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帝婚 将军，莫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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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史书素来长篇为厚，但农书，就相对轻便了。
农田桑事在编撰的书册里由春始走到了八月立秋处暑。书外的日头，却也跟着到了八月。
太史台仍然忙碌，史书的浩大工程还差了许多，但农书，就快了。
凡凡嚷嚷的太史台似乎也因着这两件修撰的公务而热闹熟稔起来，往日落拓的氛围也随着年轻血液的鲜活而意气风华了许多。
新加入的一届学士，在太史台内混的如鱼得水，尤以傅阮最首，底下，傅玄清，楚季，嵇次云，陆凡……都成了傅阮一系的人，在太史台内愈加独当一面，也成了李台判得用的臂膀亲信。
楚季原先在编撰史书的，只性子到底跳脱不沉稳，后来倒在农书这里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他家混迹于商，屯有农田千亩百家佃户，生意场上也做吃用的生意，是故楚季虽锦衣玉食却也见惯了市井乡里民生，对民间农用了解广而深。
眼下，楚家这一位难缠的公子哥得了空便又在太史台同僚前卖弄：
“子之啊，我觉得农书里可以加上民间的农谚啊。人常说的那些，比如什么‘三伏无雨干断秋，立秋无雨最堪悲。’什么‘深耕肥足，种下多收’……这些多有道理啊，把各地的农谚加进去，绝对而已让我们的农书更好用。”
陆凡瞥瞥他嘴角炫耀无比的笑就不想理他。
损友损友，被损惯了，楚季也眼一瞪撸袖子就张牙舞爪地欲扑上去。
后面却忽的传来一声轻笑，仅凭音色，就轻易打破了楚季与陆凡二人的打闹，方才还自如的两人似乎瞬间就拘谨起来：
“其实我觉得楚季的想法极好。”
“可以用。”
傅阮笑着带着封信件走过来，面上是赞同的褒奖和鼓励。
楚季瞬间眼睛晶亮地扔开面前的陆凡迎了上去，“傅哥哥。”
身后陆凡嘴角抽搐了下，亏得这没皮没脸的货喊的出来，他是长着一张婴儿肥的娃娃脸，但能不能不要这样满太史台地喊人哥哥扮嫩！
傅家傅阮十五岁入朝，满朝皆知。他没记错的话，楚季这厮，今年十七了罢！！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居然还是他的知己友人！！
陆凡面色不正常的难看着，但那边楚季却仿若完全接收不到他的嫌弃，仍旧面色自若地道：
“我也觉得这个主意极好……诶，傅哥哥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傅阮拿起手上的信在指尖轻扬了扬，才递给他，笑着道：“给你的。”
“我是受人之托，前来当个送信的。听闻楚家两位长辈近日来了京都，我有一好友，陈家行五，想前去拜谒，但楚家实在行事低调，寻不到拜谒之法，只能寻到你这了。这是拜帖。”
陈家行五，那不就是被陈家逐名后来自降为商的传奇人物陈秋白？
在商道上，对这位陈家公子的大名当真少有不知的，传闻傅家三少与陈秋白关系匪浅，原来不是谣传……
同样不傻的楚季心思转了又转，方才还按耐不住扬起的嘴角瞬间僵住……这不是给他的信，不是傅家三公子写给他的信，而是陈秋白与他父亲之间的衡量打探。
楚季同傅玄清一般的显露不住情绪，面上失望和悻悻的表情几乎说明一切，瞧着，傅阮已经噗嗤笑开：
“明日我们有约，他请客，不过我借花献佛了，不知道楚公子给不给赏脸？”
楚季面上的阴雨霎时转晴：“去，当然要去。”
……
陈秋白看着那只蹦蹦跳跳聒噪无比的少年人远去，才浅浅松了口气。傅阮与他相约少有带旁人的，今日带了，便显然是冲着他而来。但到底，这少年忒的话多！也忒的粘人！
