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三桩 此为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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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此间因果之应，若算现于人身上的，这里只说其三。
元国泠慧公主与勤王算第一桩。
那时勤王尚未封王，名叫宋玉，还是元国士族中年纪轻轻却名满天下的风流名士之一。泠慧少年与其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但那个时候，皇族是不够格与宋家联姻的，至少，作为宋家嫡系嫡长和已定的继承人，宋玉绝不会与皇族联姻。
宋玉的父亲坚决反对他求娶公主，却不知，自来翠竹一般温雅清贵的少年人，在情之一字上，也执拗的如同顽石。
宋玉之情深，却是泠慧迷妄一生的劫。
父子决裂，宋家羞恼之下，逼着皇族将泠慧送来大厉和亲。元国战败之下，再经不起国内士族的搅弄风潮。皇帝舍不得牺牲胞妹，但泠慧自己，却不能让自己成为祸国之人，便披上了婚服上了朝堂自请和亲。
和亲路上，队伍遭遇劫匪，泠慧带着丫鬟躲了过去，却不能再现身元国，更不愿继续走上和亲的绝路。
元国那些人既不愿看到她，宋玉也再不能有她这样一个妻子，那她委身于大厉，为奴未婢，又有何干系？
和亲之后，一个泠慧被传身死，一个宋玉绝了心离家自立，元国的士族不如大厉这般根基深厚、盘根纠结，被皇室打压至今已不成多大气候。但伊人，却也死了。
后来，便有了现在的事情。
宴上傅阮心里不稳，所以竟不知道勤王一直在看着她，也不知道他枯败的眸子里在看到她的面容时骤然迸射出的惊诧，勤王虚弱的身子踉跄几下，只不过那时，元国太子先一步摔了杯盘夺了众人视线。
大厉人不知元国泠慧公主面貌，傅阮又只继承了‘丽姨娘’三四分的灵秀，在傅家，好歹有这几分和如出一辙的漂亮过分的相貌让人难以多想，所以不觉什么。
但教熟悉泠慧和勤王的元国人看，一眼便知道傅阮与这两人的渊源。
三十一年因作果。这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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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到第二桩，却是傅坤的事。
傅坤生而被厌弃，冰冷竖瞳，苍白皮肤，泛着幽光的不会受伤的身体……这些是神迹，但在一个幼儿身上，却也会成为一个噩耗。
尤其天赋异禀可有多种，天帝却不会告诉你，他会给你魔的污秽还是仙的高洁。
不幸，傅坤看起来是前者。
傅坤出生那一日，傅家老太爷和太夫人仙逝。
傅青壑封了满院子知道大公子体质特殊的人，那些奴仆和请来的婆子都不会再抖出这件消息，只傅夫人，知道，却不能说出口，只能把恐惧化作厌恶，从不对那孩子露半点好脸色。
傅坤生而知之，所以才学冠姑苏，但十四岁之前，他甚至不能出姑苏傅宅半步。
傅青壑对他敬畏，却也希冀于他带着傅家在姓氏录里博出一番天地。父母亲人之于傅坤，实则比手上挥舞的剑矢还要不如。
他沉讷于别人的避怕和嫌恶，生长于孤寂一人的自我怀疑自我厌弃，无人告诉他他是个奇迹，却有数不尽的人在他背后絮絮：瞧，那个怪物。
所以傅坤维持着一副孤寒的冰冷气质，心里，却有着想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怒火。
他的一生，没有目的，他不为任何人所用，只要让他心里快活，那么，他便去做。管他律法道义被赞被骂。
他上一世找到了释放心里那头恶魔的机会，在一个少年身上。看着稚嫩的少年人痛苦沉沦抑或绝望，他很快活。
她死了？不，她死了他该如何得到那种被救赎的快乐？！
北疆墟与族人有秘法，可做偷天之大能。凑巧，他们说没有寻到死去那人的魂，有灵物护之。可以用他的血换那人一个渺茫的机会。
好啊，不过是将全身的血尽数散去，这有何难？
成不成，真不真，又有什么干系？
