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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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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檀刚刚安坐片刻,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赶忙吩咐道:“那盆绿果金丝梅先不急着送,过个5天7天的也不迟。”
安柔连连点头称是。
刘檀却又提起一件不相干的听了叫人没头没脑的事来,她扯起嘴角,语调娇柔:“听说栀妹妹对桂枝过敏,一碰那东西脸上就会起红疹子啊。”
安柔闻声抬眼。刘檀此时并不高兴,甚至眼中阴森,娥眉皱起,可她偏要笑得温文无害,可强扯起的嘴角只让她看起来更加的诡异慑人。
安柔一时间忽得心思电转,刹那分明,却强作平静,恭谨作答:“奴婢先把那两盆绿果金丝梅搬回来,届时奴婢亲自送去,就不劳花房的人了。”
当是时,安夏上前行礼禀告:“小姐,倪夫人请您到雪如堂去。”
刘檀正色,旋即娥眉轻拧,面色显露出疑惑神色。
婢女不敢猜度主子心思,只得装作未见,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不久,刘檀缓步临近雪如堂。眼见里头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又闻得一阵阵笑语欢声,在这家里,这样的欢腾喜悦已是少有,更何况是在她临近宫的这段时间。
刘檀压下心中无边疑惑,走进堂中,身姿优雅从容,宛如翱翔九天的华凤。
大厅中挤挤攘攘来了不少人,父亲、母亲、庶妹、还有一些姨娘自不用说,外头学习的兄长弟弟也皆列在席,更有族中的几位族老叔父。
刘檀面上柔婉如水,躬身行礼,道:“女儿给父亲母亲道喜,恭喜父亲母亲再添子弟。”
刘始安红光满面,双眼因高兴得意而舒适眯起,宽大外袍下的双脚也少又有的不安分的轻轻摇摆,嘴边的笑容更是压也压不住,与平时的湛然冷静迥然不同,道:“檀儿快快起来。”
闻得刘檀如此言语,倪夫人如花面孔有刹那间的扭曲,不过很快就被初为人母的慈祥笑容压下。
刘檀安分坐下,神色淡漠如同往常。当然,在这里,如她这般平静的人终是不多了。
“妾冒昧问一句,倪夫人这胎有几个月了?”
倪夫人暗暗瞥一眼说话的万姨娘,展现出温柔的笑容,答:“约有二月多了。”
万姨娘被倪夫人瞥了一眼,有些讪讪的,但看夫人不仅没有斥责,反而和颜悦色地回答了她,万姨娘眼中不禁升起了三分得意之色。
“贺喜夫人,夫人一定会给相爷诞下一个白白胖胖的金哥的。”万姨娘满面含笑。
“好,好。我也相信,夫人定能给我诞下一个好儿子。”刘始安附掌大笑,名门望族最重嫡庶之别,且父亲并不是爱好女色之人,对家里的妾室更是宠爱甚少。
突然被刘始安这样大加赞赏,尽管不是冲着她的,但也让万姨娘面颊羞红,喜不自胜了。
刘始安位高权重,又出身礼仪世家,一向温润雅致,年轻时更是面如冠玉,有“谦谦君子,诗书大儒”之称。
这位万姨娘,也是刘始安年少时便纳的一房妾室,想来也是府上的老人了。
她的女儿刘栀,也衔一丝天真甜美的笑意,道:“我也盼着多一位小弟弟同我们玩耍呢。”
刘栀的话可比万姨娘的话要高明、慰贴许多。刘始安心中大悦,倪夫人旋即赏了碧玉滕花玉佩给她。
刘檀冷眼相看。这玉佩于刘桔来说,算是厚赏了。
果然,倪夫人身边的雪玲捧了盒子来,刘栀坐在位上,爱怜地一摸,越发觉得这玉佩玉质不错。
不过她毕竟是刘相家庶女,眼皮子倒也没这么浅,也见过不少上佳珍品,可那些东西都是循着定例给的,更何况……她这个愚笨的庶姐,也享受着和她一样的东西。她不动声色地睨一眼身旁的刘桔,暗暗掩面,藏住眼中的不满与得意两种神色。
她只顾暗暗盯着刘桔,却没注意到刘檀也暗暗偏头打量起她来。
刘檀对于家里的庶妹,向来是从不着心的,自然,她们倒也安分乖觉。不过,最近……倒也太抓尖卖乖了。刘檀轻眯起眼,心如电转。
刘檀今年正是二八年华,两个庶妹分别比她小上个一两岁,这个刘栀,今年不过十四,但也相貌娇媚,初具芳华。她身旁的刘桔虽与她不是一奶同胞,但容貌上与她颇为相近,不同的是,刘桔温柔静默,刘栀则上穿桃花烟雾衫,下穿烟云蝴蝶裙,发上一对流金银质四蝶簪,显得比刘桔明艳三分,神气三分。
刘檀就这样淡漠地看着,但心中提防之心已起。
刘檀刘栀姐妹心中千回百转,但座上却热闹依旧。一位族老也开口向刘始安祝贺。要知道,这些族老可都是一群素有名望的老顽固,绝不是那些谄媚小人,既然他们开口,也算是给了刘始安面子。
这下,众人的眼光都聚集在刘檀身上。虽然她进门时已向父亲母亲祝贺,但场上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了吉祥话来抬举倪夫人肚中之子,现在,正是该她这个嫡女开口的时候了。
饶是刘檀,此时也必须做出欣喜的笑容,起身恭贺道:“刘家家风清明,父亲教子有方,相信幼子(古代子指儿女)一定德行出众,成就不凡 。”
不得不说,嫡女就是嫡女,她的话大气、合心、文雅、周到。
族老此时眼中充满了无比的赞赏之意,但刘始安却只是镇定地坐着,嘴边携着最满意的微笑。
刘檀有着和刘始安如出一辙的平静笑容,但她的笑容,比起刘始安,却还淡漠三分。
这时,刘桔也站了起来。她没有刘栀的伶俐,只是道了些普通的祝贺之语,并未引起众人的注意。只有刘檀。她破天荒地主动流露几分对庶女的看重之色(之前是因为容穆在场),言:“桔妹妹很懂事。上次送给妹妹的簪子妹妹还喜欢么?”
