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萁》瑛君

40、昭德国衡

　　晓音如慧知欢乐，木铎大治远来佳。苍劼朝治，期年而有齐威之盛，德昭称于四海。而九州之邦，莫不敬畏，齐地青州有使前来，以关贸礼节之章奏视，史云战胜于朝廷者，实不虚也。而青州所致之使乃陆王弟少君瑾瑜也，明謇朝时苍劼使青州，所居之时，尚与少君交游，今日朝堂煊赫，礼数不可阙，鼓吹声起，殿头官昭请少君入觐。九州尚秦汉之礼，苍劼朝服九宾，于玉城宫见之。
　　少君至殿上，趋而三拜之，道：“青州陆王特使瑾瑜奉王使于殿下，祝佑君上万寿。”苍劼道：“少君免礼，久未见齐使，不知陆王安好乎？”少君道：“奉君上之惠，吾王安好，闻冀州朝治，遂生仰慕，乃使敝人，致陆王之至意矣。”苍劼道：“陆王有致善之心，吾必感德，不负青州忠诚也。前闻王使书信，有章奏视，不知可乎？”少君闻之，遂上与殿官，苍劼视之，乃为合同商贾之事，约请冀州开埠，以桑麻丝绸入贡，易冀州之金矿宝器也。苍劼道：“陆王实有心也，天下之行，惟商贾致之，今令商贾，遂使天下大通，则物息得汇，转漕输力焉。然吾有一议，若可使九州通商，赋以官俗，则百姓往来，则大利也。不知少君可致之乎？”少君道：“君上仁善，思虑天下，敝人莫能及也。然中州之会近也，方是之时，得闻君上新教，则可速流于天下矣。”苍劼道：“少君敏捷，从人莫能及之。神都之时，力愿九州和同，方不负上皇之恩也。”时朝务事毕，苍劼邀少君入临川殿饮食，并诏杜衡云霖，宫乐梨园，为诗词风雅之事。
　　此临川殿近玉泉，水声趵突，大有丁东之妙，先朝明誉好闲，每诏阁臣于此吟咏唱和，水殿风凉，时使歌姬于亭讴之，别有洞府之趣。少君自善诗文，于青州每与文士咏，复爱山水风物，有佳人之气。冀州自举天下，贤达骚人具美，今苍劼诏二士至，必欲览游之，少君慧，乃易服纶巾，为太白装束，于御前驾奉。苍劼坐庭上，其侧有水，其下有池，沼中遍植芙蕖，亭亭一叶，下有莲华数种，便觉妍媚。山高庭远，雪岭渐风，栖于林下，天长地久可不知也。苍劼命侍婢上雪品，并劝少君道：“此茶为上方雪品，雪岭所产，清茶待客，可不失主人雅兴矣。”少君饮，而未言，顾之川下，水纡回而飞瀑，山不望而久大。少君道：“如此川景，方有如此其品也。”苍劼复使二人饮之，云霖道：“臣幼时本青州沧浪人氏，家中有产，亦闻得数种茗茶，然此品幽香，非水精妙，原为茶也。”杜衡亦称之：“臣本感暑热，今蒙恩品之，不觉有下烦理气，通津止渴之效也。”苍劼道：“诸君所言不差，此茶亦为药茶，前朝瑶姬体弱，每日以燕窝滋补，医家不允用茶，誉王乃易此品进之，复有神奇之效，得以青春，面色如童子，复以恩宠不衰。”云霖道：“如此清茶美景，若无歌咏，则逊色矣。”少君道：“复闻阁下二君善风雅之事，少君不才，欲以请教之。”杜衡道：“风雅之事，则云卿胜之，吾劳案牍久矣，恐不胜诸君。”苍劼笑谓杜衡道：“杜卿所云差矣。吾亦终日如此，然诗词之事，亦知格律，若以佳句论，则天真自然在上，君不必拒之。”杜衡闻之遂应。云霖道：“今日劼王作东，则以劼王为上，惟请王论之。”苍劼道：“云霖君今日有兴，且为文章学士，可由君论之。”云霖谢恩，遂道：“今日临川殿上，王与少君会，虽有国政，亦论风雅也。川泽有莲，山水含松，如此胜景，请赋七言一首，余者不限，试与君裁。”四人各寻幽趣，或观池，或垂饵，或瀹茗，或品箫。不时诗成，待观之时，众人奉上。
　　御前奉召殿景 杜衡
　　五都十里幽雪香，菡萏微染菊花黄。
　　良辰岂无清欢舞，公侯坐殿凭千觞。