一世因来一世果，这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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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桩，是皇帝的事。
皇帝能有什么事，他的事，全是与士族斗智斗勇的事。这回也是。
王家是大厉士族之首，盘踞几百年，甚至比大厉的国祚还要长。大厉的皇帝，似乎都是从与王家的博弈厮杀中出来的。
这是一局困兽之斗。
皇帝是困兽，王家是那牢笼。
但同时，牢笼并非坚不可摧，兽，也不是那般，手无缚鸡之力。
周启已身上，有自来皇室周家的傲气，却少了先祖的那份隐忍功力。不过先祖为他打下这么多代的基础，周启已，也不必熬太久了。
元国泠慧公主那桩是士族瞧不上皇室，大厉皇帝这里，却是士族想要给他硬塞后妃了。
但周启已，却已经不甘再被掣肘，借着酒下的放浪之行毁去王家二女，更恐吓了一大批待选的贵女，让这些贵女被侍卫和阉人玩弄，他没有半丝愧疚。是她们要来，怎就不考虑他的意愿？！
宫里王家、傅家二女皆已反目，彼此争斗，相互牵制。
如今这个大婚，也不是这般简单和容易的。闹出来什么事，与他有什么干系？！
两族之间为往而埋一因。这是三。
*
系统的灵已经迅速在这个身体里消弭下去，最后一秒，它想要去抓甘晟的腕来提醒些什么，但支撑它动作的能量断的太快，它只来得及将爪子按上甘晟的胳膊，还未动作，便已瞬间失去了意识。
它不过到底之前的动作却已经让甘晟注意起来。
这是傅阮最亲近喜爱的一只兽类，甘晟陪了许久，也知晓它的习性。傅阮这只从来不离身边，最通人性。
但如今，他低头来瞧，怀里的兽类眼神甚至近乎呆滞，只空茫地看着前方。
“小二？”甘晟把它举起，拧着眉探询地问。
那双兽类的黝黑双眼已经被一层沉沉雾霭遮住，听见人唤，也丝毫没有反应，并不给予回应。
甘晟看着它的眼睛心里愈发不安。这种不安忽然从心底某个缝隙生起，来的毫无预兆，却汹涌地让他心生恍惚。
往日这兽窝在傅阮怀里，从来有灵性地让人惊异，傅阮会与它说话，或逗弄或安抚，它就像是与阮儿心有灵犀一般……
甘晟想着，猛然站了起来，担忧烧着他的心智，让这个从来坚强地无坚不摧的男人霎时目眦尽裂：
“阮儿有危险？！”
……
宫中宴席仍在继续，却没有人发觉傅家席位上不知何时竟空了两个位置。
后宫皇帝寝殿里，一身大红色吉服的王皇后盛装坐在龙床上，桌上龙凤鎏金的喜烛正哔波燃的正旺，满室的红色锦绸。
这是皇后的特权，唯一一个能在皇帝寝宫内度过大婚的女人。
但显然，王皇后惶惶颤抖的身形昭示了她的心思。她并不如旁的女子揣测的那样，满是大婚的娇羞和凤袍加身的喜悦，相反地，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掐着手指面色发白。
她在害怕！
外间有喧哗声入耳，似乎是侍卫与宫娥的声音，丝毫不担忧皇宫内有危险的王皇后只是淡淡蹙了蹙眉，便陷入了更深的恐慌。
皇帝今日便要与她同房了，但那人之前的放浪德性实在淫.乱地令她心生阴影，时至今日，那一夜被锁在宫殿里亲眼目睹了皇帝残暴临幸那几个贵女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如今回想都让她遍体生寒。
如同将被一条冰冷的蛇贴着身子游上来，那股悚然让她仅是片刻便汗湿了衣濡。
皇后丝毫不知，外间，侍卫已经拔刀，对着毫无顾忌走过来的男人厉喝：“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皇上寝殿？”
那男人穿着玄色衣衫，却半点不受他的喝止，眼梢都不动地便往里面走去。被他气势震慑，侍卫久久不敢拔刀，却猛不防那人出了手，狠厉至极的身手，一出手，便是杀招。
皇帝把兵早已调到了该去的地方，至于皇后，从来不在他的保护和在意范围之内，这几个人，能拦住谁？！
“来人啊……”后面的人惊恐地唤。
来人却不屑轻嗤：“滚。”
……
帝寝殿里王皇后已经歪倒在龙床上，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殿里另一侧被扔在地上的傅阮才悠悠然转醒，第一眼，她先瞧了瞧周围，撑着身体坐起，面上瞧不出什么，脑海里，却几乎乱了方寸地拼命去寻系统。
“系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你在吗系统？！”
“系统？！”
她的呼唤如同石沉大海，半响，都无人应答。
