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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合香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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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栀本还惊喜,这会心里却有些慌张不安。问什么燃烧情况,这桂枝都已经有了啊。
正巧谢征鸿谢太医就在隔壁的苏家看诊,所以来的很快。
谢太医虽不是院判,但却资历最深,医术最精,因着年事已高,所以便由他的徒弟接任了院判之职。
刘始安文人出身,又向来听说过谢太医的盛名,眼见这样一个已是耄耋之龄的老太医,按着成朝敬老的惯例,也下了坐,亲自到门口迎接。
谢太医自进来就不多话,只同唐时谈了一会,唐时对谢太医的态度毕恭毕敬都说的少了,更准确的应该是诚惶诚恐。谢太医便径直向铜炉颤颤巍巍地走去。
谢太医的动作与唐时并未有大的不同,而且虽然他已是年老,却眼不花心不乱。如果说唐时是细心的话,那谢太医就是精准,毫无谬误的精准。
谢太医停手了,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这香炉里确实有焚烧过的苏合香和桂枝粉。”谢太医的声音并不像寻常老人的那般浑浊喑哑,倒还能听清。只是他毕竟是老了,就连说这样一句不长的句子也要中断一下喝口水润润喉。
看着谢太医浑浊的眼眸,刘栀却无端端地觉得心慌意乱。
“只是这刘大小姐的问题倒确有异议。这苏合香已是焚烧殆尽之至,这桂枝粉却不过刚刚燃烧成灰,还剩有黄色粉末状。”谢太医为避免口涩,说话极慢悠悠的。
可他说完时,刘栀觉得整个人的三魂七魄都抽离,也瞬间失去了所有情绪。然而,回神后,是心中不可抑制的惊恐,一下半边身子瘫软在地,脚指尖的酥麻一下传入脑中。
倪夫人更是又陷入了极度失望,但她比刘栀还中用些,不服输地道:“可那香料盒子里分明是有的。”
刘檀自开始,无论情况如何变幻恶劣,始终未见半分惶恐或恼怒之色,一直面色和悦,神态欣然。
可她骤然收了笑,眉梢锋利挑起,眼中温柔之意消失,怒目而视,竟宝相庄严,叫人心头剧颤,惊慌失措!
“这苏合香是我在府里取的,每次都是正好取一次燃烧的量。这满满一盒苏合香,我呀,实在不知从何而来。是栀妹妹自己的也未可知啊。”
刘檀这话,带了三分讽刺意味。可刘檀皱起眉,没人敢这么想。
一时间,场上诸人都为这霍大的转变惊的说不出来话。
良久,刘始安才轻轻叹口气,道:“檀儿,你随我来。”
刘檀早已恢复平静,螓首微点,起身跟上,,身姿飘逸若蒲柳,依旧还是那个清逸出尘宛若谪仙般的刘檀。
他们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出来时刘檀依旧面上宁和,刘始安却面色微青,太阳穴处微微发红,严厉惩罚了刘栀,罚她去庄子思过,之后对倪夫人的宠爱也淡了三分,更一下换掉了她几个紧要位置的亲信。
外院的刘璟听闻此事便直往惊鸿阁扑,正巧赶上刚回的刘檀。
两姐弟来不及叙情,刘璟便急切开口问道:“檀姐姐可曾受委屈了?那起子小人实在歹毒,父亲同你说了什么?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这连珠炮似的问话,俊脸上尽是担心与关切。
刘檀心中不觉慰贴,眼神也温柔了不少,浅浅笑着,慢慢回答道:“没有。父亲也不过是宽慰我一番,只是我临进宫这样的大事关头,父亲居然后宅不宁,他难免忧心。”
刘璟这才安了心,旋即便愤愤不平,道:“他们竟会冤枉我檀姐姐。”
听了这话,刘檀脸色便愈加淡漠,直视刘璟,道:“不。她们不是冤枉我,事情确实是我做的。”
刘璟大惊失色,兀自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这样,刘檀反倒冷冷笑了,接着说下去,声音里却是刘璟从未感受到的冷傲孤桀:“那盆绿果金丝梅,七日内,安柔一直浇的都是含有高纯度桂枝的水,施的肥中也有。还有那本准提神咒,都有。”
刘璟却又一下平静了,他沉下脸,双眉却不自觉地上扬,嘴角却是冷冰冰的,那样子是和刘檀、刘始安如出一辙的深沉莫测。
刘檀笑了,嘴角的弧度精致而带嘲讽意,从容慵懒地弹弹手,继续道:“咱们好命,拥有的东西别人没有。这是事实。但我劝你,守好自己的东西。东西好,觊觎的人就多。他们或许没你聪明,没你条件好,可他们总有比你好的地方吧,比你务实,比你隐忍?这样的人,聚在一块,你还怕没有一日被拉下来,生不如死么?”