　　临川殿诗 云霖
　　玉川绿颗珍珠子，滴沥荷花红有时。
　　曲殿一步钗一摇，风生沁芳半入眉。
　　南山撷英闭重晖，葛巾淘醉酒未干。
　　石尉造作空洒泪，千年盛都堪娇娆。

　　北辽临川殿作 陆瑾瑜
　　风雪待影百时来，山岭宫殿迤逦开。
　　芬芳蔚蔚花含树，倩女翦翦舞楚腰。
　　荷塘无月芳恨生，松竹有月故地曾。
　　河山长古久作意，欢音有期莫相弃。

　　临川殿芙蕖 苍劼
　　千红百翠赋临川，沉鳞深吟烂柯句。
　　水光叠叠飞彩蝶，小荷垂垂低蜻蜓。
　　胭脂妆成美人面，三五夏令隔阴晴。
　　可爱粉碧娇不得，小舟潋滟清流过。
　　众人观毕，各有千秋，苍劼自不善诗词，然客远来，尚意如此，遂先命蔷怜取御制名香数种，待赐之。少君感叹：“敝人于临淄时，亦时与陆王咏和，然此他州之情，更胜当时矣。”苍劼笑道：“少君见笑，如此不过自抒胸臆，后生可畏，不足为观也。”少君遂笑而开怀。苍劼命蔷怜持上，道：“今日欢乐，若无物纪之，反不为意。特以荷叶、百合二色香囊赠君等，不忘今日友谊。”三人领受，时日色渐晚，人兴亦尽，少君请辞，苍劼命送至广平观安歇，命留宿多日，相与投契，云霖杜衡陪侍，苍劼命二人亦归，莫忘家中妻子之和乐。二人应命而退。
　　明日上朝，典属国报归，言皋敖已至，所从部属皆于行驿安置。苍劼道：“皋敖于殿上否？有诏即请见。”典属国即请皋敖，皋敖本王子，气度不凡，自同从属二人上殿，即以匈奴礼见苍劼。苍劼道：“王子远道而来，未有远迎，望恕仓促之罪。”皋敖道：“劼王如此，皋敖不敢承受，今蒙家国之难，流离于君国，不弃收居，自当感恩，不失恩义。”苍劼道：“今有部属几何？”皋敖道：“出奔惶急，尚有三百部众。”苍劼道：“大漠寒凉，若行路有疾病者，可与太医院医治。今君初至，当以国宴洗尘，若蒙不弃，可与后馆安歇稍待，夜宴之时，吾与众臣于琼明宫待君莅临。”皋敖道：“拜谢劼王。”遂同从属退。
　　午时用饭，苍劼诏杜衡同进。今日朝中，惟有苍劼宫中独用蔬食，余者不禁。苍劼本为修行之人，今职冀州，亦不可失也。然小膳精致，茶点亦备，宫中亦尚焉。今夜宴皋敖部众，漠北之人，乳酪膻食，遂命以冀州酒肴待之。杜衡陪膳，蔷怜侍之，苍劼道：“今君观皋敖之人，可为善乎？”杜衡道：“依臣之见，皋敖乱事离国，实欲借王上之力，以复单于，是非忠奸，于今尚不足论。王若有疑，琼明宫近羽林军部，玉城之内，皋敖若欲不良，实为不知。”苍劼乃笑，道：“惟知君中正，然不知君智算也。其人于乱远离，若存不良，则失和睦之望，亦为吾所不欲也。纵复其位，助其践祚，其力亦为冀州。今王祚以德化之，冀州治世，四海可为效，瀚海荒凉，于此可同渤海，为一藩属，四时纳贡为臣，如此四境平静，北郡无患，塞上可安也。”杜衡道：“吾王圣明。”及饮食毕，苍劼命内阁朝臣者皆赴宴，另诏唐昭，亦飨羽林军士卒。
