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后》薄云出岫

5、姐弟

　　散了后，刘檀刘则璟两姐弟前去刘檀的惊鸿阁相约说说话。
　　刘璟在这明显松弛了三分，眼睛滴溜溜地转，手指不安分地跃动，身体整个略瘫在椅上，颇有少年人的活泼灵动。
　　刘檀则在一旁自顾自地侍弄香料，睨见他不安分的姿态，皱眉，薄带训斥之意，言：“好好坐着，像什么样子”
　　刘璟微微瑟缩，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坐好，再不敢擅动。
　　安夏端了茶点过来。
　　安夏走进，将东西呈上。
　　刘璟觑了一眼，旋即向刘檀道：“这莲子饼我且是都吃腻了。今个怎也不换换。”
　　刘檀闻声，停下手中活计，转身也坐了下来。
　　她在刘璟对面，面上不带笑模样。
　　她笑起来，便显不得多热络。此时收了笑，便更显得冷若冰霜，叫人心里一惧，不敢撄其锋芒。
　　安夏也有点害怕，便赶紧对刘则璟进言：“璟少爷有所不知，这是小姐听闻您来，亲自为您做的。”
　　刘璟对刘檀的冷脸视若无睹，听了安夏的话，不冷不热道句谢，旋即又笑着痴缠道：“姐姐。你可要记着啊，下次……下次就做山药山楂糕。”
　　刘檀横他一眼，但嘴上还是应了：“先吃着吧。山药山楂糕下次再想。”
　　刘璟这才眉开眼笑，宛若六岁孩童讨得糖果的心满意足。
　　刘檀看着，也不禁失笑，便打趣他：“外头都说刘大公子学识非凡，成熟稳重，实乃英才也。怎的到了我这，便是一副小孩讨糖的痴缠样，当真是羞煞人。”
　　刘璟闻听这话，也吱吱的笑的，笑得前仰后合，“不可开交”。
　　刘檀却只是微笑看着他。
　　未几 ，刘璟停了笑声，正色道：“在姐姐面前，璟儿总是难得的稚气未脱。”
　　姐弟两个会心一笑，灿烂若阳光破云。
　　“姐姐，当真要入宫”刘则璟沉声，直直看着她。
　　刘檀被他看着一眼，瞬间心上便被割了一个口子，汩汩地流出温热的水。
　　只得含糊地“嗯”了一声，就连他的目光也避开了。
　　“入宫是好事。姐姐成了贤妃，我这个做弟弟的有个贤妃姐姐，不是荣耀极了”刘则璟面上又是笑意盈盈，刚刚的悲伤之色恍若未有。
　　他这一笑，刘檀心里也好受一些，因此哀伤的别离气氛也淡了些。
　　刘檀也展颜一笑，秋眸间温情脉脉，爱怜道：“姐姐何尝不想陪在你身边。可人生哪能样样都夙愿得偿你且记着，无论姐姐在哪，我总是牵挂着你的。”
　　刘璟含笑点头，声音带了三分哽咽，道：“璟儿省得的。璟儿晓得姐姐是为了刘家，为了我等亲族家人。”
　　刘檀只觉得听了自家弟弟这话，心中自得知进宫以来的酸涩苦楚瞬间消融飞散，只得含泪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口。
　　“璟儿还晓得，姐姐聪智颖慧，是个能干的。只是，家里也不会让姐姐孤身一人在宫里打拼。除了带进宫的陪嫁侍女，金银器具，在您的衍庆宫中的侍卫松屿，姑姑容穆都是咱们的人。”饶是惊鸿阁里早已屏退其余人等，只留安夏伺候，刘则璟还是嗓音低沉，两个人名更是只在桌上写出，并未直接所言。
　　“容穆”刘檀问。
　　刘璟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无论是新晋宫妃或是秀女，其教养姑姑都会在其入宫后并入其宫中。”
　　刘檀沉思颔首，不发一言。半晌，她曼声缓缓道：“你可能保证宫中阴险，我不得不多疑。”
　　刘璟略加思索，旋即直视刘檀，压低嗓音，说：“我不敢保证。这是父亲所安排的。那个松屿我会托人查查，容穆姑姑且就拜托您往孙家去一趟了。三姨与长公主不是有几分交情么？”
