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萁》瑛君

46、青宫住梓

　　山河正位复青宫，人烟到此非来意。苍劼安明珩诸人于令元后殿，与其居处相近，惟东西厢房矣。日使左权于市井暗察，与商旅闻知他州之事。据令元报知，尚无人知世子归国之事。商旅消息便利，洛阳约盟，九州通商，则天下往来便利矣。由此可为斥候，可为通货，且明暗为应，南北往来，不失周承。市井之处，人烟繁杂，以寻常客斟茶而坐，秘事闲议，则无不可矣。总归外事无虑，禁中消息，或已近通，若无早算，则名节不正，应早为东宫为是。时明珩之事，尚无朝臣得知，日常饮食起坐，皆由亲信宫人服侍，然皇天将应，钦天监以十五日为吉，告虑苍劼，苍劼以为可，遂亲书诏文，为冀州告。
　　册东宫诏
　　厚德旻天而惟庆，雅量后土而德高。昔尔玉城在上，不逢时乱，则去建置，乃离家国，受得二人。自承尊命，代而为王，因循典章，而得世子。三维柱国，人臣之效，来而嘉宾，固承之志。咨尔帝子明珩，德昭舒贤，厚明炳发，承天子而知义，代教化而明修。吉天佳日，于十五日册尔为东宫世子，正位宝庆。钦哉。
　　大业五年劼王御诏书
　　苍劼书毕，命内阁传诏三省，使天下知。禁中闻知诏，乃知苍劼所立之世子，实为明氏世子也。然市井朝中，闻之有疑，有内阁臣拜见令元，苍劼诏，见之，乃杜衡也。杜衡礼毕，苍劼赐坐，杜衡道：“王上新立世子，当以人臣共贺，然士民闻之，皆以为不然也。”苍劼道：“何为不然乎？”杜衡道：“先誉王世子早薨，世人皆知，今日奈何复立乎？”苍劼沉吟道：“君不知当日之实，其言犹长，吾今不负明氏也。”杜衡闻之，乃为不言，后请政事，苍劼少言一二，复有礼部拜见，言十五日之册礼，杜衡察言乃告退，知明氏复兴，实在今矣。
　　明珩既知将诏，礼部早备，言及明日十五册礼。一时宣旨官往，宣告诏书，明珩接旨，遂为世子。人言共贺，然天日已变，所立者为他人，亦有讽刺之意。所为者非吾君，所立者非吾姓，后此人为之道，皆从他人矣。忽报苍劼至，明珩乃礼，苍劼道：“明日可为世子礼，吾以君为义子，代承天下，此事已告礼部宣，向来有母子之义，君以为可乎？”明珩道：“劼王以臣为子，乃为幸矣，可复北辽宗庙，待君百年后，必立君于庙矣。”苍劼笑，道：“如此虚名，吾实不可受之。明日为礼毕，君可入太学，以当世之名臣为师，亦可授李献为太子太师，李业为东宫太尉，如此良师益友，吾以为甚可。然吾善遇二姝，闻此事，皆欲与君相见，明日吾当为接引之，但君少安待之。”明珩道：“劼王如此，明珩必当图报。”苍劼一时语毕，当归前殿，少应之，乃去。明珩已着世子常服，仿佛若明誉之时。
　　十五日起，自朝堂毕，君臣咸往后殿拜见世子，进贺新册之礼。祭祀之郊礼，及明氏之先祖，已由明珩持行礼毕，乃往玉城宫受册礼。颂乐纷纷，宫香怡怡，明珩自殿阶上，三步一拜，至玉城宫大殿，以李献为正使，李业为侧使，领受金册金宝，明珩拜受，致礼苍劼，二使亦拜世子。苍劼复领百官世子朝拜雪岭，立于殿阶之侧，并诣先王宫室。复临玉城宫，世子受文武百官朝贺，颁诏天下云：先王建储，广以兼爱，今立世子明珩，孝伟德康，忠昭四海，仰承先主，谟烈昭垂，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大典告成，洪恩宜霈，所有合行事宜，开列于后。于戏。主器得人，益笃灵长之祜。纶音式涣，用昭浩荡之仁。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并赐恩典于士民，布三十三德诏，设东宫府，为世子事，拜官长任事，出舍太学，为上书余，并以德传之意，均以诏兴，钦此。于此德扬礼成，士民咸贺，冀州光彩，前时玉阳公主同内舍人遂可得诣，今日遂往拜见。
