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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妃嫔 宫心计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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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晟自然是落荒而逃了,征战沙场勇入敌营的他平生从未有这般狼狈过,偏偏在这个白净少年的一颦一笑面前,他束手无策,只能缚手以待。
傅阮哈哈大笑着目送将军僵硬的步伐往远处而去,笑的没心没肺,捂着腰笑着,直到笑声慢慢停下来,年轻的少年人看着虚空,面孔上竟忽的有了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系统缩在一边,竟直觉般的不敢作死地插话。
半柱香之后,甘将军又回来了。
面上带着一层薄汗,甘晟捏着拳一步步走进那边微笑着的少年人,刀刻的线条上万年不变的沉稳竟被淡淡的紧张所打破。
十五岁的少年人垂着首,羸弱,纤细。整个人静立在画里,浓黑铺就,石青裹挟,眉如远山雪下松,态若清风抚月梢。
美玉伊人,黛笔勾勒出一丝戾气云淡风轻的散开在眉尖。细长眉尾,尖利,又柔和。
一如这少年,面上,清浅到温柔,心下,却隐忍至残酷。
甘晟的手指又捏的紧了些,他动了动喉结,觉得自己结实的胸腔里那颗砰动的物什跳的快了些。
他终于抬腿走过最后几步,一步落,一步又起,短短的几步距离走的像是过了千万坐高山流水。
甘将军的气息也自觉的变得飘忽起来。这种状态,有些像他点将台上灌下一碗烈酒时喉头的烧灼和痛快,还有点像他从陛下手里接过军令振臂一呼万士从时心底激荡的豪气与壮烈。
他即将慷慨赴死,舍身而战。
甘晟的喉结又动了动,抿的直成一线的唇瓣翁合,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傅阮……”
甘将军从来没有这般正式而严肃的唤过傅阮的名字。
傅阮的视线跟着转过去,那边,甘晟的面目露在阳光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勇猛和无畏。
像是在挣扎之后终于打破了什么的束缚和禁锢,准备好……
果决地打断自己发散的思维,傅阮心尖颤了颤,平日里她言语不忌,将军或厌恶或无奈或沉默或不理会都好,但都不该是这种姿态。
这种情境太危险了……不能再让这种情境持续下去!
“我……”甘晟的声音已经响起,他的面色,庄重诚恳地令人心颤。
傅阮不知怎的忽然手脚发冷,她无法预测将军会说出什么话来,但潜意识里,她极惧怕将军即将说出的话,这种来自灵魂深里的直觉,让她下意识地拔高了声音打断他:
“将军等等。”
尖利的声音响起的骤然,甘晟被打断,再瞧了瞧傅阮泛白的面色心就是一沉,沉了沉声音欲要开口,却见得面前的少年先一步背过了身子。
“方才与将军的玩笑话,将军不要当真。”
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傅阮迅速冷酷地摆正了身子,径直往前而去。
颤着手心,她微微提高的霎时盖住甘晟难得轻言软语:
“将军,今日我要入宫去瞧傅元峮与傅元芷,时辰不早了,我们得去了。”
……
傅家男儿多由傅老爷教导,女儿就各自养在嫡母和生母膝下。
到底傅宅没有掌家的女主人,行事不便,两个待选的姑娘在傅家没有呆几日便被接入了宫里,傅阮错过了接风宴,便也没见过这两位如今身居高墙之内的所谓姊妹。
宫里圣旨已下,选出来的妃嫔名册同天诏谕六宫。
除过王家出了一后一贵妃羡煞旁人,秦家同样出了一贵妃,不仅得了众妃嫔唯一一个封号景瑜,甚至连宫殿都分在了最好的一处,其余的,傅元峮一妃,谢家三娘一妃,旁的人,倒是不必多提。
下了旨的娘娘们都搬进了自个儿的宫殿,册封前家里人能最后来见一回,金银细软,奴仆近侍,这一回能送的都得送进去了。
傅元峮是傅坤胞妹,但自幼被傅夫人教导膝下……所以,可想,在傅夫人那般姿态之下,对着傅坤这个被母亲厌恶排斥的兄长,傅元峮是什么态度了。
傅坤不来,宫闱又只能身任官职的男眷进入,这差事便落到了傅阮身上。
与傅元峮没什么好说的,也瞧不惯傅元峮太过骄傲的姿态,公事公办地问候过后,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傅阮便径直离去,对峮妃的态度堪称冰冰冷冷,避如蛇蝎。
身后,峮妃身边自选妃就带着的宫婢已经唾着口水跪到了傅元峮身边,手儿执起傅元峮一臂小心捏垂着,嘴里为峮妃抱怨出声:
“娘娘,三少爷真是愈加放肆了,自以为得了官职便不把嫡出的小姐放在眼里了么!竟然敢用那种态度跟娘娘说话!”
歪在榻上的美人单手揉着额头,精致妆容下面色显见的不好,那宫婢在边服侍着,一边嘴里絮絮:
“大公子也是,他自己竟然不来看您,还派了傅阮这个晦气的人来!大公子他可是您的……”
那说话的宫婢还没注意,傅元峮掐着指尖,眼里的厌恶和妒忌交缠着,惧怕和愤怒已经烧的她险些克制不住地扭曲了一张面色。
到底是宫里,不再如同府里那般不拘,傅元峮忍了又忍,道:“下去。”
克制着怒火的声音低沉,但一入耳就教那宫婢身子颤了颤。
傅元峮跋扈,自来被傅夫人宠着,偏偏又好妒阴毒,作为服侍着她不短时间的丫鬟自然知道她的性子,听见她的声音愈加惶恐。
“娘娘……”
“下去,门外跪着。不叫不许起。”
人尽散了,傅元峮才一点点摔了傅阮带来的东西,神色尽是不甘。
进宫之始她就从没想过屈居人下,如今却只得了个中规中矩的妃位,败给王家那嫡女是她身份不够,那个封贵妃的庶女凭什么,凭她被一个侍卫玷染的可怜?!
