得武举,怎成其事?而今尚有一意未解,龙泉之谱中,剑意乃情,若不得其意,发之亦无可观。如末式之大同,云深之言乃如此:天下茫茫,宇内孰雄?我自大同,四海平和。并有一诗云:天地混色正苍茫,人众一力太极清。玉宇澄天自在明,无中无外别境仙。
      苍梧自览久毕,终不得其要。于穹苍山中,苍梧曾试习之,如末中之诗云,乱而生治,治而大同,大同而无方,无方乃和。舞之,然未有势,今尚如此。苍梧思之,功力尚可,然不知众人如何,若小弱,则无患。然冀州之济济,终未可轻也。今日之事尚不毕,只待明日,若命中应如此,只得顺之。然苍梧志坚,未及终了之时,皆未可知也。
      一夜无话。及次日天明,二人早起,于店家早炊,算毕房钱,便踏马离去。青州尚属暮春,柳絮飘飞,大有灞桥临波之感。人道此易离别,不料离别早已,今属相逢。苍梧浅望溪边细石,尚有儿童一二,摸鱼捉虾,农夫青牛田耕,时时荼蘼亦报春去,由不得斯人伤别。骏马疾驰,远扬一城繁花,先时夜宿之城已不见,城郭之外,尽是荒原。苍梧见之,心下不免生叹,遂谓云霖:“汝见青州如何?可有十年之前之景乎?”云霖亦叹息道:“近年兵戈,农事荒芜,方时见之田亩,尚为平静之处,有南下一二城池,较之益不足也。”苍梧道:“若知青州之害,以君之才,若得垂青,如之奈何?”云霖道:“礼乐兴而王教始,今青州如此,必先导之以德,然后生民。”苍梧一笑,“生民尚不得饱暖,空有礼义何?”苍梧一扬马勒,前去而已。云霖亦起而随之。
      至一处酒肆,二人入内少坐。可怜瘦马劳苦,苍梧自牵二马,随小二秣马,使云霖择菜饭。此二马皆为云氏,为二人于路行走之便。云霖屈指算至行程,应是今日夕鼓可至。一路远来少赍礼,徒有一体一意情。云霖思至如此,父母好德,应相见而欢,余者应不计矣。苍梧栓马而回,坐至店中,自饮茶不言。二人于穹苍山中,日日食素,以为修道养性,今日一入人间,风味不改,不过日后形容难料,少不得入此风俗。云霖见苍梧食荤,“汝如此,忘乎他年之事矣。”苍梧道:“吾不曾忘之,如此不过一言:既来之,则安之。”
      少时食毕,结算银钱二人遂去。渐至沧浪,人烟遂起。沧浪乃青州大城,虽无临淄之都名,亦为古城,多名门,云氏亦为其一。人才鼎盛,陆氏之官僚多出沧浪,今陆瑾轩之大司马袁照,亦沧浪之人。且沧浪多秀丽,山水树木,蔚然成风,沧浪之民亦好游宴,文人墨客,好游山泽,每有名篇,必传于世。云氏亦好之,每览奇木名石,藏之于府,更加楼台轩丽,能工巧匠,虽不及临淄之宫,亦为一方名门。
      方逾沧浪城十里,便见乡民出城,近日青州尚不定,城门夜禁。每遇生人,必缉查谁何。及夜之时,愈如此。二人将入城,苍梧远观城楼,大有巍峨之架势,故知此为古城。苍梧细思,其年代莫考,约一世上皇之时,此城亦存,于今已百余年,而无垂暮之态。忽城门守交戟而立,喝问来处。云霖方示沧浪令之令牌,城门守遂去,恭迎入城。入城中,苍梧问道:“汝何来之令牌?”云霖道:“此为吾兄之物,书中告近日城门皆有守,遂有此物。吾家将近,不若先行之。”二人遂行。
      及之云府,早有仆从家人待之久。见有二人踏马至,便知之。从人携二人马去,云霖苍梧乃入府,云氏之人早已于堂上久待,云霖忙打帘入,见父母衰迈许多,不觉下泪,于高堂一跪,“儿今日归,父母安好乎?”云霖父母亦泪,命侍儿扶起。云霖见兄云川在侧,忙一礼,云川亦还一礼,“霖儿车马劳顿,不必如此。”云川之妇韩笛携儿云玮,韩笛命儿施礼,云玮尚幼,然知礼,云霖道:“小侄尚幼,知礼如此,他日必成大器。”众人叙礼毕,云霖方引苍梧上前,“此为穹苍之师妹,名苍梧,于路一同前来。”众人观苍梧之形容态度,容貌贞美,广额方颐,于小处可见大方,品貌不凡矣。云霖之母方馥见之,携其手,细看形容,一时自喜,命下人道:“前日特制两套春服,苍姑娘若不见弃,权作见面之礼。”一时侍儿携衣至,苍梧见之,“多谢夫人厚意。”“不若就将苍姑娘安于安爽斋,此处便利。姑娘有何所需,便使绿萝告之。”那持衣侍儿便是绿萝,立于方馥座侧。一侍女前至,言晚饭已备,云霖之父云延遂领众人入席,美味珍馐,时菜莼羹,众人不过食之一二,饮食便毕。