　　夜宴之时，琼明宫置一硕珠于殿上，晶光四漫，夜映分明，不费膏烛。伎人围之起舞，三五瑶台，翩翩有类月宫。苍劼东向坐，皋敖南向坐，唐昭杜衡北向坐，皋敖二从属西向侍。金乳肴馔，羊羔美酒，遂而大宴来人。然苍劼席上，惟茶果糕点，多者惟一炉玉清香耳。皋敖问道：“君王何不用饭？安以茶果示人？”苍劼笑道：“自素体弱，未敢多云饭，如此便可，客不必拘束。”皋敖闻言如此，道：“漠北有一圣物，号为雪莲，药用神奇，亦可美人之容色，以诸方合之，期年必有奇效也。”苍劼道：“冀州亦有得此物，客所言大类太医院，改日可试矣。”
　　北辽曲乐，皆应骠国，自以北风勇猛为上，今择其一二舒曼之曲，应歌舞进之，以供众娱。花鬘闪动，楚腰婀娜，如此显而有度，娇而不妖，加之教坊鼓乐，雅音合度，一乐而起，众乐和之，舞姬轻衣，仙袂飘摇，自映风度。众人观之皆悦，饮酒欢宴，笙歌不绝。俄而星夕将沉，更鼓渐起，虽有欢乐，然不可作长夜之饮，苍劼遂命宴毕，遣请众人散归。臣客各礼，遂退而离宫。及苍劼还玉城宫，蔷怜为之除钗钏，苍劼道：“今日皋敖所为，可似来客乎？”蔷怜道：“依奴婢观之，席间正礼，不过饮宴，其为逐客，不可有任妄之举。”苍劼道：“汝言亦是也。自既承位，未见有不正之举。皋敖既投，无可厚非，或有后事之虑，亦可无患，今如此亦可。”蔷怜除毕，乃服侍苍劼寝卧，自去歇息，不提。
　　清夕五鼓，时已近日，寒香殿内，梨鸾早修已毕。忽而成秦公主来访，梨鸾乃起身接待。二人坐，秋浠上茶毕。成秦道：“昨日夜宴，笙歌大奏，其声可闻，然宝灵宫中寂寂，不似人烟之处。”梨鸾道：“吾辈修行之人，本在红尘之中，原不可别也。然曲乐之事，吾知一二，幼时于渤海，尝学琵琶于善才，公主若有请教，直言便可。”成秦闻言便喜，道：“若蒙王姬不弃，可请一曲否？”梨鸾闻此命，乃使秋浠寻琵琶，遂奏《上玉清》之曲。曲言神仙境界，空蒙曲奇，而星月三光也。一曲毕，成秦感伤，心下念及年华所历，人世苦辛，所求之仙府，竟为空蒙乎？乃问其意。梨鸾道：“大道本存于心，其道不远，然人常忘之，故有如此之寻仙矣。”成秦默默，良久而谓梨鸾道：“吾自幼如此，今入道，本欲偿愿心，奈何今日之言不解，请教之。”梨鸾一笑，起身点梦甜香，“若无可思之，不若寻做他事，一时明悟，反更善矣。”成秦闻之，遂应不语。
　　欲知后事如何，有一诗云：瀚海单于雪弓刀，九州合邦兴一治。河山万古英魂在，誓命长戈护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