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萁》瑛君

29、解剑为佩

　　长歌持戟作鸣誓，去兵不言烟火意。自冀州享宴乐后 ，中州有诏，命诸侯集会，聊议岁贡。然众人皆知，少钦衰微，空有其名，天下诸侯早各分矣。今日有会，则为调停之法，于乱世中得一隙之地，保其宗庙社稷矣。明謇亦得中州诏，北辽自言尊王，且可制诸侯，安有不去之理？是日早朝，乃与群臣议。明謇言其年高，且世子少，欲以一使往中州。问诸卿何人可当之？一时乃有赵安上言，言青州有鉴，安乡侯苍劼可使。明謇思之，苍劼虽妥，然其仆从甚少，可命北辽能士随之，则无患矣。明謇道：“苍劼可使，并择能士随之，则中州无事矣。”赵安道：“王上圣明，国中能士甚多，前时使青州者可为鉴，臣知工部之苏越有能，另有贤士十二人，皆与臣友善，可为大辽效者。”明謇闻之，道：“爱卿既言之，即上一本，以观寡人。”赵安道：“臣遵旨。”即退入班中。时苍劼位班中，明謇道：“今日命苍劼为中州之使，特持王制而行，待会盟而反。”即赐节钺玉牌之物，拜为特使。苍劼领命，三拜于王前，遂为受命。
　　下朝之时，赵安乃与苍劼同行，赵安道：“方殿上之语，吾言有贤士十二人者，君知为何人乎？”苍劼即笑，“必为先时之天水十二友矣，初吾时与之往来者，安有不知乎？”赵安道：“自君使青州，其十二人便少往入宫矣，今日皆居于都中，有此王诏，可使一会矣。”苍劼道：“一会便需酒馔，不知君府可有良庖乎？”赵安乃大笑，“苍君真神机矣，吾未言之，君已知之矣！”苍劼微笑，即随赵安驾马，入赵安之府第矣。
　　席上稍安，众人皆已坐定，惟待为主之人矣。忽闻来报，乃赵安偕苍劼至，众人乃起，赵安见众人乃免礼，使苍劼入坐。苍劼见众人皆旧时之友，不免忧乐感伤，不知所为，惟笑耳。赵安命传菜，一时宴席齐备，赵安请众人酒，道：“苍君久望当归，今日复承王命，欲使中州，乃需诸位为行，以勖厚望矣。”遂自饮，苏越乃起，对苍劼道：“苍君雅望，自愿天下太平，莫生蒿藜，而今者之行，若有何需，直命吾辈，自当为君效劳。”苍劼乃笑，“吾与诸君友好，且与席间云霖君识于垂髫，自是友善。自入冀州，乃与众君识，诸君之大义，劼莫不感承。今者吾有一意，欲去九州之刀兵，于中州上皇驾前献诗为盟，与诸侯约，还百姓之如适，君等以为如何？”云霖闻之，道：“君之言甚善，然未告于王，不若以其善言之，得其王命，复为此行，何如？”苍劼闻之，道：“吾已上一本，具言其事，以王之雅量，必可为之矣。”云霖点头不语。胡肃为兵部守将，为人豪迈热烈，自闻苍劼此言，大快豪兴，道：“苍君尚有天下之心，吾辈天水十二友，安有不从者乎？此番王命，必有行军，君可言之，吾自有量矣。”苍劼道：“君差矣，此乃为盟，非为征战，纵有军从，必不为众，君可为武将功，非兴干戈矣。”胡肃闻之，乃笑道：“是矣，吾为人如此，苍君莫怪。”苍劼道：“无事。君有武德，不若以《孙子》观之，自当长矣。”赵安观众人言谈，道：“今日言宴，须得饮食欢乐，他务且放，佳肴待君等矣！”众人乃笑乐，饮酒欢宴不提。
　　明日早朝，明謇已观苍劼奏本，诏命十五日当行，使众部中州。及问赵安，明謇道：“卿知此十二人有能，何荐之为官乎？”赵安道：“此十二人仗义任侠，虽为王公贵胄子弟，尚阙稳重，不可为堂上官矣。”明謇闻之，亦知其不可，遂不言。明謇思赵安前时青州有功，此番使中州，不若令随之。乃问：“卿多谋，此行可愿随之否？”赵安道：“王如有愿，下官即随之，赵安可使。”明謇乃复令，使赵安为副，同苍劼使中州。下朝之时，赵安谓苍劼，命之细细筹划，不可有失也。苍劼称诺，乃退。
　　苍劼反天水，见庭中梅花欲放，红白为色，雪中峥嵘，别具烟霞态。思归来不过半岁，几日间复将出使，此行暂短，然亦为九州生民之大任，不可慢矣。时苍劼坐于案前，有提笔 之意，吟咏已罢，尚可为蒸黎效，书成一章，待时之显也。
