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后》薄云出岫

2、庶妹

　　三日后。
　　刘府正厅。
　　夫人与父亲刘始安端坐上座，刘檀坐于母亲下座，另有两位女子坐在刘檀之后，是刘檀的两位庶妹，刘桔，刘栀。
　　刘檀平素是不重打扮的，今儿因着有宫中之人上门，为了刘家门面，少不得要好好装扮三分。
　　刘檀尚未出阁，所以还梳着少女的垂鬟分肖髻，飘逸顺滑如同黛黑远山，插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珠辉明光，顾盼生辉，鬓间饰方壶集瑞边花，皓腕上的白银缠丝双扣镯与雪白肌肤交相辉映，耳边的红翡翠滴珠耳环随着主人言语轻轻晃动，红色宝光生生逼退五光十色。再看她身上，上着烟霞银罗花绡纱长衣，缎子平滑如肤，上绣着大朵荼靡颜色的花，下穿缂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莞尔一笑间尽显清丽颜色。
　　旁边的刘栀只敢偷偷拿眼觑她，心里却泛起阵阵酸楚之意，如同连绵不绝的惜惜春雨，洒在心头。嫡庶尊卑有别，刘檀是刘家正经嫡女，又深受父亲宠爱，在家中吃穿用度怕是就能与后宫后妃比肩了呢，何况她马上就要成为后妃了！而她们呢，在这偌大的刘家如同透明人一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能沦为工具被随意摆弄。
　　有小厮上前禀报:”相爷，宫中人已到了。”
　　良久，一宫中太监和青衣妇人兼一众仆妇缓缓前来。
　　那太监年纪不小，面色黝黑，双目精光闪烁，却刻意衣着朴素，不像是好相与之辈。
　　刘始安乃当朝丞相，但在这太监面前也收拢倨傲，礼待有加，足见这太监的身份不凡。当然，也少不了刘檀的话的警醒。
　　两人先寒暄一番。之后刘始安道:“安公公辛苦赶来，先用口清茶吧。”
　　那太监尽力表露出亲和之色，道:“谢过刘相了。只是皇上之事是要紧事，还要先行禀明。三月后是六月初十，杂家会再来此迎刘小姐入宫，举行封妃大典。因着封妃大典上礼仪繁琐，特请容穆姑姑来提点刘小姐的规矩，”他又扭过来，略带讨好一笑，说，“刘小姐绝世姿容，又出身不凡。想必再见时，杂家该称刘小姐一声“贤妃”了。”
　　刘檀端庄浅笑:“谢过公公赞赏。”姿态无比谦柔，却又不失大家风范。
　　太监听了这话，心感舒畅，微笑介绍道:“这位便是容瑾姑姑了。”
　　一直敛容站在太监身后的容穆上前两步，缓缓行礼。她身着青色锦衣，黑发中显出几根华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高椎髻，盘在脑后，看上去凌厉肃然。但她又慈眉善目，一直是笑眯眯的样子，如同和蔼祖母般慈善可亲。
　　刘檀虽没有虚扶一把，但依依起身问好，道:“见过容穆姑姑。”已是给了极大的尊敬了。
　　容穆赶紧客气摆手:“刘小姐当真好规矩。”
　　刘檀柔声说:“容穆姑姑是宫中素有美名的教习姑姑，刘檀敬仰不已。虽说我资质愚钝，但一定会尽心竭力听从姑姑教导，不叫姑姑烦心。”
　　听了这话，容穆眉梢舒展，笑容也真挚三分，道:“小姐抬举奴婢了。不过小姐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
　　刘始安插话:“容穆姑姑会在家中小住二月来教习你的规矩。夫人的意思是住在咸宛阁中，你先领姑姑前去吧。”旋即他又看一眼刘桔、刘栀，道:“你们也先回房中吧。”
　　刘檀轻轻颔首，旋即带领容瑾前去，还不忘同安公公道别。
　　刘桔、刘栀一向畏惧刘始安，赶紧告辞，小步跟在刘檀身后，出了正厅。
　　四人从正厅出来，刘檀领着容瑾往咸宛阁走去，而刘桔、刘栀虽是同路，却只敢远远跟在其后。
　　“二姐，大姐就要进宫做妃子了呢！”刘栀言。
　　“是啊。大姐今年已经十六，是该嫁人的时候了，而且还嫁给了当今圣上，真是好福气。”刘桔单纯地向往着。
　　刘栀又唏嘘:“你我虽比大姐小上一岁，但也算是一同长大。大姐现在居要嫁人了。”
　　刘桔微笑挪喻:“莫不是妹妹也心向往之了？”
　　刘栀瞬间脸颊生春，她肤色原本就如羊奶般洁白，生出红晕更显俏丽，有种别样的婉媚风情。她眉目含嗔，半羞半怯:“姐姐惯会拿我打趣，”然而话锋一转，话中又有三分少女的细腻闲愁，“大姐是嫡长女，父亲又宠爱无比，到宫里自然是锦衣玉食，恩宠有加。而咱们……不过是庶出，又不得母家看重，这正经豪门望族是极看重出身的，所以咱们横竖是嫁不得什么高门人家的。”
　　闻听此话，刘桔眼中也划过一丝不为人知的黯然之色，却带上几分姐姐的严肃神色，正色训诫道：“妹妹莫不要胡言乱语，若是让别人听见，是饶不了咱们的。”
　　刘栀有几分聪明，旋即作出一副乖觉之色，讪讪解释：“姐姐多心了。妹妹哪敢嫉妒长姐，不过是年岁渐长偶有感叹，姐姐莫要挂心。”
　　刘桔只觑她一眼，倒也再未多言。
　　行走之间，便到了二人所居的春梓院。
　　刘栀一双大眼流光溢彩，道：“姐姐，我们到了。不如向长姐告别”
　　刘桔略加思索，便同意了：“嗯。免得等会长姐找不着我们担心。”
　　刘栀眼眸一亮。
　　旋即两人快步上前，乖巧行礼：“见过长姐。”
　　刘檀矜持点头，笑容合度：“两位妹妹好。”
　　刘栀双眸如星，樱唇轻抿，笑靥如花，更兼她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虽不及刘檀气度端庄，但也明艳秀雅，惹人喜欢：“我们的春梓院到了，特来向长姐请求，能否先行告退”
　　这话说得恭顺得体，又在外人面前体现了刘家良好的家教礼仪，没法不惹人称赞。
　　刘檀也扬起唇角，盈盈浅笑，称赞：“当然可以。且妹妹如此有礼，我应该好好表扬才是，”旋即她扭头吩咐，“送梅英采胜簪两套给两位妹妹。 ”
　　刘桔面带焦急之色，连声推脱：“这不过是我们应做当做之事，怎能承长姐的礼物呢？”
　　刘檀眼神充满关爱之色，笑色柔和，如同烟波碧水中的浩然青莲般清逸怡人，道：“妹妹谦虚。妹妹们恭敬长姐，知礼乖巧，能做好本分之事，随时守分，自然该赏。”
　　容穆也在一旁含笑附和：“是啊是啊。刘家的三位小姐都是极懂事的，传出去，不知多少人羡慕刘家的好家教呢。”
　　两人皆都低首敛容，羞涩脸红，齐声：“谢过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