听着那少年自报家门，陈秋白已经恍然明白过来，傅阮这是在为他搭桥。
现在送着人走了，屋里只剩下傅阮与他，陈秋白命撤了桌上杯盘，重新摆了些酒水，才为傅阮斟了一杯酒，问：
“阮儿最近有事要做？”
从开始就知道傅阮本性的陈秋白了解傅阮，同样是幼时蹒跚在家族之下，同为被欺压的庶子，陈秋白太知道傅阮的行事了。
她做的每一步都似乎另有深意，哪怕在他商途里为他筹谋，也决不是贸贸然兴起。
他信任她，从先前的与秦家合作开矿，到扩展米业，再到如今与楚家合作，她说的他自然不反驳，只要她提，他都会不计成本不计结果的去满足。哪怕他明知这也是傅阮为她自己的官途垫的路。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互利，她帮他，也从他这里得到她需要的东西，但陈秋白更愿意将这种说成是傅阮的赠予。因为他得到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被阮儿笃定选择的秦家，在秦湛接手之后对他愈加毫无妨碍，合作中竭尽帮他。
扩展米业让他甄品坊在洪灾缺粮后赚足了声明和钱财。
与楚家合作几乎为他垫平了甄品坊以后在京都、东土、南郡的路。
甄品坊在商途中近乎一帆风顺，崛起的速度让众世家都有些侧目……他甚至自信再过十年二十年，他能用甄品坊再推一个陈家！
但如今，他越来越怕，他帮不了她太多了。
她的脚步太快了……
陈秋白想着，面目一时都涩然起来，傅阮敏于情绪，自然捕捉到了他的哀沉失落，都不禁侧眼瞧过来：“玖之？”
陈秋白暗了暗眸子，沉默一响抬眼，瞳孔里却又是一片轻柔，在商场里纵横捭阖的冷面人，如今眼神里的情绪尽都化成了温煦。
一直站在傅阮身后把自己的气息隐秘至无形的甘晟眼里微微动了动。
“阮儿最近要做什么事？”
陈秋白又重复道。
傅阮察觉不到陈秋白面底下深深隐着的暗潮汹涌，却也明智的什么都没有再问，只端了面前酒盏饮了，才正色道：“皇帝的后与妃都选出来了。”
送进宫的世家贵女也被考校多日了，嬷嬷们一关关察验过了，本再过些时日选妃就要结束，前两日，却出了几桩震惊宫闱的丑闻。
王家一庶女并其余几个女子被皇帝醉酒之后强夺了。却偏偏当时，正是皇帝招了许多个待选的贵女一同宴饮的时候。
那一日皇帝的行为太过，可说是放浪形骸，荤素不羁。侍卫守着殿门，整整一夜，皇帝都未让开殿门，内里啼哭声不绝于耳。
士族们或许已经习以为常这般的旖旎事故，但对象落在皇帝和几个士族贵女身上，到底不能同往常的士大夫招了几个侍婢临幸相提并论。
皇宫里第二日便封锁了消息，却还是接连有消息漏出来。
譬如那一日殿里的声色犬马之音全是许多太监侍卫的兴奋吼声，言语粗俗不堪入耳；
譬如旁观的其他几个姑娘哭着闹着不要待选了；
譬如那一日王家备受推崇的嫡女也在，听说从殿里出来的面色有些灰败；
再譬如，那一日其实皇帝临幸的不止三两个姑娘，除了王家庶女，还有好几个女子，还有一个当场死了，死相极其凄惨。
太后第二日亲自安抚了那些贵女，还赏了些东西下去，王家嫡女得赏最多，听闻太后还提了王家嫡女的识大体。打脸的是，后来又有消息说，原本皇帝拉的是王家嫡女，是这嫡女自私为了保全自己，把庶女推了出去。
王家女子素来的好声名与好礼教一夜之间几乎全毁。
谣言众多，偏生皇帝也不理睬，只在气的跳脚的王相面前承认了自己做的事，还当众下旨，封了那王家庶女为皇贵妃，同封王家嫡女为后。同时被临幸的，有的封嫔，有的，却不知所踪。
这事情闹得很大了，没有人知道皇帝是故意的还是当真酒后形骸，总之这丑闻却已经几乎散了整个京都。
陈秋白自然也是知道的，他蹙着眉，对这淫.乱的宫闱不欲多言，却愈发担忧傅阮所图之事：
“这是后宫之事，与阮儿不该有牵扯。”