　　十五日便使，冬节之行，冀州苦寒，然中州之令，亦不可去也。明謇辰时于蓟都城南门送行，北风空寒，但无山月，楼台待春，思肠九转。苍劼今复持节，为使中州，他日他年，所有故事，具为前念矣。往事离合悲欢，旧人心念言知，过矣空城，惜别旧人。吾爱之，却如沧浪之水，失者得之，执者失之，而复今出使，酣然入梦矣。为出梦者几时矣？惟待之流月，佳人，芳花矣。
　　南路当行，苍劼同众人着冬衣大氅，北向拜礼，明謇知时辰已至，便命众人可行。苍劼随众人入乘，中州即行。今日虽大寒，然高日雪霁，亦有日光矣。行至正午，众人皆有饿感，于是入沿路之馆驿，馆驿之人已知都中之信，寒冬之时，虽无佳蔬，亦有防寒之膻肉，可饱众人之腹也。馆驿之官上膻肉羹汤，并白菜鲜肉馔，以待众人。众人谢，乃忙食之。虽无至鲜之味，膻肉酪浆，亦可为餐矣。趱行三五日，即至中州都洛阳，苍劼领赵安等入朝拜见五世上皇，时国相叶于把持朝政，虽存上皇之名，然无其实也。苍劼入朝阳殿，着北辽服制，领众人下拜。上皇命免，“早闻冀州苍劼，果如其实，卿才调非凡，可为之大任也。”苍劼对曰：“上皇谬赞，臣乃区区小卒，不敢为其名也。”上皇知意，乃问冀州年成岁余之语，苍劼一一答言，上皇见其言语不失，乃知其大用，思冀州有此人才，不可量矣。于是命人馆舍之，待良辰会盟，祭坛天地。苍劼领命，施礼，即随人去之，不失其礼。
　　众人已居品安观，各州之使纷纷而至，青州此番往来，乃陆瑾轩偕领亲至。青州馆内，众人饮食已毕，瑾轩忽闻冀州之使已至，乃欲往见。不知苍劼知青州人等至，已先至矣。苍劼同赵安于门外候，先已命通报，瑾轩闻苍劼往见，忙命请入。苍劼入，各叙礼，遂分宾而坐。瑾轩道：“苍君归冀，近可安好乎？”苍劼道：“承蒙大王之福，近得安好。”瑾轩道：“幸得君匡助，得吾二州之固盟，今上皇有命，复降恩诏，为之岁盟，亦为福之生民矣。”苍劼道：“陆王所言极是，上皇有德，特推恩于九州，所以绝征战，复耕耘，民得乐其生矣。”少言闲谈数句，不过生民之论。俄而上皇有旨，命九州各使会于朝阳殿，宣意旨。众人闻之，即更冠服，往朝阳殿。五世上皇坐于殿上，叶于宣旨，众人各拜。“即命明日为九州盟，众臣于三鼓会于圆通坛，不得有误，钦此。”众人答曰：“谨遵上皇之命。”一时众人各退，国相叶于立殿门观，大有天下运乎掌之意矣。
　　是日辰时正，九州各使会于圆通坛，上皇贡奏天之章，焚帛祭礼，俄而诸侯各献，亦陈于上。上皇命诸侯贺诗，冀州苍劼乃出，上典章。上皇观之，乃为一诗，名曰《洗剑篇》，有采薇更始之意。上皇览之，许之，乃命礼官宣之，使诸侯闻。
　　少钦景仁中，北辽苍劼君命征四方，兵燹无数。劼自感戎马多年，虽君上之召，孰能不从？终知穷兵黩武之过，为保九州之太平，今愿洗剑而收之，乃与诸将州领盟，洗剑为誓，永不再犯。有感，作此诗以记之。
　　初征少年去，今昔已经年。
　　谁识塞下曲，幽并久云关。
　　步临云水河，持剑洗江中。
　　自言初战时，轻骑过百人。
　　泽国形胜里，暗隐碧血痕。
　　展旗号牙将，书檄倚马才。
　　一役名九州，妇孺皆知名。
　　沙场征战久，不知安父母。
　　兵燹荆草生，千里不见人。
　　行伍寻旧家，惟余蒿藜生。
　　方知功名累，今见独伶仃。
　　辞命反乡里，复作一农人。
　　长作田地里，胜于乐生死！
　　凄凉宝剑篇，何以待流年？
　　不识沧浪水，愿为蓬蒿人。
　　名器入匣中，死生不再启。
　　寄身于乱世，没没谢自视。
　　诸侯闻之，乃各知意，皆言冀州大德，当为仁义矣。苍劼出，谢诸侯之言，道：“此乃不才拙作，有辱贤士，诸侯闻弦，感为天下德者，北辽谢之，于此拱上皇，卫八方，解剑为佩，方为有土之宾也。”上皇闻之，先为首肯，道：“冀州使所言甚善，天下征战久矣，百姓不安，此乃为君者之过，今者愿为天下唱，开九州之太平，敬德而保民，归三代之乐，是谓全矣。”诸侯闻上皇之言，皆称极是。上皇感苍劼之德，乃亲赐金帛，苍劼谢之，感德未已。一时礼成，中州赐宴，白雪映月，红梅烛花，莫不欢乐矣。苍劼知此意已成，可弭一时之纷乱，乃去心忧，为欢宴矣。
　　欲知后事如何，有一诗云：临戈朝堂非前影，金鼓烟尘复后闻。大业一时缘由起，十年参赞原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