      晚饭后各人归房,方夫人云二人劳顿,命人备水以待沐浴,明日再叙不迟。云霖谓苍梧道:“晚间若有何需,可使绿萝告我。”苍梧道:“此处齐备,无物不缺,汝先去休,明日再言不迟。”云霖遂还知霞阁,此处为云霖所居,于安爽斋亦近。
      苍梧沐浴出,更方夫人之新衣,莲色春装,大有闺秀之态,反不为穹苍之女侠耳。晚间将睡,绿萝睡于侧间,苍梧夜思龙泉之剑,一日复去,玉龙尚在囊,不知何日启?且云府之中,不似穹苍自由,亦可忧可叹,不过无可奈何耳。
      及至天明,众人早起,苍梧洗漱更衣,方至前来。方夫人正饮茶, 见苍梧至,笑使苍梧前坐。苍梧思量:“吾本村野之人,且为客,不宜正坐。”便择一侧座坐。一时云霖亦至,峨冠博带,长衫履地,大有儒士之风,不似穹苍之小徒耳。此本为云霖形容,不过久居山野,不必如此耳。云霖前至请安,于母一礼,“母亲早安,昨日安好?”方夫人笑道:“昨日尚好,霖儿不必多礼。”云霖遂入座,尚未用饭,问苍梧道:“昨日可好?可有不惯之处?”苍梧道:“不曾有,但北上一事,请君留念。”云霖道:“实不曾忘此事,近日因家中之事未完,不曾告禀,今日吾觉尚可。且有一事,久居家中,不觉烦闷,不如出至城外,名山胜水极多,可为修习之用,汝以为如何?”苍梧点头,饮茶不言。
      待众人前至坐定,侍儿各献茶,不一时则进菜饭。此饭较昨日少减,不过亦是美味,众人寂而饭毕,闲话一时,云川携妇去,云霖因有事须禀,因留之。方夫人饮茶,见少子未去,便问之。云霖乃言:“因有一事告母,来家日久,且师妹初至,沧浪名胜,不若轻骑出游,开阔视野,师妹已应,儿今日请,愿母许之。”方夫人便笑,“此有何难?应传一二妥当人从之,以备无患。”云霖谢母,“儿以为今日为可,去至夕阳时归。”
      及二人更衣出府,从人早于门外牵马候之。二人自着轻装,负剑上马,往城外而去。且云城外有一处景致,名曰寒松亭,可叹美景,可消时光,兼有飞瀑流泉,平地草木,今时树无花,水无月,正是人迹罕至之时,正合苍梧心意。一时飞马来至,云霖屏退从人,命夕阳之时复至。
      苍梧于一泉潭边坐,稍稍将息。苍梧一身青衣,头梳一髻,博带逍遥,大有男子之态。二人并坐,云霖问道:“汝之剑术今如何乎?”苍梧道:“若对汝,亦不难,若对冀州之众,则难言矣。”云霖自知剑术不若苍梧,然今日有兴,亦愿一舞。云霖道:“今有意同吾对乎?”苍梧此行原为此,既云霖有言,则不能不亮剑矣。
      一启玉龙,宝光四目,且看云霖之剑,自名轻侯,为云深所与,玄铁冥钢,百折不回,亦名器也。苍梧自知云霖修为,大而不畅,小而不勇,则一式可破。苍梧正起飞烟式,烟者,寻烟缥缈,无孔不入也。于此处入之,必破云霖。云霖观苍梧之式,缈缈如烟,轻纱不履,而于无中有细,令人不知何状,惟余谨慎之心。一时苍梧剑入,云霖挡之,云霖察之,以为玉龙泉将去,未料末又一式,及将轻侯引去,云霖之剑脱手中地,应是云霖败矣。
      云霖自败,苍梧收剑,云霖欲知因果,乃问之。苍梧道:“若得心如沉水,百物不定,则可敌吾。然吾虽如此,而终有一式未了,胜败且去,修行为上。”云霖遂不言,终于习剑矣。然云霖意科举,此不过为苍梧所虑,冀州之期将近,云霖之习业不足为虑乎?
      欲知后事如何,有一诗云:甘受黄金百两意,不负终始十年心。远尘道路自萧索,冀都城下入九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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