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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后事臣序 ...

  •   十年风云意漂泊,不言千古待传芳。时亦筵宴已毕,各归殿阁,待时日归州,复太平意矣。今日各州来使皆知苍劼之名,且冀州势大,复得上皇厚爱,自是非常矣。厚赠恩赏,自不必说,冀州武德之国,制霸天下,号为北中州,北有边庭,南至豫青,各有其势。况今天下割据,中州空有上皇之名,今日虽得诸侯一会,然千秋万岁之后,其可复得乎?九州多事,有土者不可常保,冀州今者为霸,修文偃武,乃安抚之计也。诸侯者亦有其心,虽为己,亦惧大国也。今者天下九国,少钦式微,一世之诸侯各亡,无名者遇东风而生,遂成其大矣。天下大势欲定,为人者不知,愈为其大者,愈易生变矣。
      “洛阳者,牡丹为名,然时令为冬,亦不得见矣。”蔷怜正于暖阁闲坐,见苍劼持一图卷正观,言此牡丹之论,不得亦得矣。夜里无事,自是寂静,虽为宫城,灯火时明,亦为安谧之意矣。苍劼与蔷怜牡丹之图,语云:“此为洛阳名士徐安阁所制,当世之人,惟其牡丹神韵,别家者不及此。”蔷怜细观,“此物神色皆美,果为非凡,前时于吴武业公府书房亦见一牡丹图,与此图相类,然颜色淡素,不若此图妍艳矣。”苍劼闻之便笑,“吴公自好图卷,若以此物赠之,自是欢喜矣。几日间将还,不若赠之,以表前时之情。”蔷怜笑道:“如此亦好,近来苍君多事,久未往见,如此物赠交流,不至疏落,亦为善矣。”苍劼闻之,乃亲收此卷,以函封之,择日赠与。外闻打更之声,夜已渐沉,蔷怜言早安歇,遂服侍苍劼就寝,于夜无话。
      次日晨起,早饭食饮,上皇便诏上殿,九州各使遂更衣入殿。问安毕,上皇命免礼,择问归还事宜,于明日各反,五世上皇不觉有叹息之意,“久未见众卿,然居未久,需得还州郡,此命矣,非今世可见乎?”叶于闻言,道:“上皇不必伤感,诸侯为少钦之左右,为中州之肱股,今别为君命,亦为苍生矣。”上皇闻之,道:“国相所言,甚是,诸卿闻之,必为国邦之百姓虑矣。今各州郡使当归,即命设席,于明晖宫晚宴。”光禄卿闻言,即命宫内厨料理。一时上皇命退,众使乃出,苍劼虽随列无言,然心下有观,觉少钦之势,已非前日矣。
      忽而夜宴时至,苍劼乃盛装华服,冠带而至,观九州众使,皆腰蟒被玉,乃知富贵之象,大乎天下矣。殿监见冀州使至,乃引入席,各列宾主而坐。九韶华乐齐奏,宴饮之声,不绝于耳。可知今日之乐,几家百姓有之!上皇坐于首,觞鼓对宴,闲赏舞乐,苍劼观其色,非治世之君,大有无可奈何,意欲酒醉之意矣。苍劼知此,亦怜之,亦叹之矣。欲以尊酒酹地,奈何此地不允,惟愁肠入酒,无事对灯矣。苍劼正饮,忽一歌入耳,更觉离意。只闻首一句道:“月夜清光影半览,海内无声空伫看。”苍劼欲闻下句,忽而殿外大风起,猎猎风意,万里清月,渐渐入云,连带殿外灯火,几为明灭,故不曾细闻。待回目闻歌之时,殿上歌已将结矣,苍劼闻之,惟有末一句有意:“此生此夜长相思,独以秋波付玉盘。”时已渐晚,殿官谕上皇安歇,上皇思漏时,乃命宴罢,各州郡使告退,待明日各反州郡。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夕日欲颓,而复问国运,尚可复得乎?为国者不知安分,为谋者不知立民,而复以求利,何计百姓乎?手尚有传世名剑,身尚有不世之权,而不可言后事,臣本为序,君乃为引,公侯之名,竟可绝乎?并无绝矣,乃至于万世。
