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意外 此为因果（ ...
-
“臣亦祝。”
清隽的声音响起，不如青年人的清脆响亮，似乎是被病中拖累的，只余了三分气力，孱弱低哑，但那股由人格而散发出的独有韵味却在声音里清晰无比。
这是一个极温柔高贵的人，温雅在魂，高贵在骨。
勤王这个人似乎也是一捧月下寒水，原先半遮着面一直瞧不清楚，如今才在光下慢慢闪出粼粼的波光来。
灯火明亮的大殿，他一身病容站在席上，身形削瘦地包裹在长衫里，身骨也不堪其重地歪靠在侍从身上，这般被人瞧着，便是不相识都教人生出阵阵心痛。
无关容貌，只是这个人实在剔透干净地让人生不出恶意来。
勤王几乎一瞬间就结了殿上众多目光，傅阮也不吝好奇地看过去。只一瞬，却忽地极快地收回视线。
说完短短三个字，勤王面上的苍白都更甚一层。元国太子离得近，担忧瞧着，似乎都准备亲自过去侍奉了。
周启已忙叫了几位坐下，勤王看来当真在元国备受皇室尊敬，自然不能让其在大厉出任何差错。
殿上人都赞勤王凤仪冠绝，眉目如画。
傅阮却想起昨夜，元香跪在她面前，说她埋在心里十几年的旧事。
她说泠慧公主折在了一个狠心人身上，一厢情义空付流水，白白做了痴心人。
三十多岁的女婢拉着她的袍摆，抓着她的腕，想起当年眼里仍旧满是恨意。
既互许了终身，又为何要作那负心人？！已让公主身陷泥沼，还怎么忍心推她入豺狼虎窝？！
漆黑月色里，一直默默无言的女人眼里甚至忽然有了些恶毒的快意：“他永远也寻不回主子了。这是他的报应。”
傅阮从她的面容上轻晰瞧见了她的疯狂，元香重重磕在她面前，额头在地面上甚至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一抬头，那额角都有些青痕。
撇开对傅阮的往事，元香对泠慧的忠诚自来不用怀疑。
傅阮紧紧抠着掌心的嫩肉，直将那里攥的渗出丝丝血迹也毫无所觉。
多年的克制和理智告诉她元香的话并不一定是正确的。甚至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平稳到诡异，她向来相信，言语是最不可靠和虚假的东西，但元香的话还是一点点在心里激荡起了可怕的细碎暴戾和自我厌弃的风潮。
“您出身本该尊贵，在元国受尽疼宠，却平白受了十几年的屈辱，难道您不怨？”
“公主本可以安安稳稳地扶养您长大成人，一生顺顺遂遂，却只为逃脱和亲甘愿隐忍在此为奴为卑，难道您就不为她不平？”
元香跪伏在过去的深渊里，艰难地将埋在血海里为自己主子的不值和不平倾述尽：
“以前是奴婢想岔了，奴婢埋怨您，认为您是主子的污点……是奴婢辜负了公主的托付。如今您的身份已经被承认，奴婢功成身退了，从前的罪孽奴婢只愿以死谢罪，但求您为主子雪恨！”
傅阮已经快要忘了当时自己脑海混沌的针扎刺痛又麻木成一团的感觉，但如今瞧见了勤王，那钟锐痛感又疏忽重新翻涌起，无孔不入的痛意打在身上，直将她平静身形都击溃一霎。
傅阮身子颤了颤，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话：“勤王这般模样，怎么瞧着像是命不久矣。”
“可惜了，听闻勤王已经娶妻，但似乎府里并无后嗣，这般的才俊，也没有个继承后业的人。”
“娶妻？勤王的婚事似乎没有传来过大厉啊。”
“勤王一向低调，但确实已经娶妻十五、六载了。贤妻在府，没有子嗣，但抱了个孩子在膝下，听说是个女孩，疼宠无比，几个皇子都不敢招惹一点。”
傅阮心口忽地一阵剜心般的痛意。
或许元香说的对，她是有怨的，不止为自己，还为她的母亲。
……
群臣贺宴，官员们一一上前恭贺，皇帝的大婚献礼自然都是精心准备的，这场宴会，竟快成了一场各家争相斗彩的珍宝鉴赏之会。
王家献给周启已一个明珠千机匣，据闻，是王贤之所做，精湛工艺与巧妙机关举座惊叹。
太史台李台判将她们编撰的农书献了上去，头发花白的老人一开口，满是国之大事，竟不像是来贺喜的，李台判站着，撇着眼扫过底下的权臣，气势惊人。
“臣还是以为，百姓的安乐才是我大厉之福，陛下重农桑，天下才安社稷。臣就把这本农桑厉书献给陛下，望陛下，躬自省也。”
太史台九位编修的姓名墨印在扉页，周启已一页页翻过，毫不吝惜地叫了赏。
陈秋白与楚家的献礼也借着年前洪灾中捐粮有功的利得以献上来……
一切，都安稳而顺畅地发展着。各家有各家的谋算，也似乎，都成功达成了。
……