刘璟听了这话,先是震惊的无话可说,旋即便陷入深深的思索。
刘檀见他这般,眼底方才有了笑意,微微伸颈,似是眺望远方。
远方云气蒸腾,映在她的眼眸,她的眼眸也变得清澈高远了。
“姐姐做这般,到底是为何?”刘璟沉默良久,方才艰难开口,声音晦涩。
刘檀双眉微蹙,声音低沉,似有忧虑之色,道:“从前家中风平浪静,那是因为没有利益之争,如今正值我进宫的大事关口,我怕她们是想要作大事呢?”
刘璟面上有一瞬的惊恐,道:“难不成……”
他话虽未说完,但姐弟俩自个都心知肚明。刘檀则点点头,忧虑之色更浓。
“这……”刘璟面有愧色,低头说:“原是璟儿愚笨不堪,妄自尊大。身处绝境险地还不自知,多谢长姐提点。”
“你自己清楚就好。”刘檀淡淡道。
春梓阁。
刘桔一身半旧的翠蓝马面裙,随意披一件崭新的青缎掐花对襟外裳,倚着 梅花式填漆小几看《全唐诗》,这几日因着刘檀,梁管家也对她上心了不少,着意送了些新东西。
《全唐诗》是那日刘檀走了后送来的,这几日刘洁日日不离手,得了空便捧着认真读。
“ 水能性淡为吾友,竹解心虚即我师。 ”刘桔逐字逐句缓缓念来,如同山间清泉缓缓流淌。
念了三四遍有余,刘桔旋即在桌上的兰轩纸上誊抄。那上面已经有很多这样的诗句了。
看她如此用功,赵嬷嬷在一边也十分欣慰。
家中虽有人教刘桔这些庶女读书写字,但也仅此而已了。
赵嬷嬷虽年老,但却并不迂腐,深知深宅大院中的女子有几分才学,无论是对夫君或是在外交际都是极有好处的。
“小姐这都练了一上午了,倒也该歇歇了,仔细伤了身子。”赵嬷嬷劝道。
刘桔乖乖搁了笔,她一向是很听赵嬷嬷的话的,只还在心里默背着。
突然外头一阵喧哗吵闹,从窗户外看去人影绰绰,似是来了好些人的样子,都是往旁边刘栀的住处去的。
赵嬷嬷经验丰富,一早便看出这个栀小姐不是个安心的,本不欲管这闲事。
可刘桔不依,一定要了解个清楚。虽然她平素安分乖巧,但也不是懦弱之辈,赵嬷嬷也只得出去打探一番究竟。
赵嬷嬷出去了,刘桔这时心中突觉得一阵惴惴不安。她虽安静不多事,但也不是愚笨无知之人。这几日,刘桔的出挑表现,不仅是刘檀,她也看在眼里。还有那日刘栀的话,她也从未忘却。
莫不是……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极为不好的猜想。
“小姐!”刘桔猛地回头,赵嬷嬷回来了。
赵嬷嬷是个很稳重的人,素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可此时她的脸色极为难看,难看到了可怖。
赵嬷嬷一五一十地说清了原委。这事在府中已是闹得人尽皆知,随便在哪个墙角一找,便能找到绘声绘色的一波。当然,赵嬷嬷的这一版本还是比较真实的。
赵嬷嬷话音刚落,刘桔便霍地站起身来往外头跑,拦也拦不住。赵嬷嬷只得在后面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