      所次当行乃腊月二十日,时正天寒,九国公使各列将行。少几寒暄一时,陆瑾轩将行,苍劼施礼,道:“陆王安好,不知他时相见,又为何年何夕矣。”瑾轩道:“苍君不必如此,青州自好冀州,若有何事,直书一云,某必为君量之。”苍劼道:“谢陆王,不才将去,于此别过。”二人礼,苍劼遂去,不复回顾矣。蔷怜时拥观音兜,于车列候之,见苍劼反,乃遂行入车。浩浩荡荡,九州之人,遂于此作别。中州少钦,江山日月,此后复为一般形景。
      中州道反冀州,于途需数日,寒日封山,节旄摇摇,人马亦殊途。自中州事毕,苍劼发蓟都书,明謇得信,知中州不必患,意已在囊中矣。几日诏内朝臣,议中州之使封赏,欲加苍劼等,然众臣皆曰不可,言苍劼等尚少,威不加朝,不可以今日量之,宜复其侯爵,以兵部任之为善。明謇闻众臣言,思量未可,遂复苍劼兵部司马之位,为安乡侯。
      时近正月,明謇贺六十岁寿,宫中备礼,豪宴铺张,已有数谏臣进言,明謇皆不省。且况今岁冀州凶,粮草歉收,都中米粮价长,虽有朝廷之粮贱与,亦为杯水车薪。此时明謇复作如此,恐一时乱及,反不如前矣。苍劼思量如此,乃日日操演,不使兵卒怠矣。
      近日北辽因一事有议,群臣咸论之。去五岁之秋,北辽加兵于渤海,日不出一月,渤海都上京龙泉府陷,渤海王梨峥出降,并使国相卫明和谈之。卫明知北辽势大,乃许以厚金重帛以礼之,并许以王族为质,举国为辽之家臣,按年岁纳贡,出兵卒为北辽戍,为渤海郡君。时为明謇带兵,观渤海颜色恭敬,思量若取之,必使九州诸侯觊觎,不若为北辽之臣,尚有岁贡之赋。明謇乃许之,议为渤海元真王姬梨鸾为质,待岁长入北辽为质。
      北辽本一大国,何以许一王女为质乎?梨鸾实不凡矣。传其诞日,天降奇石,剖之,得玉,玉石上有文,其曰:鸾凤来之,龙泉安泰。梨峥闻之大喜,乃命王女为鸾,大赦。梨峥乃命玉人细镂之,雕以为佩,以瑞与鸾。梨鸾之母元贵妃以女贵宠,亦得协理六宫之权。鸾貌美,人因喜之,然此女素多病,都中名医诊之不就,忽一日太华观女冠至,按察命理,乃言王姬命理穷奇,与王气有别,年十五前不宜居于宫中。梨峥知此,虽惜爱女,然其病久矣,乃扩太华观,出梨鸾为女冠,号元真,并亲随侍女数人,同出为女冠。
      岁月迢递,先时梨峥早已薨逝,已为世子梨怀为主,先王虽爱梨鸾,然其出宫久矣,元贵妃亦薨,王族自好趋炎附势,于今早已无人问津,惟有先时之侍女在侧。梨鸾自知命薄,及笄亦将为北辽为质,身如浮萍漂泊,即年少病愈,于此枉待岁月,却成何益!梨鸾生于中秋之日,世人言此夜乃岁中月圆之极,太华观中,秋水明寐,却似洞明,梨鸾独向清池,放一莲灯,寄以无穷之愿。梨鸾不觉长叹,素衣缟仙,见者不知月上人间。夜起风凉,侍儿秋浠拥一白鹤氅至,梨鸾见其至,乃服鹤氅。秋浠道:“王姬须得保养,如今秋夜风冷,寒气入骨,恐忧采薪。”梨鸾不语,乃还于室中。
      梨鸾及笄,王命旦夕已至。太华观门,王使宣诏,乃命王族元真王姬梨鸾出,入北辽为渤海质子。梨鸾跪谢,乃接旨,王使道:“王姬免礼,待二十日将发,辰时车马仆从将于太华观前迎之。”梨鸾道:“多谢王上之意,鸾必不负使命。”梨鸾眼观王使之车马渐去,心下已知,北辽之地,别为生途矣。