刘桔一下受宠若惊,娇娇怯怯却又十分欣喜,说:“姐姐送的东西一向是最好的。”旋即,刘桔玉手轻扬,指指自己乌发间的簪子。
顺着刘桔的手,刘檀睨过去。刘桔梳双丫髻,髻上环饰不多,十分简素,而那支簪子便愈发显得光耀夺目了。
“妹妹喜欢就好。”刘檀笑容淡淡,未显多热络。
刘桔不比刘栀会撒娇钻营,她很少出门,人多时寡言少语,大家都很少注意这样一个怯懦默然的庶女。今天家中最光芒万丈的嫡女却肯垂怜,关照她几句,不少人也都第一次细细打量着她,就连刘始安也向她投向了目光。
平时她是最不引人注意的,一下被这么多人盯着瞧,更是不敢抬头,惹的颈上粉红。
夫人也对刘桔展现几分和蔼神色,道:“这么看来,桔儿也是个知礼的孩子。只是平素不爱言语,以后多来母亲那坐坐。”
“谢过母亲。”
“檀姐姐。”一声清清朗朗的少年音,眼睛晶晶亮,音中有着难以掩藏的亲厚。
是刘则璟,刘檀的亲弟弟,年方十五,平常在国子监读书。
刘檀听到他的声音,先是眉目半弯眉眼间有清淡的温柔眷恋色彩,旋即对他颔首微笑。那笑,是不一样的。她对倪夫人笑,对刘桔刘栀笑,对奴婢笑,甚至对刘始安笑,可那笑,永远都是嘴角虚勾,眉眼漠然,笑中带着应有的矜持和冰冷的敷衍。
姐弟两个相视一笑。旋即刘则璟作揖到底,嘴边笑容诚挚,道:“恭贺父亲母亲再添新丁,此乃洪福也。”他的话十分简洁,但却让人感觉情真意切,更兼三分男子的浩然大气。
刘始安看着眼前朗声的嫡长子,神色轻松。是啊,有这样的两个嫡子嫡女,男的沉稳大气,才能出众,女的心思奇绝,端庄倾城。当然,再有一个玉雪可爱的幺子就最好不过了。
“儿子这次回来,除了恭贺父母亲,还要恭贺檀姐姐受封贤妃之喜。”刘则璟笑容温良无害。
刘则璟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刘檀着意观察在场人的表现。先是刘桔,她眼神中情绪复杂,与刘檀眼里浅薄精明的形象截然不同手无意识的捏紧桃色衣摆。她那一身是上好的香云绸,过年时夫人赏的,软而轻盈,正应其名。不过,刘栀指下三分力,已将这价值千金的香云绸毁了个一干二净。再是万姨娘,她却也不同寻常的平静。她柳眉微颦,瞳孔中的光冷了三分。
最后,是倪夫人。她到底是个高手,狡猾又懂得伪装。但刘檀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下的微微抽搐,想来终是意难平。
当然,这不过是一瞬真实。未几,又是一片连声恭贺之声。另外两位族老刘掣,刘梓涵也微笑着对刘檀说:“当真是这样的好福气嘛。没想到檀丫头就要嫁人了,还是要进宫的呢。”
刘檀适时的偏过头去,髻上的宝石络子也依言泠泠飞舞,好一副娇羞美人面。
“梓爷爷。檀儿再过十日便要进宫。”虽娇羞,刘檀还是恭敬地作答。
刘始安笑笑:“族老同我一样,最念着这孩子。”
众人又言谈了一番,大多是关于刘檀进宫之事,暂且按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