　　刘檀与他四目相对，暗暗交换眼神，目光微妙。
　　少顷，两人都默然地错开目光，正襟安坐。
　　不久，刘璟便辞别了。
　　七天后。用过早饭后，刘檀正在房中查看带进宫的东西单子。因着课程了结得快，进宫前五天她便不必再去了。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是要留出些时候准备周全一番。
　　父亲是极慷慨的，几乎要将府上三分之一的东西都陪嫁进宫中，倪夫人在旁听着，连脸上的笑容都几欲崩坏。不过刘檀还是向父亲进言，说此番进宫不宜太过奢华，风头过盛。饶是如此，这单子还是极丰盛殷实，进了宫也不会弱于任何一人。
　　阳光正盛，刘檀看得有些烦躁。不过她还是强压下不耐，仔仔细细地通读，划去一些东西，或添上一些东西。父亲将库中单子都发了刘檀一份，府上的梁管家也在一旁陪笑等着听吩咐。
　　“小姐可是疲累了？不如先歇息一会。”安夏出言。
　　刘檀从一大堆繁杂中好不容易抬起头，觉得骨头坐久了也酸涩得很。好在，经过这番艰辛忙碌，衣裳首饰这些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刘檀扬起感谢地微笑，将陪嫁单子递过去，和悦地对梁管家说：“也就这些了。梁管家也辛苦了，等下也在这里喝口茶歇歇。”
　　梁管家喏喏点头，旋即接过单子，仔细看着。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梁管家眉头狠狠一跳，脸上也不禁勉强地苦笑起来。
　　刘檀则十分善解人意地对他说：“事情是多了点。只是进宫是大事情，半点马虎不得。这样，若是管家那里忙不过来，我便指几位婢女还有璟弟身边的的小厮过去帮忙可好”
　　梁管家赶紧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老奴还未那般不中用，不敢劳动小姐少爷身边的人。”
　　刘檀倒也未再勉强，旋即便改了口，这样说道：“那便抽调一些人手去管家那里帮忙吧，劳烦管家去母亲那回禀一声。”
　　梁管家应声出去了，走时步下的章法微微有些凌乱，后脖颈也汗水连连。
　　刘檀方才有时间稍稍安歇一会，安夏贴心地送上一碗红糖百合莲子水。
　　刘檀用下，顿时觉得安夏慰贴地紧，心里暗暗赞赏。
　　用完方再抬头，已是安柔侍奉在侧。
　　安柔感受到了刘檀投向她的目光，旋即微微侧首，低声道：“小姐，奴婢今日就把那盆绿果金丝梅送去可好”
　　“记得要放在栀妹妹的内室，另外去管家那，支取定量的苏合香也一并送去，你届时就燃上。再命栀妹妹替我抄写一本准提神咒，以祝祷我姻缘美满，你便在旁边亲自看着，免得栀妹妹偷懒。以后每天这个时候都去，苏合香也每天都支。”刘檀吩咐道。
　　“奴婢定会遵从，还请小姐放心。”安柔乖巧答道。
　　“小姐，小姐！夫人要来呢！”婢女素曲推门进来，大声通报。
　　刘檀暗横她一眼，斥道：“慌什么没得叫母亲以为我院子里都是不稳重的。”
　　素曲自知失言，又受了训斥，瞬间泪水涟涟，赶紧跪下认错。
　　刘檀虽说规矩严厉，但却从不会打骂奴婢。只是她这样哭闹，不免让人心生厌烦。
　　安夏看素曲哭得可怜，便在旁边劝道。但刘檀岂是好打发的，原例罚下去抄经书了。
　　刘檀房里不同于其他地方，奴婢若是进退不得宜，言行有失，一向都是罚抄几卷经书，并要亲自供奉到佛前，在佛前，又要静心跪下祈祷两个时辰。
　　素曲虽年纪小，但也知道轻重，小声抽噎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