      二十日晨起,秋浠取王姬之礼服,服侍梨鸾服之。渤海之礼,以青鸾为王姬饰,并以羽缎锦裳,川波流带,九珍环佩,蜀绣珠履,其中奢华鲜艳,不可尽矣。车马齐至,梨鸾入车,此后龙泉太华之事,具与此姬无系矣。
      春风不识面,秋月亦连程。玉城待月时,成阳殿下来。锦衣王女,连城必至。明謇早知渤海上书,言元真王姬入质,复闻都中北门献瑞,以九徽玉华珑为献。北辽之玉华珑者,乃蓟都之名花矣。出于雪岭,天雨雪方放。今岁花瑞,仲秋之日早有九徽之花。所谓九徽者,乃一木九花,最为此物之臻也。明謇大喜,乃以新花饰宫苑,并以赐后宫诸人。

      元日将至,梨鸾之行至蓟都。是日百官临朝,梨鸾于玉城宫陛见。时明謇坐朝,梨鸾领渤海诸人至,梨鸾下礼,明謇命免礼。侍臣上渤海国书,明謇观毕,命内务府以寒香殿馆舍王姬诸人,余者随行等人以广成观居之。明謇国事未言,待朝毕留内臣等中朝,苍劼等亦留之。明謇实言,渤海诸岁贡皆按约记,质子亦至,九州如此,可为不患矣。苍劼道:“渤海如此,都中亦有名花之瑞,冀州安泰,臣等不由贺喜王上矣。”明謇自喜,道:“渤海王姬前至,所有礼数不可轻慢,安乡侯素有贤名,乃命君为督,安待渤海之事。”苍劼乃领职,礼道:“臣必不辱使命。”
      夜半清月,苍劼乃亲择诸物,同蔷怜往寒香殿来。时秋浠已备诸务,梨鸾于殿内清修,不失太华风度。闻人报苍劼至,梨鸾乃起,为前一礼。时殿内鹅梨香流散,宫烛如烟,平添月宫气宇。苍劼初见梨鸾,二人相见,各礼。苍劼观梨鸾颜色,虽服锦绣,然其人毫无奢靡之气,大有仙家之感,乃知出家已久,面色如雪,不染,绝无人间气。苍劼乃笑道:“不才阅世已久,然未见大类王姬之人,世间若有,应为雪岭主神长室矣。”梨鸾半礼,道:“君言谬赞,奴何德承受如此。”苍劼乃道:“寒香殿里迎霜见,凉雨落花尘。非必清波隔面影,芳心自有许。今日见王姬,无有别礼,乃自占一阙,为之献。”梨鸾欲有回词,欲言之,为苍劼所止。“王姬今日毋回,待及晨风昭明之时,自可明了。”梨鸾乃笑,“君言如此,奴自当遵循。”苍劼方顾左右,蔷怜随碧倩上前,苍劼道:“此物微薄,寻常宫府之物,方择扬州锦一二,王姬初至,罗衣先敬,方不失为冀州之礼。”梨鸾乃命秋浠收下,称谢。苍劼知天色将晚,道:“时辰不早,王姬可先歇下。若有何需求之物,可命人往天水阁,劼时刻恭候。”梨鸾乃亲送出,见其远方入室。
      一时梨鸾歇下,秋浠随侍,余者皆退。秋浠道:“此寒香殿近宝懿宫,为礼佛之所,左右宫苑亦有道观,一如渤海之时。王姬今移,若有苍劼为助,可为安矣。”梨鸾心知如此,然此宫苑幽深,非人不可轻言,乃止之。忽闻风雨之声,雨声入竹,其声虽远,然其静入人心,惟察之不可言矣。梨鸾自体弱,每夜不得好歇,今虽无事,惟闻秋浠之息,渐渐入耳矣。
      前朝之事,亦同他乡之闻。明珩虽去,长月虽嫁,然成秦主亦居宫观矣。世人言之,王社更迭,为祸者谁也?苍劼近闻礼部员上表,言成秦公主事。成秦主自入宫观为国祈福,已十载有余,左右侍从,虽无更替,然其寂寞寥落,无别于深宫妇人。韶华之岁,侍于神像之前,主虽淡漠,人亦怜之!成秦主明琬为先主明誉侍姬之女,可怜其生女无寿,主虽有父君,然其宫苑凄婉,虽有良婢,惟持其长,虽有姊弟,无以怙恃,遂以孤僻伶仃,形单影只。父母爱子,必虑长远,主今为女冠,应享汤沐,惟王虑之!
