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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嫁妆 勤王给的嫁 ...

  •   从大厉京都往西走,过磐燕郡和陇西几地,莽莽西漠被阻隔在叶良山之下。西漠以北,却有一方绿洲,呈狭长地带。这是大厉同大元接壤的边疆地带,建有西府,士家派驻府军戍边,关塞七道,严控进出。

      这一回,大元使臣回国便走西府。虽说他们入大厉过的是西南边防,与西府相差有些距离,但谁又管得了他们呢。按着元国如今的国力,使臣只要安生来安生去,皇帝都是不会纠结于他们的线路安排的。

      傅阮同甘将军快马加鞭,在元国队伍到达磐燕的时候追了上来。

      磐燕位同姑苏,便也离傅家老宅相近。姑苏啊,那里埋着泠慧公主的棺椁和整个后半生。勤王要去那里带她离开,带她回家。

      傅阮以默许的态度陪着他去了。

      ——她本也是准备将娘亲的尸骨带走的。傅家那片地方,不配留有娘亲。

      元国使臣在磐燕休憩一天,这一日二夜,便足够勤王去缅怀些什么了。

      大元的队伍已经离去多日,姑苏傅家宅子里莫名走水烧着了一处偏院的消息甚至低微地不足挂齿而没有泛起一点波澜。

      皇城里,帝王与他素来宠信的臣子之间,嫌隙却愈加深了。

      殿上,周启已听着傅坤面色疏淡地继续给府上傅阮告病,不由更暗了心思,双手交握,甚至有些讽意地勾起唇角:“傅学士这是染了什么病症,近来似乎更严重了?用不用朕派个御医去瞧瞧。”

      傅坤从来不会顾忌皇上脸色的,只淡淡看了看周启已的怒容,面色依旧冰冷淡漠:“不用了。”

      皇帝忍不住地捏紧了手掌,面色阴沉。

      傅坤说话从来都是这般狂肆的高傲姿态,但瞧的人却不再如以前那般浑不在意了,心境变了,起了怀疑,便看什么都不对了。况且先前的信任,也是利用,也本就是建在试探和怀疑的薄冰之上。

      周启已看着面前的傅坤,只觉心里的不满和疑虑已经快要满溢出来。傅坤的冷漠性子,也成了不敬和忤逆不尊的罪行。

      此外,傅坤曾说傅家三公子傅阮出身元国皇家,但元国从来时至辞退,都半点没有显露,元国走了,傅阮却也莫名不见了,他的兄长,却在殿上袒护遮掩他的踪迹。

      这真是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是不是傅坤同元国私下做了什么交易,送走了傅阮,换得了什么。

      到底,皇帝心里波涛骇浪,但他自来忍功一绝,面上也隐忍着,揭过此事不再提及。

      散朝后,傅坤却也并不逍遥。在皇帝问他的时候就默默瞧了许久的秦家秦湛也越过众人,跟着他一路,在他到府之前拦阻他,问:“傅阮在哪里?”

      秦湛行事自来不似他性子般不羁张扬,官场上,他实在沉稳细谨地不像一个青年人。哪怕心里忧急,他拦着傅坤也小心翼翼地避过了诸多耳目。

      这是在傅家门前的深巷,来往几乎无人。傅坤的车马被他拦着,车辕上的小厮满是戒备地盯着他,秦湛单枪匹马坐在马背上,横立长街,气势汹汹。

      他的神色冷硬,傅坤在殿上所说他是半点不信的,傅阮确实已经失去踪迹许久,但绝不是所谓染病。他来找傅坤也是深思熟虑所为。

      春生跪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马嘶鸣之后响起的声音便心里一紧,他小心看着傅坤的脸色,把头压得更低了些。

      果然,下一秒,傅坤冰寒的瞳色动了一动,扬手就捏碎了手中杯盏。

      他面上甚至阴森森地笑起来:“傅阮吗?”

      傅阮啊……傅纶来问,傅玄清来问,皇帝来问,如今秦湛也来问。

      傅坤掀起帘子,直勾勾盯着秦湛,道:“秦大人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问我,傅阮在哪里?”

      他轻薄的唇阴凉地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

      傅阮是在年底的时候抵达元国都城的。

      正是年节,元国没有大厉那些事端,百姓祥和无比,城中街市上也极热闹,听闻勤王和太子回国,百姓们热情地在城门口相迎。

      夹道两旁,百姓呼声里竟是勤王更高。

      傅阮坐的端正,忽而道:“让太子单骑在你马车前,这民众也无人说你功高震主,不敬皇室?”

      勤王抬眼看她一眼,难得的正经:“你舅舅是个好皇帝,你表哥也是一个好太子。”

      傅阮挑挑眉:“所以你是个欺负良善之君的不轨之臣?”

      勤王笑笑,捂唇按下胸腔里的腥甜和不适,他面上风轻云淡,没有说话。

      或许是年纪大了,他不知怎的想起他十年前在朝堂上的旧事,他自绝家族的嫡子之位,断绝与宋家关系,便有宋家的族老们指着他鼻子对尚还帝位不稳的皇帝喊:

      “陛下,这是个图谋不轨的人,决不能让他任重职啊陛下!”

