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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阁风才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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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日转当年面,似此才调更无伦。是日太学开业,熙熙士子,纷至沓来。如此气象,欣欣向学之风,久而未已。前朝世族之子,多世袭其官,大类北辽传国之制。今习科举,开太学,革士民之旧习,始百朝之治世,见有法矣。朝官见有文治,亦为称道,此前三州所立,虽无明氏,亦可治冀州矣。苍劼下朝,于令元殿理事。时杜衡在侧,苍劼乃问道:“君家女公子于太学如何?”杜衡道:“小女于太学为学启蒙,学业日进,实为沐德矣。”苍劼复问:“杜英公子如何?”杜衡道:“小犬得国子监业师栽培,已为万幸,唯以兢兢业业奉上,方不负圣恩厚德矣。”苍劼闻之,遂有叹意。“杜衡卿为人甚礼,谦恭有德,然如此固礼,遂失吾二人相交之意矣。”杜衡乃起,再拜而道:“此为宫中,君臣之礼,臣不敢忘,于臣之心,王上乃为宽仁之人,臣固如此,乃为敬服,并为心德之感,遂发于上矣。”苍劼知其人,此亦无害,遂许之。然四方廷对,并然有礼,无此人臣,亦为不可矣。
事为所事,非酒惟辜,昔周公有酒诰,割治殷商,虽为政事左右,然耽酒之罪,乃由人启,欲图享乐,然终始为其罪也。所为诸罔,皆为迷障,若困乎其中,其为一牢,而坐乎观井,类乎一蛙矣。困乎其困,终乎其终,而不识轮回,何言弃之迷障乎?世存高远,人生乎其中矣。反命轮回,而观其心,内求之道,而得于见世也。
吾欲开头人上算,杏花潦倒松柏青。隐者不遇,知者不明,三烟半柳欲潮平。宫苑清冷,苍劼闲夜无事,乃夜访寒香殿,排解悒郁。时惟蔷怜一人随后,见苍劼至,梨鸾乃起,亲与焚鹅梨香,上荷叶茶以待之。苍劼观其礼,心下叹之,宛宛柔则,无后福之王姬矣。二人坐,闲语之。苍劼道:“近来所居何如?”梨鸾道:“闲居平顺,身负王国,未有患也。”苍劼道:“前时闻成秦主忧思,非关长月主乎?”梨鸾道:“如王上之闻。”苍劼叹道:“王国之事,非关一人,若无决定,则二三作乱,为害者弥之,反为不善矣。可叹长月为人,若无今日,亦可保全。宫室前朝,若无靡靡,则一州清明,咫尺之内矣。王姬于今,亦为国邦于此,而今之事,惟余保身,后事尚不计,心墙不破,方可御外敌矣。”梨鸾闻之,遂言诺。夜凉无事,梨鸾请命,为之诵道德经,苍劼许之。御香缥缈,而凉殿微冷,还山斜照,真言一二,尽入醍醐。
天与山色共一曙,江水怅望东流去。鸟雀隐藏,飞鸿寒鸦,蓟都千里平苍,豪杰尽于区夏。太学司中,稚草初嫩,然有一二天聪者,亦非不然。苍劼时无事,乃诏国子监郑茂至,论及士子之事。苍劼自职北辽多年,阅人千百,然识左右才人者,皆有陋也。其似宝玉而微瑕,大可叹焉。郑茂亦为苍劼旧识,虽无时时言之,然为君之人,众人称之,亦谋臣而效力,今自请为国子监,任学有旬日,童生之才,或有一二可知,遂屏其世家,独于其坐论焉。
苍劼邀郑茂于令元后殿,为苍劼起居之所,北辽先王世居之。其间有苍松翠柏,竹林掩映,惟以无花之木遍植之,意为去奢去华也。一年之景,多有深山幽静,或焚松艾以清殿,时设桂枝以疏桐。夜间缺月漏静,设长明灯于此,观书礼佛,亦为清洁之所在焉。蔷怜铺席,艾雯上茶,二人对坐。苍劼命侍婢退,独留蔷怜一人侍奉。苍劼初饮茶,觉有殊色,乃问曰:“此茶为上方雪品,奈何今日别有味乎?”蔷怜道:“近日别有溽暑,奴婢乃命以梨饯之汁合之,故有此品。”苍劼道:“果然香妙,若宫中称可,遂以此赠宫务,使惠泽之。”蔷怜称诺,乃往传命。苍劼见郑茂端坐,乃请茶,茂饮之,道:“主上国事劳顿,亦时念臣民,如此甘茶,实在人心矣。”苍劼闻言一笑,道:“君等为仁人,吾必从之后也。为君之道,皆于二三子之任命,非吾一人德也。”郑茂道:“若天下人可见于王教,则九州无战事也。”苍劼道:“今者天下为局,江山为设,生民若此,吾如之奈何乎?