      时日朝毕,云霖往天水阁坐,苍劼与之闲议此事。云霖道:“成秦主虽为前朝,然无关内政,应允此事。”苍劼道:“明謇未应,吾有一计,可往说之。”云霖闻之,称可,苍劼乃往令元殿,请诸议事。
      苍劼至,请陛见。明謇命传之,苍劼入,先礼。明謇道:“卿有何事?”苍劼道:“今日朝时,礼部议成秦公主事,臣有一计,可使两全。”明謇命言之。苍劼道:“成秦主为女冠久矣,今渤海质子至,亦为道,可使二人入宝灵观,以俸奉之,外安众臣之心,内合北辽之义。王观此如何?”明謇道:“梨氏居寒香殿,近宝灵观,此乔迁不易,惟以道录司奉之,可矣。”苍劼乃礼,“吾王圣明。”
      明謇令自下,内务府承命,按礼添置二人之物,从婢以下,自得其俸,所有宫观之物,按时之祀,各有礼部之奉。礼云王族之女,凡所入观者,虽可得令不嫁,然其公主汤沐按减之。今者年岁之给,具得其数,成秦主虽少言,然心下感之,时与梨鸾闲话,大似明誉之时。
      冀州之岁,虽易时季,然其气候为冬矣。冬时久寒,万物不生,民之所以保养者,乃粮炭也。北辽岁易之法,古已有之,每至粮炭富余之时,朝廷出赋易之,待岁寒之时,贱卖与众,所以保养民生之法,乃北辽之祖训矣。民生虽用商,然古来官家皆抑之,所谓为商暴利,不得已而禁之矣。明謇为人,阴鸷精明,等闲之商辈,尚不可与之言,况区区士子乎?冀州日严,虽有精明强干之主,奈何国之大势已易,幽微难明,不可言之矣。
      临近年节,北校场演兵,特为祭祀之礼。苍劼任司马,亦有凤骑之职,每日临军中,为之操练。且军务繁杂,虽宝砚凝冰,亦不可懈也。自北辽通文学,皆令国人通化,于演兵之际,修养文学。由是多使能文武者,于兵部就职,以全北辽之气也。演兵罢,尚书成凯与众闲议,言及文德之事,遂道:“王上兴文,吾辈虽务武,亦能文,不若于此试之,使众兵卒言议,言辞出上者赏之,众观何如?”众人道:“悉尊尚书之言。”成凯遂命众士卒会,言前意,令军中能文者赋诗一首,不限何韵,直抒其意则可。一时令下,众人各去思索,惟苍劼胸有成竹,以为善时。
      成凯见众人皆书毕,苍劼不以意动。乃问之:“苍劼君素善为文,何无书乎?”苍劼道:“下官意不才,然欲观众人文德,故无书矣。”成凯知之,遂点首去之。此令至年节,能赋者可为善,故成凯无事,众人亦尽心力矣。
      行赋可为善,亦可弗善矣。今日之计,亦为明日之计。谋局长久,是非亦分明矣。几日间兵部赋诗,所有集成之作,已有一二。午间兵部闲话,言此前一诗,果有观慨,成凯遂与众人观之,此云:嵯峨古道越兴文,皑皑雪岭日犹深。百年武德登临时,浩荡风流咏复闻。苍劼观之,时有咏叹,此诗虽浅,亦有深意矣。苍劼乃前,语成凯曰:“少子尚有其见,大辽意当兴矣。”成凯闻之,“此乃五官中郎将邹文所作,虽无雅致,亦有清议矣,可奏为等,待时奉赏矣。”苍劼点首,与众人会,不语。
      一时归于天水,候人入见,苍劼乃与之兵部赋诗众人之帖,一二夹于其间,莫之署名,命之布印,散与都中学馆,督令勤勉文学,莫负文德之诲。候人领命,乃去之。
      时岁渐至,近年下官中多事务,宫中分派年节之礼,并官秩之赏。都中大户,皆有年酒,苍劼云霖一辈诸人,大往赴宴,所谓富贵通流之人,此亦时尚矣。此日乃光禄卿高扬春酒,人言高扬府中善饮食,所治菜肴皆为都中一品,然非当世卿相不可入也。今世变时易,虽贫民陋室,然自有名官商贾,达官贵人所在,其生养不凡,饮食亦精。古有孔丘之言,今亦有富贵之流矣。自不必言当日之车马簇簇,锦绣风流,直入高府玉堂,方见大辽恩重。堂上之匾书德耀堂,下有二联:潮水满堂连波重,日月同辉待星来。堂中有一画,乃先王亲赐,所绘蛟龙日月,极有其势,大有以假乱真之感。此堂虽大,然会宴之处不于此,另在别处矣。