      后来,被他逼的走投无路的几大家族也有人站出来喊:“陛下,这宋玉是在利用你,他觊觎帝位,他以公谋私,他想要造反!”

      “……”

      是啊,他从来不良善,他可以为了利用宋家之势弄残了接替他嫡子之位的竞争者逼宋家请他回去,他也可以在利用宋家将其他士家打压下之后反手整垮宋家。

      宋家是被他一手拖垮的。他何曾良善。他从来都是冷血之人。

      皇家,他也的确未曾全心全意向他们称臣。

      只是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便是做这些也没有意义。

      勤王咳了一咳,目光放在傅阮身上,倏忽笑的意味深长:“我从来便不是良善之辈……同你一样,不,你不够狠。你还脆弱。”

      哪怕在我面前,你也不该脆弱。

      他的大掌抚在傅阮发顶,声音是与动作极不符的冷淡:“你若要用男子身去认皇家,你便该再狠一些。傅阮,在旁人面前,不要露出你的脆弱。”

      我没有多长时间去保护你的脆弱了。无人护你,除了你自己。

      ……

      大元许久没什么大事发生了,这一趟出使大厉回来,元国倒多了许多的传奇事。

      例如,年底宫宴上,勤王被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扶着出现,这少年的容貌简直让满朝文武惊为天人,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勤王当众公布这是他的独子,引起满朝哗然。

      勤王却只淡淡丢下一句:“这不是我流落在外的私生孩子,是我亡妻所生嫡子,名入我勤王府玉蝶,身葬我勤王府墓陵,是我勤王府唯一的承袭人。”

      不顾旁人揣度的视线和惊疑目光,勤王执起傅阮的手,盖棺定论一般宣布:

      “待我死后,这就是将承我王位的人。其所出之子,也可承袭我王府官爵。”

      于是,这场宫宴被那少年人抢了所有风头,偏皇帝给这少年直接封郡王之时,这个白衣的少年人,只清清淡淡疏疏朗朗地一礼,动作倒极知礼而恭敬:“谢陛下。”

      她面朝帝王跪着谢礼,置身于群臣目光之下也毫不卑怯。只抬眸看着皇帝的时候,眼里有了几分淡淡的温情的欢喜。

      皇帝袖中的手隐隐颤抖,将那颇有几分熟悉的面容和她眼里面对亲人的柔和濡慕看在眼里,皇帝拿袖子遮了遮,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瞬间泪盈满眶。

      底下朝臣自是从未见过这少年人在元国哪里出现过,也不知是哪里养大的,这所谓的勤王嫡子是第一回露面,但难得的,他的举止已折了众人的心。

      这是神给的容貌,灵气之地将养出的气度。

      倒像是勤王的孩子。

      ……

      第二日,这新封的郡王还未被众人拉拢刺探,便忽地被勤王扔进了军营,据传是他麾下最为勇猛强悍的一支部队。这支队伍从来游走在最危险的地方,生死不论,进去了若是一执行任务便无人知道他的死活。

      勤王把人扔进去之后便再无动静,也没有吩咐什么,这冷淡的态度甚至让人诧异。

      这是勤王对他的考验和磨砺,满朝都这样说。

      磨砺是不错,但朝臣都觉得勤王多少会给这年纪轻轻的少年人一些保护,他们却不知,勤王除了让傅阮享受了单人独住的优待之外,便再无一点照顾。

      进去是最无军阶最无权利的兵,没有一点缓冲便被扔进近乎可以被称为惨烈的训练。傅阮不是没有见过秦湛训兵,但被扔进之后,只惊觉这不是训兵,这是训练死士和暗卫的方式!

      消耗了信仰力之后,刚醒来不久还在休息的系统查清楚了告诉她:“这不是一支死士队伍。但训练方式确实是按照死士来的,这样可以保证忠诚度和行动力。训练的是勤王麾下所属的最高级别的亲兵。”

      什么精锐部队!全是唬人的!

      勤王知道她的女子身份,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把她扔了过来。

      只是之前,他询问过她,“送你去吃苦,去不去?”

      傅阮回:“不去。”

      做郡王的日子舒服又惬意,大元那位皇帝舅舅对她是真真极好,太子也从来温文尔雅,对她多有照顾。

      她是来看母亲生前生活了十多年的大元京都的,不是从大厉赶来大元受苦的。对刚找回来的女儿这么狠,勤王这样狠心的爹她还真是没见过。

      勤王也不介意她的拒绝,只道:“吃一年的苦,报酬是我麾下兵马的掌控权,全部给你。”

      “大元与大厉不同,大厉子弟可以在承袭官爵的时候接管家养的府兵,但大元,兵马权几乎都在皇帝手上,只我这份,当初削兵权的时候皇帝顾忌许多,没收回去。”

      勤王看着她,目光深邃,深深地印在她瞳孔深里:

      “但这并不算在勤王府承袭的爵位里,只要我死了,这些,就没了。哪怕现在你出现在元国,哪怕你舅舅疼你,他也不会把这些给你。你明白吗?”