　　明珩正于殿中，将移入东宫青圣宫，于此暂待，闻日间二妹将往拜见，遂无别务。忽闻侍者来报，言二姝至，遂请入见。前时明珩素闻未见，然知为苍劼爱幸，遂对致礼，明珩道：“前时闻王言二妹，果如其言，仪态不凡矣。”云双道：“玉阳久闻世子，未见君面，特来拜见。此为女史杜若，亦为亲眷，特来致礼。”明珩道：“妹二人果为都中名花，凡俗女子，虽容装靓饰，不以及也。”云双道：“世子言名花者，前朝杨妃，超拔吾二人之上远矣。劼王久来有作一画本，为《名花美人图》，善为工矣，并具诗文，言往来所见之女子，虽为玩器，亦见真情矣。传有前朝之姝丽，然劼王未成，闲时尝与吾姊妹言之，然不与之观也。世子贤德，劼王亦时亲教习之，若学画技，或能一观否。”明珩点头，道：“吾闻朝中丞相杜衡甚贤，前时丞相子杜英有赋，为都中赏，不知为何家子也？”二姝乃笑，杜若道：“正为家兄笔墨，世子见笑矣。”明珩笑道：“不然，其文如山水清冽，非天然之人不可作也，若得女史引见，吾愿与尊兄言之。”杜若道：“几日世子得时，可往太学，家兄时时于此。”明珩应，一时闲语，二姝言拜退，明珩施礼，亲送至门，二人乃去。
　　明珩远望，于还桑梓，而宫内无梓，尽无意矣。乃拜先誉王西宫，萧瑟荒凉，宫门尽锁，而不得入观，瞰望苍天，神主有灵，应知世子复位，天下正义，应知旧梦应叹，玉城九重，北辰之刃，西宫秋草，别后幽居，尚可闻先王琴声乎？乃归青圣宫，宫人洒扫，念无桑梓，乃传钧命，命树桑梓于后园，不忘旧乡再造之恩。园木葱郁，桑梓复树，乃有前时孤山之意矣。山河正位，一都青宫，非烟在时，犹在他乡，天下有望，仙宫应知，明天在时，应在元熹。
　　日月丽天，群雄慑服。尔来冀州，惟天祥宁。世子就学，苍劼乃命郑茂亲授，起居别院，然亦于太学中，宫墙之隔也。尚书事毕，先请告退，后明珩使中庶子付嘉请杜英至，时杜英独坐观书，其性恭谨，不惯与纨绔言，见世子有请，不可擅拒，乃从而入侧殿拜见。杜英入，见一少年，华冠丽服，面容清致，遂拜见。明珩请之入座，亲与斟茶，道：“闻名不如相见，君果气度不凡，为人中龙凤也。”杜英道：“英宵小之辈，安得世子如此谬赞，实不敢当。”明珩道：“孤初为世子，诸务无稔，君久在太学，兼为王上人臣，必有忠信，如此修学之事，若日后有助，请为勉励之。”杜英道：“学业之事，英身为子弟，必当效劳。若有职务之事，世子可使王臣，若须杜英效力，使使言之，杜英可自断之。”明珩闻言，多言终始无意，假使誉王之时，合宫归向，无人不欲效力，皆因王上之宠也。今者冀州易主，天下他心，虽为旧主王臣，皆相背矣。何人安可信之？惟献业二公矣，然今时仅为侍臣，身无甚权，出入皆由苍劼，人为所制，虽面无他意，然宫人絮絮，不可轻之。众所观之，反不若孤山日落，西湖终朝，一体无挂碍矣。明珩微笑，道：“英君所言，孤必挂心，若有劳动之时，当君慢待，身复世子，实感劼王，君为所幸，必受恩遇矣。”杜英道：“当世子登极之时，谦恭若此，天下士人必当投于君下矣。劼王礼义人也，善待后人，世子有疑，直请劼王可，向晚之时，劼王时有幸临晖楼，世子可于此候之，夕阳晚景，时时引深思矣。”杜英言毕起，请辞退，明珩使人送之，杜英谢绝，径直而出矣。
　　叹惋西山凭高处，不必登临剩余晖。苍劼坐临晖楼，然无明珩来赏。蔷怜新斟菊花之茶，最是清怡无瑕。苍劼道：“于此无二，最似九月齐山登高矣。世子几日如何？”蔷怜道：“青圣宫人言，世子今日太学时邀杜英公子坐谈。”苍劼笑道：“明珩世子，虽不为吾亲子，然终为义子矣。明氏族人，皆良苦自性，久未来此殿居，日日请安，然观容色，皆有悒郁忿矣。如此年少之人，然修为老成，恐非福也。”蔷怜道：“劼王多心矣。奴婢观宫中之人，前朝公子，皆为如此之相。然奴婢犹记，前朝謇公子明玚，却为爽睐之性。”苍劼默默笑道：“此系虽为旁出，然前朝煊赫，旁人不及此。若今时謇公族仍在，明玚恐非爽朗矣。”苍劼忽忆起一事，问道：“前时汝道齐州羿原之事，今其人安好乎？”蔷怜凝目道：“大业初从杨妃放外家，今请愿复入宫，奴婢遂允之，观其容色，可知劳苦矣。”苍劼亦叹，道：“想其当初一舞，便选蕴华为侍，今久不见，便使太医调养，后安好时，即请入见。”蔷怜应言，即去传命。苍劼复顾斜晖，忆思杜牧之句，菊花不再满头，却在杯中物矣。
　　忆时芳泽，语花为汀，不言动人，言则动心。欲知后事如何，有一诗云：敬宫百代花留目，德爱伊人潦水清。寒潭悠悠无送舞，春贺抿抿有玉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