      高府宴宾,虽不及王城,亦有居家小馆之风味矣。苍劼云霖随众行至高都园,方见言宴之所,侍婢簇簇矣。高都园乃高府私园,一园九处,大盖九州别景,今日之厅,乃会贤居,楼阁穿凿,画栋雕梁,乃北辽之风,大有宏阔之意。时高扬于此久候,见众人至,方施礼请之入席。庭前另有一台,歌舞者乃高府之戏班,笙箫管乐,足添富贵之气矣。高扬见众人皆至,乃命管家传菜,席中物虽为山海,然此烹调殊异,味亦不凡矣。高扬乃先侯高禄子,为人精明强干,虽为王上宠臣,亦无自专。性好交结,朝中广有人脉。初为中庶子,后明謇视其能务,遂以光禄卿之。此亦闲职,正合其人之性,俸禄有余,闲时尚足,遂得精养门道,驰骋于闲贵之界矣。
      且言都中显贵颇多,何独言其一家乎?豪门之事,虽时有交游,其人不一,亦非可言之矣。世有百川,亦有湖海,江湖广大,能人异士非独于此,虽娓娓道来,亦不能尽矣。可赖人世之大,无奇不有,遂成其美,独于万籁大千矣。
      非酒无宴,非舞无欢。席宴之上,笙箫未尽。虽歌舞曼曼,冷眼看觑,无非烟火。云霖坐近苍劼,虽其有室,二人情分如此,言语之间,不过为宾为客耳,反不似初穹苍之时。苍劼贵为公侯,云霖亦为大员,相交既浅,往来无事,所言者既虚矣。云霖见苍劼淡淡,乃问:“高府之宴,都中闻名,此间人皆乐,君何不乐乎?”苍劼不思量,答曰:“今日时气不佳,吾辈不必久待,且备礼高扬已收,去留无意,可容退矣。久来不闻双儿,不若往汝府第,便作一客可乎?”云霖闻之,道:“君有此意,何不早言之,既无意于此,吾从君去也。”二人遂离席,至前语高扬,高扬知此二人适意,遂命人好生送出,不提。一时苍劼从人问候回宫之事,苍劼言往云霖府中,二人遂入车,驾者遂往云府路来。
      时云双母傅梦飞正亲抚其女,持鼗鼓逗弄不已,闻人报云霖苍劼入府,忙起身出迎。是夜雪,二人入室,皆着裘衣。梦飞常居暖阁,香暖夜寐不灭,且有巧置,不显突兀。迎门有一暖炕,对侧有两列紫檀木椅,皆以弹墨毡饰,侍儿献姜糖茶饮,二人饮之,且去寒气。梦飞见苍劼,忙施礼,道:“今日寒,苍君不若入里间。”三人遂入,云霖道:“今日苍君来府,原为看顾双儿,今夜雪降,苍君若无归兴,可在寒舍小住,明日回宫不迟。”苍劼乃笑,“安有叨扰之理乎?且宫中时禁,需及子时还,此非吾可使也。”里间小室,奶母正抱双儿吟哦不止,见梦飞至,道:“小姐已睡不多时。”梦飞上前,抱云双,与苍劼观之。苍劼乃细语道:“初赠金钗,今时已如秀玉,果云君之女也。”复顾云霖,道:“今日不巧,未语双儿,待改日造访,复细叙前情。若有何需,直言之于吾,定当效力。”言毕,便唤从人备车马。云霖见之,亦不好留,乃命管家侍候车马,亲于门前望其去远方还。
      待苍劼还于天水阁,已近子时,宫婢皆生困意,独蔷怜于前久候。见苍劼还,乃侍其更衣。苍劼道:“今夜晚宴罢,乃往云霖府见双儿,故此晚归。宫中可有何事乎?”蔷怜道:“别无他事,独羿原送一盆瑞玉水仙,蔷怜收下,放于窗台矣。”苍劼乃望,书案之侧,果有凌波。灯火不明,香影摇红,更有别趣。苍劼道:“此物不宜置于室中,可置于窗屉之下。”蔷怜应言,道:“今夜白梅水仙,不知落花谁主矣。”苍劼道:“惟其味矣,间于百草之精,花木之蕊矣。”更夜已静,二人乃安歇,待明日提。