      皇帝还是顾忌勤王!哪怕他曾助皇室削弱士族势力,巩固帝权,又为大厉戍守疆土征战沙场,皇帝舅舅也在忌惮他!

      其实傅阮是可以不需要这些的,她本可以说:“我不要了。”

      但傅阮更清楚,她在元国不动别人,别人也会来找她。勤王死了,她不会有兵权,但坐拥勤王留下的富贵和权势,也总会有人来算计她,会拉她入权谋斗争的漩涡。

      旁人不会时时事事护着她,将有的刀剑也不是她能躲得过去的。而且最关键的关于泠慧公主的事,一朝暴露了如何?满天下的哗然,她怎么应对?!

      傅阮想了很久,最后只抬起头问:“我不是男子,这样的权利,你确定给我?”

      勤王终于缓缓绽开一抹笑:“这些就是我给你留的一半嫁妆。”

      ——要是男孩,那便让他自己赚去了,何必他这样双手奉上!

      ……

      傅阮满汗淋漓地瘫倒在自己的床上,四肢脱力地垂着,哪里有骨折,哪里有伤口她都几乎分不清了。衣衫已经浸透了血色,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缓了许久,傅阮才艰难地抬了抬小臂,一手撕扯裂衣衫扔掉,一边拧紧了眉拽过伤药小心地找着伤的严重的地方包扎着,大滴的汗水直直沿额头砸下,刺的眼睛生疼。

      半响,傅阮才堪堪处理好几处大的伤口,其他的小的,她也顾不上了。潦倒困倦地卧在粗陋的木床上,傅阮半眯着眼盯着墙上的长弓叹了口气,勤王的嫁妆果真不是好拿的!

      今日她从暗室里出来,一抬步已经晕厥了过去,印象最后,门口的崔将军找人抬了她回来。

      “叮——信仰力增长四百点。收获信仰力小天使十八个人。”

      这是系统的声音。

      傅阮手指动了动,摸到蜷成一团的温热柔顺的皮毛,忽而笑了笑:“你许久没这样通知过了。”

      系统也瘫软了身体,无力地道:“前几日年宴上的我也提醒了。”

      傅阮默,“这几日我觉得过了许久。”

      系统嘤咛了声,传出来几乎要哭了的声音:“我也是……”

      入军营的前几日单调无味,艰难无比,血腥无比地过去了。

      傅阮体力已然不错,但在这里仍熬不住几天,从初进来便没有人看她一眼,二话不说,带她来的崔将军就将她安排进了暗室。

      暗室里都是些身手残酷至极的人物,傅阮看不清暗色里墙壁上的是不是鲜血,但对面明显饮过人血的锋利的刀戈不偏不倚地朝面门刺过来,半点都不欲留力。

      她哪里是在训练,分明是厮杀搏命。

      至于系统,从上次之后,系统出于某种禁密而不能说出它失了神志的原因,她不再问,但再也不打算让系统离她太远了。

      她带着系统来的时候,崔将军不屑不愿,是在下一秒那兽尖锐的爪在他脖上划出几道血痕时,他才开始正视这只极像狼的动物的。

      那时傅阮眯着眼,躬身一礼以示歉疚,但她说出的话却半点不带歉意:

      “我这只兽与别的畜类不同,它可通人性,崔将军该是极得我父王信任,那我便也告诉你,这不是我玩物丧志养的牲畜,而是我信任的臂膀,它从来不无能。”

      “我希望,将军能让它留下。”

      崔将军大约是请示过勤王了,才默许了把系统留下来的决定,但同时,系统也被指示着和傅阮一样,接受训练。

      傅阮在暗室里待了三天,系统也被那些人毫不差别对待地当做兵练了三天。

      不得不说,勤王御下有道,而且,这些手下兵法读得好,很是会贯通对敌,分而待之……

      ……

      这里没有人把傅阮当郡王看待,军队有军队自己的行事规矩,不讲官场那些搅弄风云的弯道和压人的身份地位,他们看中的只有实力。

      但有趣的是,这从沙场上下来封官拜爵的实力,有时候却也讲求狠劲和手段。

      因此,都说军队是个绝佳的训练场,不仅实力,连心性手段,也会被琢炼出来。从这里爬起来混出头的人物,必不是寻常人。

      甘晟少年同样这样被送到军营里,从最低级的士兵做起,没有优待没有照顾,军中操.练,战场厮杀,没有人护着他让着他。

      如今傅阮所到的地方,似乎更惨了点。

      二月份,天气仍然寒冷,军营里却是热火朝天,傅阮被丢入军营也有两月了。

      围场正在练兵,纤瘦的少年混在一群身材壮硕气势轩昂的男人中间,半点不输气势,她似乎又长高了些,眼神也更明亮锐利,纵马而过,身手漂亮极了。

      两个月的时间,她似乎成了一方剑,就待出鞘了。

      甘晟克制许久才忍住自己纵身过去抱住她的冲动。

      然而到底,将军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里面人眉目飞扬英姿飒爽的姿态:

      “阮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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