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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刘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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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皇后
檀者,天生香木也。
刘家,开国七元勋之一,自开国一来,足有一百余年历史,乃老牌的簪缨世家。到了当年这一代,一反往年式微之势,显现出欣欣向荣的锦绣气象。刘檀的祖父刘冉承公爵位,刘檀的父亲刘始安在朝中担丞相,其余叔父大伯也在朝中担任要职。
阳春三月,阳元三年。
如今平隆帝谢胥年少继位,后宫有母后皇太后康太后辅佐,前朝更兼有一众得力顾命大臣。
端的是天下太平,国泰民安。
惊鸿阁,啮齿玉鸭熏炉中芳香缓缓盘腾而上,袅袅如雾。
是时,一双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挥动,清逸怡人的檀香钻入鼻息。
即使闻到如此芳香,手的主人,一位韶华女子依旧面色如水,沉静宁和。
须臾,门被人悄悄推开。
一个衣饰素净的丫鬟安夏高举手中托盘上上前,盘中搁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粥。
刘檀睨她一眼。安夏赶紧放下托盘,走到一旁,敛神静气。
待她用完粥食,神色稍霁。安夏察言观色,小心开口:“小姐万安。”
见她神色并无任何不悦,安夏才敢继续说道:“倪夫人有事,请您用过早膳去一趟。”
刘檀颔首,旋即梳洗一番,准备前去。
临去前,安夏抬眼细细观察一番,心中默叹:“前夫人都去世临近三年了,尽管还在孝期,小姐还谨守礼仪,不着金玉,内着素服。不过新夫人刚过门,未免尴尬。”
饶是如此,安夏也不敢贸然多嘴。只得劝道:“如今虽已到了三月,到底还是冷。不若小姐披罩件披风可好”见小姐没有不悦,便拿了件雪青云丝披风来。
走过雕花走廊,穿过草木扶疏,再经过一面碧波云烟的湖塘,夫人的雪如堂已近在眼前。
庭院内鸦雀无声,一众婢女安分做着手中的活。一个丫鬟迎上来。刘檀认识的,是夫人近身的雪玲。雪玲面上含笑,将刘檀领进内室。
内室典雅而又不失富丽,刘檀从云母屏风后婷婷走出,便看见夫人正宝相端坐在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她今年三十有二,但保养得宜,看上去如同少女新妇般婉约袅娜。她又梳云鬓高髻,斜飞一根镶宝双层花蝶金簪,穿一身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明明是最庄重大方的牡丹,却披罩水烟绵绵,如同霞光在上流转,嫣然百媚。
刘檀恍若未见,只庄重敛裙行礼,道:“女儿给母亲请安,愿母亲吉福长乐,福泽万年。”
夫人神色慈蔼,盈盈含笑:“檀儿快起,坐吧。真是知礼数的孩子。”
刘檀依言起身,道:“母亲谬赞。”旋即坐在一旁椅上,一言不发。
夫人心下不快。这刘檀倒也没什么,对她并无忤逆,礼待有加,只是到底是冷淡疏离得紧。
不过想想昨晚得到的消息,她笑容又一下子和蔼,柔声问道:“先夫人去世已快有三年了吧。”刘檀见夫人提起自己早逝的娘亲,并无半分恶感,只是声色哀戚了不少:“是。这月二十,三年期便满了。”
夫人尽量压抑住自己语气中的欣然之意,说:“如若,二月后,便请檀儿入宫,侍奉圣上,为嫔为妃。”
刘檀神色如常,恭敬答:“是。”
夫人为示厚爱,又嘘寒问暖一番,赏赐了好些奇珍异宝,才将人依依送走。
刘檀走后。旁边的雪玲递上一杯香茶,谨慎开口:“奴婢听说皇上十分厚爱大小姐,只要进宫,就许诺四妃之位呢。”
夫人听完眉心微动,但不发一言,只伸手接过雪玲手中的粉彩百花茶盏,只手指有难以察觉的微颤。
雪玲面上含笑,说:“这茶盏真是好东西,粉彩瓷质,花朵更是栩栩如生。”
夫人欣然,道:“是呢。这是相爷赏给我的,一共两套。”
刘檀面色淡然,脚下步子分毫不乱,依旧是从容不迫。旁边丫鬟心中可是惊涛骇浪。若是小姐进宫,那她岂不是也要随侍身边
安夏踌躇再三,终是开口:“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啊?”
刘檀目不斜视,答:“安庆院。”
安夏惶然,急切开口劝道:“小姐,万万不可啊!那可是圣旨啊,抗旨不尊可是大罪!”
饶是刘檀是最平静淡然的性子,听了这话,也不禁眉梢带笑。她是很少笑的,一笑,既有自身的温润恬和,又因她正在如花妙龄,一笑间,眼角生春,嫣然万芳。
安夏不禁一怔,旋即赶紧敛容低首不敢再看。
因着这一笑,刘檀心中松快了不少,难得对身边丫鬟多言几句:“我不是要去求父亲不入宫,而是同父亲关于进宫之事言谈一番。”
安夏一时颊生红云,赧然不已。
两人这样言谈一番,很快便到达。
刘檀驾轻就熟地进了父亲刘始安的书房。
刘檀进去时,刘始安正在桌边品茗思索。刘始安今年已是年近五十,但还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刘檀轻移玉步,行礼如仪。
刘始安见她到来,目光柔和几分,道:“坐。”
自有婢女一旁添茶沏水。
刘始安意态闲闲,问:“进宫的事你都知道了”
刘檀轻“嗯”一声,抬手品茶。她的手纤细洁白,线条优美,如同上好的洁瓷。
“圣上那边的意思,是封列正二品惠妃,一切份例按照贵妃,待有了子嗣,便晋为贵妃,掌协理后宫之权。”父亲说。
听到这样的优渥待遇,父女二人皆无喜色。刘檀依旧神色淡淡,言:“父亲在前朝已是大权在握,我一进宫便位列四妃之首,掌协理后宫大权。难道圣上就不怕外戚专权之祸么?”
听到刘檀此话,刘始安抬头看她一眼,眼中满是赞赏。旋即,父亲道:“咱们刘家自先帝以来,一直是风风光光,大权在握。放眼世家,已是无人比肩。就看如今少帝登基,外有一众亲王虎视眈眈。若是咱刘家倒戈,他那个皇帝位坐的稳坐不稳还不定呢。”
这话真叫人咋舌,做官做到这份上,也是荣光无限了。
饶是刘始安这样温润厚重之人,也不免志得意满起来。
刘檀却神色清明,语气更冷冽如碎冰:“父亲未免骄傲了。当今太后,乃奇女子也。且看她一手扶持少帝登基,让一众亲王安分不敢生事。朝中内外,也是并无动荡。虽说不复往日昌平盛世,但到底也是太平安稳。再看当今圣上,也不是平庸之人。现在太后使得是拉拢之态,若以后父亲稍有逾矩之举,怕是要狡兔死走狗烹了。”
刘檀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插入如今刘家的弊端之中。
刘始安悚然惊起,眉头紧皱,思索良久。
刘檀倒悠然平静,小口啜饮,又远眺窗外。
足足一刻钟后,刘檀重又开口:“还请父亲同皇上陈情。说我甫进宫,才德资历都不足,四妃之首是万万当不起的。”
刘始安恍然回神,连连点头:“好。对了,宫里派了姑姑来教习规矩,三日后便到。你好生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