却偏偏,皇帝对待后宫的事当真是昏庸,胡作非为。
但即便这样色令智昏还行事不忌的皇帝不是她期待的样子,她现在,还是已经无路可退。她能做的,只有争夺帝宠,再一点点往上爬了。
傅坤是皇帝的心腹,是肱骨重臣,这个从来不被她放在眼里的傅阮也成了皇帝新宠。
傅元峮本想着给他点恩惠和好脸色便能收揽这个庶弟,但今天她看见了什么?!
这个婢生的卑贱之人,竟不把她放在眼里!顶着一张比她好看的脸已然是让她恼怒,如今竟还不低头于她!
她现在,竟要去看他们脸色!
……
自离开傅元峮的宫殿之后,傅阮便被小太监领着,到了傅元芷的住处。同是姊妹,但傅元芷分位极低,就连住的宫殿,也是与其他几个宫人合住。
三进的院落,除了周围金瓦红墙的装饰,倒当真算的上清寒。
半个时辰后,傅阮从傅元芷的宫里出来,傅元芷一路捏着傅阮的衣袖送到宫门外,直到又走出一道宫巷的距离,竟还有些依依不舍。
傅阮捏了捏眉心,一回头对上傅元芷怯懦着的样子,心里还是不免为之奇异。
难以置信的是,与傅廖那样的人同出一母,傅元芷竟罕见的是个畏怯性子。
在傅宅里,前有受尽长辈溺宠的傅纶和自成势力让人畏寒的大公子付坤,后有样样争强好胜爱掐尖的嫡长女傅元峮。再不济,其他几个姊妹或伶俐或聪慧,都有着鲜明的让人注意的地方,就是傅元芷的胞兄傅廖,都仗着刻薄高傲让人厌恶占了人的视线。
偏她这个三娘,出身不低,却整日垂着首站在人后,安安静静,不争不闹,见了人兔子般受惊,说话都不敢提高音量,细细软软,教人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傅阮上一世所有的记忆里,都搜罗不出多少关于这个三姑娘的印迹。这一世,这姑娘的寡言和沉闷似乎还升了一级。
傅阮叹了口气,道:“娘娘回去罢。不消再送了。”
从这姑娘手指里抽.出自己的袖子,傅阮瞧了一眼后面缩着脑袋不敢阻拦自家主子的丫鬟,面色疏淡地行了一礼。又道:
“娘娘再送,臣弟就要惶恐了。”
同是傅家送进宫的姑娘,这三娘同大娘实在相差太大。
面前的姑娘霎时红了眼圈,眼泪在眸里打了个转,到底没有落下,傅元芷松了手后退半步,还是咬着唇不发一言。脚下,却实实在在的半点不动。
什么人什么奴才,主子畏畏缩缩,丫鬟也是个温吞绵软的性子,站在后面劝都不劝一句。
站在这里进退不是,这位主子又是这么个模样,傅阮揪着眉看面前穿着霓裳长纱裙的女孩,“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傅元芷折磨了自己的唇瓣半响,终于楚楚可怜地抬头,手不自觉地去抓面前人的胳膊:“三弟,我害怕……”
周启已自御书房过来,本是经过,却无意中发现这边僵持着的两人。
这边瞧着的是侧面,宫径上,自己新纳进来的妃子泪莹于睫的抓着另一个少年的袖,那少年却眉眼淡淡,视面前这美人于无物,颇有种坐怀不乱的禁欲气质。
少年特征太过明显,内侍也禀过了宫里近两日开宫门允探望妃嫔的事情,稍微一想便明了了这少年的来意。
刚羞辱了王家,从王家那里扳回一成的皇帝心情愉悦地朝这边唤了一声。
“傅卿。”
隔得不远,傅阮同傅元芷听的清楚,傅阮回头行礼,傅元芷僵了僵身子,一瞬间竟连行礼都忘了,迟钝几秒才忽地慌乱跪下去。
若是皇帝心情不好,怕是要治一个殿前失仪的罪名也未可知。
但显然,今日皇帝心情不错。
“陛下……”慌乱着,傅元芷的声音细弱地响起,颤巍巍的音色娇弱如三月春花,怯生生的,只两个音就迅速收回,消弭下去的细小声音却愈发引人心痒。
很好听的声音,尤其这种极容易激发男人保护欲的语调,更是容易吸引一个人的视线。
周启已的视线也顺势被吸引过去。
周启已是见过傅元峮的,但还真未注意过傅家这另一位姑娘。
比起傅元峮面上的艳丽妆容和高傲之气,这位的衣着打扮都太孱弱了些,畏怯,但极让人心生怜惜。
“你是傅家的那个三姑娘?”
皇帝亲和地弯下腰去,亲自把她扶将起来:“叫什么名?”
傅元芷的睫毛颤着,声音更低了些,“是……嫔妾,嫔妾傅元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