歌舞升平，人群缭乱着，酣畅酩酊，只傅阮，一杯杯喝着酒，垂着首仍旧一直觉得有视线萦绕在身边。
秦家就坐在傅家旁边，秦湛都似乎瞧出点什么，借着坐的近的关系淩着一壶酒走过来，在傅阮耳边轻声问道：“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觉着，这个大元的太子殿下一直在盯着你。”
换做旁人，秦湛自是不会多管闲事，甚至都不会多话一句，但傅阮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与这人相交，实在性子相投，两人坐一处无论干什么都令人觉得心里舒畅，仿佛多年旧友，一个眼神动作都默契无比，心领神会。
连秦右相都诧异，自家这个无拘无束惯了的孩子，竟会与这样一个温温驯驯做事不疾不徐的少年如此相投。
秦湛看着面前的少年，目带担忧：“你招惹了什么麻烦？还是他之前认识你？”
傅阮的眼光一闪，秦湛的五感还是依旧敏锐啊……
秦湛……
与甘晟一样，火热的仿佛救赎一般的温暖啊……
傅阮抬眼，缓缓勾出一抹笑来，似乎与平常一般无二。
她接过秦湛手里掂着的酒，手一勾从桌上捞过两个杯盏来，往秦湛手里塞了一个，边往杯里添酒边借着动作的遮掩漫不经心地回道：“我足不出太史台还能招惹什么麻烦，秦湛你多虑了，至于认识……”
傅阮努了努嘴，明明手握杯盏却直接持着那酒壶一倾，银色壶柄在她手里高举着将清冽酒水泄下来，尽数流入了她口中。
傅阮嘴里模糊而轻声的呢喃：“谁知道是不是跟你我一样曾经见过一二面呢。”
潇洒饮酒的姿态极美，由美人做来更是勾的人面红耳赤，心潮澎湃。
傅阮放下薄荷色长袖，眯了眯眼，正巧对着西边席首上众多盯着这边的贵族女子微微一笑，酒色晕染的玉白面庞，无人可比的风流姿态……一霎那勾魂夺魄。
秦湛捏着酒盏，瞧着傅阮这般天然的风流与勾人模样扶额，明明同样的豪迈飒爽的动作，偏傅阮做来带着股诡异的旖旎感。
他也是后来才发觉……他这个知己友人实在太过招人眼。以前，怎的就没注意呢！
傅阮仔细看了看他这神情，更是莫名笑开：“秦湛，这殿上瞧着我的人还少吗？”
“话说看来你也一直在盯着我啊。不然怎么……”
“傅阮！”
看她越说越开起自己的玩笑来，自知自己招架不住傅阮这一番伶牙俐齿和蓄意逗弄，秦湛自觉地挥了挥白旗：“好了好了，是我管闲事了行吧。”
傅阮轻笑，把酒壶在他眼前晃了晃，眼底暗色轻闪，岔开话题扬起一抹笑，道：
“我总觉着你的酒要香一些，嗯，我先征用了。”
秦湛呆：“那我呢？”
傅阮指了指他手里的杯子，又执壶灌了一口，自顾自安稳坐下，才撑着手挑眉：“你，这不是给你了一杯。”
……
直看着秦湛坐会秦家位置，傅阮才收回视线来，一转头不经意间却忽的对上了傅坤的眸子，那人正用凉森森的瞳孔盯着她。
不知傅坤看了多久，也难以揣测到他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傅阮索性不去想了。
不过傅坤自来给人的感觉都是危险而尖利的，暗夜深丛的荆棘一般，沾着血迹可怖地插过来，但这一回，傅坤看着傅阮的视线竟难得的没有凶恶到让她直接察觉出来。
傅坤果然越来越奇怪了。
傅阮就这样回看着傅坤，探询不解的目光沿着他的眸子寻进去，自被揭穿后破罐子破摔无所顾忌的大胆和猖獗。
与从前佯装乖巧温驯的模样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傅坤只与傅阮对视片刻就回过了身子，再无动作。
傅阮没有心情理会旁边这个神经病，却不知正在宫外车马里盘缩在甘晟怀里的系统身子狠狠地抖了抖。
它本体留在傅阮意识海里，可以跨精神感知傅阮身边的一切，只要不涉及与宿主敏感的东西，它都可以看见听见。
但此刻，它居然听见了一个傅阮都未听见的本不应该出现在它数据里的声音：“它真的救了你，真好。”
“这一世的你，比前一世果真更耀眼了。”
系统惊骇的双眼圆睁，它一瞬间从甘晟怀里直起了身子，毛发挺直。
呼啸而来的痛意和巨大力量让它的身体还未来得及抚平心惊胆战的情绪便僵死过去，身体里支撑运作的信仰力被这股力量翻搅着切断。
系统听见身体内部传来的冷硬的电子音。
“紧急提示：系统遭受不明物体干扰，系统构造已瘫痪百分之十，启动应急状态，自动陷入休眠。三日后重启。”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意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