傅阮手掌按着指下的地毯心里一凉。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晕倒是因为那边系统忽然反噬过来的震荡。如今那边还没有回应，便已是糟了。
“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到这里的？”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傅阮一惊，她迅速回过头去，果然是傅坤，那人站在阴影里，此时才一点点现出身形来。
她是怎么到这里的？
对，她那时坐在自己位上，宴已至酣，傅元芷下来敬酒。傅元芷的酒她接过还未尝，便忽然被心魂里传来的剧烈的震荡震晕了过去。
那时，她隐约听见傅元芷柔柔弱弱的声音：“大哥，三弟似乎醉了，就让他回府去罢。如今宴再过半个时辰也就散了。我让小太监送他。”
是她？
为什么？
傅坤好似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只冷哼：“傅元芷单纯？能用一个流掉的孩子让周启已生出重视，还一举拖垮傅元峮的人，你觉得她有多单纯？”
话落，傅坤却并未再多话，两个妹妹于他都是陌生人，她们自相残杀与他可真是没关系，就是傅家灭了都跟他无关。他在意的，从来只有自己。
玄衣的男人站在傅阮面前，她看见他似乎一夜之间堕魔的姿态，黑发舞动，他竟擒着一抹漠不关心的笑，似讥似讽。
那种姿态是鲜活的，愉悦的，简直不像是原先那个傅坤。
活了两世……从未见过的傅坤。
他仍然偏执，仍然狠毒，但似乎，从小鬼进阶成了魔王。他的姿态更随意，更不视万物在眼中，随意一个动作都带着股不拘于世的张狂和肆意。
“那边殿上，皇帝在谋事。王家人今天几乎全在殿上。”
傅坤看着她，一点点恶意地开口，这种单纯的恶意愈加让人不寒而栗：“一会，他会在众臣目送之下回来临幸他的皇后。”
“但其实，他压根不会碰这个女人一星半点。”
“因为一会便会有刺客来殿上袭击朝臣，皇帝可是与北戎签订了契约，暗地里把国卖了。王家啊，今晚就快不在了。”
北戎的使臣没有来朝贺皇帝大婚，已经有御史出声弹劾，却原来，北戎人在这里！
北戎自旧与王家结有旧仇，是世代的仇敌，决不能消解的恩怨。可想而知，若是皇帝放他们进来，北戎的刺客会着重袭击谁。
到时候，就算王家反应过来，王家的私军也决计不会这么快赶到皇宫。
周启已这是多狠的心思，才能联合敌国来打击政敌？！
“我把你元国皇室的血统告诉他了。”
傅阮愕然抬眼，傅坤嘴角的笑变得更肆无忌惮，“你瞧你的身体，似乎，药性起来了呢。”
傅阮自然能感受到自己躯体里的力气在飞速流逝着，沉重的下坠感和空乏无力的身体让她只能贴着墙壁才免于狼狈摔在他脚下的悲惨命运。
这种感觉自她醒来便有，是以她一直都不敢轻易动作。
指下的墙壁十分平滑，更带这种天然的凉意，开始，她瑟缩了一下，但其后，她的身体里，便有一种燥热的炙烤感火烧火燎地从指间蔓延开，不一霎，全身便都被点燃，腾起的热气将初始靠在壁上的沁凉都烘烤的一点不剩。
不够，这点凉意不够。
傅阮咬着舌尖问：“傅元芷要做什么？”
傅坤道：“我怎么知道，她的做法实在很让我满意呢。不过王皇后这女人有什么好的，把你给皇帝不是更好？”
“皇帝看见你便会知道该怎么做的，用你来掌控元国利用元国是多划算的一件事。”
傅坤的蓄意激怒自然正戳人伤疤，傅阮心底埋在最深层的那些记忆被翻出来，上一世最后的关于帝寝殿的无力记忆让她手脚冰凉。
如今，竟是与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境地……
傅坤却更为得意：“你从上一世的血污里醒来，我知道你满腹仇恨。那被染黑有什么不好，反正都是沉在地狱里的人。我喜欢看见你不甘却无法抗争的模样。”
“放弃吧傅阮，放弃抵抗，你终究要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被人厌恶，被抛弃，生来背负骂名，被天所诅咒……我们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三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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