然君任国子监,其中二三童生,可有才倬者乎?”郑茂道:“臣就师旬日,太学中子弟多有识得,然可青目者,臣以一人为上。”苍劼道:“不知为谁家子?可有殊异乎?”郑茂道:“其人为京畿杜衡公子杜英也,今年七岁,尚无见其文章,然其性沉稳,大有其父风度,每有休憩之事,常坐观书,或与二三人廷对,文采礼贤,无有争驰之色。”苍劼闻之,道:“杜衡教子有方,实为人所羡之。然其女如何乎?”郑茂道:“杜若虽幼,举止有礼,有容且工,亦为善也。”苍劼道:“云霖之女双卿如何?”郑茂道:“较之杜若之静,云双为动也,然此二姝相善,时见之习针黹。”苍劼闻之,道:“若得殊贤,吾与子共为此功也。”郑茂道:“主上恩德,下官不敢受也。然明日欲文章试,若无不虑,恳请主上赐题。”苍劼思之道:“近日读史,晓南北朝之事,古都凋敝,世民不兴,闻者多有悲意,吾题以千秋为论,试解兴衰,可为赋一篇,余者不限。”郑茂闻之,道:“君国大义,淳熙为载,下官知之,试君之题,待臣明日报之。”苍劼称可,郑茂遂退,待明日之事。
太学又日新,郑茂坐堂授业,言及为赋之时,乃授题之于壁。郑茂道:“昨日廷议,主上命今日文章试,限赋一篇,尊以千秋更迭之古意,解之兴衰,余者不限矣。”诸生应命,乃各铺纸深思,约以半日之时而就,各呈余衷,待业师评议,复以加言增减矣。
时诸生皆思虑,另有文思皆通者,下笔立成。杜英自思之,往时读经史,皆以兵燹荒乱隳之名都,今以其赋之意,可作往来一篇,以行人之眼,作百家之事,遂昭其意。其文谨录于下。
故都赋 杜英谨题
民言山川之利,聚落始然。舟楫有道,通以商贾。名都荟萃,人烟丰盛,遂以百代之息。然世事易变,红尘踏梦,经年所算者,不知兴亡圣主,潦倒何多也。今行人来此,目观不尽,天生逆旅,何惟吾一人哉?文以载道,诗以达意,穷文惟艺,世代所长。故都之山川,非人之潸然乎?道应无穷,虽有高天之大志,亦为凡夫也。时所居之,世所赋之,以其志道之,其辞曰:
故都三州,江山风貌,尽入河水平苍。昔时天地未开,万物混冥,何为多知,纷蔚于此?太古吾至未知,沧海尽为沃野。五音宫商之弦,十二金谷之友,三皇五帝之主,四海八荒之列。或吾立于风雨,苍凉生色,山川纵于晴明,黄土熟稔。以致德生五谷,稼穑采播,秋来金天,誉满成仓,而有万籁之口,生民饱腹,文武之族,德化由始。九州事繁,应由善主,龙吟之气,四方呼啸。于是云雨升腾,水土旻霈,霖霖作下,甘苦随化。似之经史之文,为王为寇,既往败兴,而之圣主,是非标明。招五德之人才,开九窍之知远。王土分立,昌德葳蕤,凯泰遂新,天生福固。采采人世,天将大明。久视未有之灵,熹微昭日之兴。
圣朝得法,百载遂兴。亟泉浠之烟雨,散玉华之霜龙。蓬勃而待发,春生之草木。若仿佛之林泉,习庄周之蝶梦,是非遂与。故都烟华,黄土尘埃,狐呼磷磷,斜阳草树。抚琴叹伤,五音失调,纵有黄钟,难继佳音。忧世事之不竟,离百载之别情。局贾谊于长沙,终恨万古。驱比干之忠言,信臣不列。识天下之为棋,兵刃方子,放小舟之东海,浮槎声近。
马嘶断鸿,孤船载酒,北上连漠,月影空寒。何来山花烂漫,自为旅人骚客。日暮影开,扁舟江上,吊雁阵之疏离,去青枫之离情。空楚辞之忧思,叹诗经之八风。抚经卷以白首,对嵩高以吟啸。乐天安命,舒彭泽之匏杯。寻梅空吟,哀两宋之不竟。霖霖夜雨,何如初晴,凉凉沧海,无非浮名。三千士子,今日之明,故都之赋,玉簪横绝。哀感顽艳,秋笛赋悲,回环曲折,世事如常。云霓之在下,飞凰之在上,何日兮相见?青云衣兮直上!
杜英书毕,意本浑圆,然事毕意与差池。沧海来变,不知此为何意,遂恭敬奉上,自往别院待业。时郑茂览卷,见此文章,一阅无奇,二阅感意,三阅而大觉之,遂以朱批,置之案上,待陛见之时,传与苍劼过目。
苍劼朝堂事毕,遂入令元殿,见郑茂之报来久,遂传之。苍劼亲览杜英之章,时心感叹,觉非感乱世之忧离久者,无此辞也。遂命学士,以此辞为勉励,晓乱世之害,忧国之伤,加以效力,使国邦兴,黎民安定矣。明日诸生复聆,皆以功学,求知问教,加之前时之赋,复有进益焉。
欲知后事如何,有一诗云:重华应图非揽茝,士子含章有佩兰。□□闻歌嘉玉树,琴瑟欲鼓骠国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