傅阮轻笑，道：“是与我无关，不过礼部测好了十二月的吉日，皇帝大婚，同日举行册封大典。”
陈秋白颔首，“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傅阮道：“玖之，士农工商，商人被称作下品的时间太长了，皇帝大婚群臣朝贺，我预备在典礼上献给皇帝一份特别的礼，跟皇帝提议，提升商位，取消贱商之令。”
不待神色震惊的陈秋白多话，傅阮迅速上手，捂住了他的唇，只道：
“玖之不要怀疑，我是认真的。玖之只要按我说的做就是了，放心，不会卖了你的。”
……
从酒楼上下来，傅阮挺着身板神清气爽，甘晟跟在她身后，盯了身姿越发抽长的少年背影半响，待她要跳上马车才猛然拉住了她。
没有料到甘将军会这样做，往前的惯性加之甘将军往后拖的力道交织在一起，使得傅阮脚下一虚，险些跌了去。幸而甘将军反应迅速，手腕一拽，迅速用胸膛接住了她。
从来不怀疑甘将军的傅阮甚至有一瞬间疑心是不是有暗器偷袭，但等待许久也没有箭羽的声响，甘晟也再无动作，安静的有些诡异。
傅阮蹙着眉伸手，欲要去摸一摸砸在甘晟胸膛上砸的泛疼的鼻尖，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被人牢牢掣住了。
讶然抬眉，那边，甘晟却仍旧没有放开她，他的手臂箍的她肩膀发疼，甘晟却好似没有注意到，只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的手看的认真。
“将军？”
“嗯。”
甘晟答她一声，竟直接撕下一片布帛，狠力去擦她的手掌。仿佛要把上面的什么东西擦掉一般的用力。
傅阮睫毛颤了颤，甘晟忽然开口道：“大厉皇帝大婚，元国会有使臣来。这回可能是勤王叔。”
不知是不是傅阮的错觉，甘将军说话的语速较往常快了一些，竟像是在转移她的注意。
说话的时候，将军也竭力避免对上她的视线：“我知道你最近动作频频是在赶着结束这边的事情，但是太快了会很危险。”
“在大厉的时间很充足，你不用太赶，在这里，我会帮着你，多留几年也无所谓。”
傅阮许久没听见将军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了。将军在她身边这许久，一直维持着沉默寡言体贴可靠的性格，无条件服从她的调配，尽全力保护她，不插手她的一切决定，在必要时，还会冒险调动元国的力量帮她。
但是，这样轻易看透她意图和想法又为她埋下后路的将军……还是让她震撼了一下。
的确，自从傅坤挑破她身世的秘密之后，傅阮加快了动作，把以前筹谋好的，都加速了实现。
进一步结交秦湛，给自己搜集亲信，推陈秋白壮大势力，还有暗地里做的对付王家的事……
傅阮必然是要回元国的，但在大厉，她要对付的是王家、傅家、周家三座大山，大厦之将倾可以由一小件事引发，甚至只需一个念头，但实践起来，环环相扣，并非那般易事。
她的时间很紧，傅坤手握她的秘密，虽然她如今也等同于掌握了傅坤的最大秘密……但近来越来越不正常的傅坤……实在让她难以放心。
傅阮叹息着抬头，甘晟半是慌乱的视线一瞬间躲了开去，傅阮疑惑地眯了眯眸子：这何曾是那个杀伐决断眉眼坚毅的将军！
傅阮又盯了盯自己被甘将军擦得泛红的手掌，有一恍神的功夫脑海里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些什么，傅阮眨了眨凤眼，忽然开口：
“将军，莫非好男风？”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帝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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