      明日,百官朝会,明謇未至,群臣咸议。云都中小儿谣一诗,名为古冕行,大有不定之意。众人言之,皆有忧色。惟苍劼见之,心下有感。自明謇临朝,虽兴百废,然为人太过,则有乱及。为人君者,需持盈,动若不定。而今明謇喜功好武,可为长久之法乎?玉城宫门鸣鼓,众人知明謇至,忙班列就位,跪迎辽王。明謇坐朝,诸臣上议,待军国事毕,钦天监小臣奏事,言都中风闻小儿谣,大有更替之兆,不可小觑也。明謇闻之,面无忧喜,问小臣道:“以卿之见,寡人当何以御之乎?”小臣道:“回王上,王以盛德,得以为君位,其人虽有意,然亦时景,当还于大辽,王上可无忧矣。”明謇闻之,点首,道:“市井小儿,见不过俗子,虽有此言,安能御之?大辽德盛,且有兵马,九州尚无以御,何畏一言乎!”众臣闻之,以为是,此言遂不兴矣。
      退朝罢,明謇于令元殿诏钦天监司,屏众人,细问其事,问何人有天命之选。监司云:“此人于王上朝中,非天之选,乃时易之柱君矣。十年有志,然天命属辽,终将退于下矣。”明謇复问:“此人足忧乎?若除之,可保大辽乎?”监司跪进云:“此君王之虑,非小臣可知之。然此人不可失,上为辽社稷,下可保国邦矣。”明謇闻之,心忽有动,乃命监司退,复命按察司心腹左权细访此事,赐出入之牌,若有何事,可入禁来报。一时明謇虽闻,然心下未定,遂命宫人禁言此事,若见风闻,依宫法制之。
      都中城外已有乱事之象,虽一诗之威,不足以震,然百代之兴,将终于此乎?实引人深思矣,其人竟何由之,需绝此朝乎?且观九州,虽有上皇,然其势渐颓,不足以号九州,其北冀州,复有强兵,何物不加威乎?既如此,木强则折,兵强则灭,冀州声威煊赫,今百足之虫,何由临乱乎? 既欲加兵,何患无由。虽心不起,然意不易。苍劼每日临兵部北校场,同成凯演兵。前日朝堂之事,军中皆知,虽感其心不定,然终有已乎?苍劼语成凯道:“几日军中因朝堂之事,颇为不定矣。”成凯道:“主上言此事休提,一时妖风,不足以乱矣。”苍劼称诺而退,终至无言。
      而知兵乱有极,必反其主,冀州因果,将由何始?虽明謇不使人言,他州岂无人知者乎?左右虽约为兄弟之国,然仍有乱心,冀州一有不定,他州之细作,即飞马报之,迢递君主,而后调兵集会,欲以分羹,试言冀州终始。然北辽大国声威犹在,足以一乱可定邪?惟试今朝耳。梁州青州知冀州有乱,欲以报前怨,复要扬州,加兵会合之,欲临北辽。左传有言:”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而今北辽临劫,此非天也?
      往事之往事,其迢递如烟之世事,欲结此案,乃报情仇。三州之主,梁州李衍,青州陆瑾轩,扬州萧籍,皆北辽旧怨,前时以书暗相要之,下北辽之城郡,三分财货,割据一州。冀州以杀伐为能,故有九州干戈之患。为天下者,不以武力为能,今冀州反其道而行之,不谓自寻绝境乎?三州既约,知其有患,即时发兵,绝九州之信,只言演兵。然冀州内中忧患,竟不知也。大军将近,北辽虽有神兵,奈何三州之怒乎?青史之弦音,往事成空,旦复旦兮,水空流。
      究其滥觞,皆为苍劼一诗之过,然其为北辽之臣,虽有前事旧怨,然物是人非,玉龙泉霜锋已老,何以变天下?言此局应大谋,倾覆北辽,岂一机之功乎?北辽耀武久矣,今知九州之谋,尚可为己所用,直言顺水推舟,了却兵戈,遂功成身退矣。然世事之变难料,讵如苍劼所思乎?直言未一矣。
      欲知后事如何,有一诗云:世人如言具谮贼,不知安乐始兴发。待到百年多变日,谁为虎盗谁为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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