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苏合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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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檀亲自走到阁外迎接母亲，扶着倪夫人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引进去，仔细叮嘱着，生怕倪夫人磕着碰着半点，和呵护一块脆弱的美玉没什么两样，端的是谦卑柔婉，纯孝乖顺。
一旁的下人看着，无不都交口称赞，前几日府中流传的大小姐不孝不礼嫡母的传言不攻自破。
刘檀上穿苏绣月华锦衫，绣工精致细巧，配在华丽锦缎上更是相得益彰，称的她又清雅又矜贵，下身穿软银轻罗百合裙，那软银轻罗可当真是好料子，虽说通体银白，可细看，珠光缎面上面的花纹却十分华丽繁复，如同一树落英缤纷；远看，珠光缎面则显得光华皎皎，却又不刺目，像是梨花浸润在月光之中。
且那软银轻罗上身也感觉无比轻薄柔顺，平滑如绝色美人的柔夷，让所有爱美之人都忍不住想要伸手轻触
“母亲，是什么要紧事劳得您大驾光临啊”刘檀睁大眼睛，微笑着问。
不知为何，倪夫人看起来好像不太自在。她说道：”倒也没什么。不过是相爷说你快入宫了，叫我这个做母亲的多来陪陪你。”
刘檀听了这话，柔柔一笑，也不搭茬，只唤了安夏上茶。
安夏谨小慎微地思索再三，特地翻出来了一件压箱的和阗白玉茶盏，白玉莹润洁白，成色极好，又挑了三花茶、蜜制西洋参这样的好东西，恭恭敬敬地送上去。
倪夫人瞧着又是大加赞赏一番，手里不断摩挲着顺滑的玉面。
刘檀也只是淡淡的笑着，并无有多珍重的样子。
倪夫人瞧着心里便生出几分不悦来。
和阗白玉呢，雕工又细，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好东西。
自己呢，赏了个粉彩瓷的就心满意足了，哪敢奢望白玉。
说起来明明她才是这个府里的主母，掌一府大权，什么好东西不应该是她那有，什么人敢站在她头上兴风作浪！
可刘檀敢。
她是这府中最为尊崇的女儿，私库里不知有多少积年的珍宝，何况，刘始安不是都要把整个刘家捧在手上任她挑选了么？
倪夫人越想越不是滋味，娇艳的面孔也越发扭曲，最后更是不着意将杯中茶水将洒出半点。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她又慌乱又焦躁，一会儿便匆匆告辞。
安夏感到奇怪，拾掇桌子的时候，便问了一句：“夫人怎么来的这样没头没脑的？”
刘檀嗤笑一声，笑中讽刺意味明显，不屑道：“不过是使她些人，拿了些东西，便受不住了么？”
“对了，再去通传一声母亲，说请三姨到家里一趟。我快要入宫，出门不太方便。”刘檀吩咐道。
安夏乖巧应了，旋即她又提起一件事：“府里新进了中特别的香粉，说是山茶娘子新制的，养颜好的很，于是特地买来献给小姐的。”
刘檀轻“嗯”一声，显然是没放在心上。
四日后，刘檀到刘始安和倪夫人那请安，偶然听说了这样一件事。
栀妹妹脸上生了好多疹子，这几天避在房里一直都没出门。
刘檀照样微笑不搭茬，刘始安也只吩咐了一声叫大夫看看，便抛到了一边。
提起这事的倪夫人面上不太好看，道：“栀儿不是娇弱的身子，且那疹子又大又红，看着吓人得很。”
倪夫人一再提起，且刘栀也是他的女儿，刘始安也不好太忽略过去，问道：“碰着什么东西了，伤的那样厉害”
见刘始安终于注意了，倪夫人心中有一丝得意，但面上还是唏嘘，答：“是桂枝，且分量不小。栀儿也大了，是快议亲的时候了。若是留下个疤痕可怎么好啊”
倪夫人如此体贴挂念子女，刘始安心中也有些感动，说：“你辛苦了。还要费心这些子女们的事。”
“这是我的本分，应该做的。”倪夫人面上一片温柔，心里却暗自有些焦躁。
雪玲便在一旁推波助澜：“只是这样的季节，是少有桂枝的呀。”
刘始安横她一眼，心里终于起了该有也是倪夫人早盼他有的疑惑。
倪夫人嘴边笑容扩大，向雪玲悄声吩咐。
未几，一个头戴面纱的女子便盈盈出现在他们面前。
“父亲，您要为栀儿做主啊！栀儿这是被人害的！”刘栀一进来便扑倒在低，不住的连声哭泣，叫喊。
刘始安心中却起了厌恶，暗自觉得这个女儿太小家子气，言行更是不稳重。
就连倪夫人也一旁皱起了眉头，刘栀这番作派实在太过刻意，只会让人生疑。
好在刘栀很快察觉了他们的冷淡，立刻换做一副泫然若泣的柔弱模样，道：“女儿这几天身上尽是这玩意。日日只能呆在房中不能见人，昨晚上还高烧一场。女儿实在是想念父亲母亲，所以特来请安。”
刘始安神色转霁，也念起了她的苦楚，于是柔声道：“最近可碰了什么东西，招着了？”
“这……”刘栀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却怯生生的不敢说，将头埋的低低的，却偷偷拿眼去觑刘檀。
刘始安和倪夫人俱捕捉到她眼神的方向，十分惊愕。
终于，刘栀好像再也绷不住了，目光如电地盯着刘檀。
“前几日，檀姐姐送了我些苏合香。”她越说越泣不成声，凄怆的声音闻者动容，可在场的人除了倪夫人和刘栀，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刘始安狠狠地皱眉，惊异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游移不定。刘檀自不必说，可刘栀，说到底不过是个庶女，而且他也了解自己这个嫡女，不像是这么愚蠢善妒的人，更何况在这进宫的档口上闹出残害庶妹的丑闻来。若此事属实，那损失的也不仅是刘檀的声名，更是刘家的声名！
“我怎么会谋害你我马上就要进宫，所以这几日才多去妹妹们那里走动走动，送些东西。何况我是嫡女，进了宫便是贤妃，我为什么要害你啊？”刘檀语带笑音，一字一句道清利害。
她这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所以其他人也都不由自主地信服点头。
刘栀听了她的话，袍袖下的拳头不知不觉攥起，狠狠咬住樱唇，面纱后的娇颜已是被狠决和怨愤代替。
“亏着姐姐百般心思地送了许多其他东西来遮掩，哪里遮得了姐姐的诡毒心思。姐姐为什么要害栀儿，栀儿也觉着奇怪。还请姐姐快快认罪，告诉我缘由。。”刘栀婉声喁喁。
刘檀并不气恼，她依旧浅笑盈盈，眼角半弯，眼中仿佛有溶溶月色，温婉却清冷，悠悠道：“妹妹要我认罪，总要拿出证据来。”
刘栀闻听这话，心中顿时狂喜，连声音都高兴得扭曲，不复之前的轻轻柔柔：“楚慈，把东西呈上来。”
一青衣奴婢缓缓捧上手中的朱漆五福捧寿盘。
盘上左边搁的是一个描金花卉小盒，盒盖已经被人打开，里面是浅黄色的苏合香粉，盛了满满一小盒。右边是鎏金异兽纹铜炉，里面的香料已经焚烧殆尽，只剩一些残渣。
看刘栀信心满满地拿出证据，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可刘檀却还是镇定自若，连笑容都未改分毫，轻扬玉手端起茶盏，放在檀口下啜饮，意态娴雅，气质高华。
刘檀不动容，刘栀这出戏没法再唱。于是，倪夫人便适时地推上一把：“叫个大夫来分辨分辨。”
一盏茶的功夫，素来给刘家诊治的大夫唐时就到了。
刘始安虽然心中烦闷，但对唐大大夫还是很温和，道：“劳烦唐大夫瞧一瞧”
唐时拱一拱手，旋即便走到托盘旁边，偶捻起一些，放在鼻边轻嗅，或将东西拿置窗边，放在阳光下查看，端的是细致无比
一阵让人心焦的等待后，唐时终于给出了这样的结论：“这些里面都有桂枝无疑。”
刘栀耳边已响起胜利的礼炮，倪夫人也微笑着，刘始安眉头不松，面色已是铁青。
倪夫人柳眉倒竖，两眼直瞪刘檀，厉声问责，像是要逼她就范，道：“刘檀你身为刘家长房嫡女，怎可做出残害庶女，不护弟妹的愚蠢事！简直是辜负了你父亲和我还有刘家对你的殷切希望啊！”
“唐大夫可能分辨出这香料的燃烧情况”刘檀一句未理她，全当是耳边风，却收了笑颜，微眯着眼问道。
“唐时医术浅薄，还是请太医院的谢征鸿谢太医来的好 。”唐大夫对于此等质疑，则愧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苏合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