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却道无情是有情  苏宁看着 ...

  •   苏宁看着渐渐驶近的船只,画风舫三个大字赫然在此,江上碧波荡漾,微风轻拂,水中灯影迷离,带着尘世的浮华喧嚣。画舫上张灯结彩,顶上漆着黄漆,船柱雕梁画凤,当其驶近,才发现连彩灯个个人物都刻画得栩栩如生,呼之欲出。丝竹声伴着女子娇俏的笑声,似乎连觥筹交错的声音都环绕在耳畔,颇有些纸醉迷金的意味。
      船上女子或凭或立,皆以轻纱掩面,身着各式罗裙,月色下,缥缈绰约,更显卓绝风姿。风流才子,文人骚客赋诗作画,船尾更有绝色歌姬弹唱助兴,好不热闹!
      “阿珩!这便是江南第一青楼的画舫了!”其实说是江南第一青楼,更不若说是启陵的第一青楼。
      这第一楼的名号也是有来头的,据说,这画风舫在数十年前曾出过一名皇贵妃,那女子的容貌,堪称绝色!
      先帝出巡江南,微服私访,却对那女子一见倾心,不顾群臣的劝阻,一意孤行带回了那女子。封其为贵妃。自此,夜夜承恩,宠冠后宫。
      后来,那女子为皇帝产下了一名皇子,母凭子贵,被先帝封为皇贵妃,寻常官家女子如此,已是泼天的盛宠,何况一名青楼女子。只是,自生下那孩子后,皇贵妃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缠绵病榻。先帝痴心不改,连上朝都生了倦怠,日日守在她床头。
      群臣激愤,联名上书,先帝皆以雷霆手段镇压,当真为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帝王的如此痴情依旧留不下美人芳魂,不过五载,贵妃病逝!先帝哀痛,大病三日,赐其号为元。
      元,从一从兀,会意字。本义为头,后引申为始,首,大等含义。《说文》:“元,始也。”故有元配来指称最初的妻子之义。元妃,乃皇帝的第一位妻子,此等殊荣,旁人羡之不及。同年,那位小皇子,也因一场急病去了,一缕轻魂归西!
      楼千珩眼皮都没曾抬起,只是嗯了一声,“不是想来看看么,进去吧!”苏宁点头,抬脚走上画舫。
      男子不应都爱花楼这样的地方吗?楼千珩为何一点欢喜也瞧不着,纵使同来的人是她,也没道理这般一点情绪也无。“怎么了?”楼千珩似看出她的出神,是了,苏宁忽然想起曾听过的传闻,启陵左相楼千珩,从不近女色!
      她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心情莫名好转,连带着那蛊虫的动作都变缓了。
      “你们听说了么,今日画风舫的红筏姑娘今儿也来了,据说今晚若夺了魁首便要迎邀入幕之宾。”“入幕之宾?这红筏姑娘一向只卖艺不卖身,今儿竟有这等事?”前面几人看着衣着打扮便是些富贵人家的少爷。
      红筏?这名字好生耳熟,苏宁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说过。是了,红筏啊,江南第一名妓,善歌舞,尤其精通古琴,号称一曲千金难求。她与她,曾有过一面之缘。那女子,是个难得的通透洒脱之人。
       “我们也去瞧瞧吧。”苏宁起了惺惺相惜之情,想起方才那歌声,莫不是……她快步走上靠岸的船只。“宁儿,莫急。”人影绰约中,他轻轻牵着她的手,神色一贯温和。苏宁挣了挣,却依旧被他牵着,呀,这人,她还穿着男装呐!
      果不其然,这一举动引来了旁人的侧目,断袖之癖在启陵倒不是没有,不过终归不会被摆到明面上来,这下倒好了。
      苏宁有些窘迫,从小到大,清冷淡然的苏宁哪里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楼千珩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弯的唇角暴露了他心中的愉悦,不管苏宁的怔愣,依旧拉着她走。
      楼千珩牵着她绕过了人群,径直走着,带她走到了一间雅厅,这个地方,正对着的,便是歌台,那些个花魁竞演的地方。还不待苏宁开口询问,便被一乐音打断。
      “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一日不思量,也攒千眉度?苏宁看向歌台上的那个女子。眼前的她,竟一点也瞧不出当年的那副从容洒脱的模样。世间最难解的便是一个情字,想连红筏般也不曾逃过这张网。
      多情的江南,似乎所有的邂逅都是在一场朦胧醺然的微雨中。青色连天,碧水轻漫着这一隅。
      那个女子,一身红衣,火一样的颜色染透了半角苍穹。那年的春,也伴着这场微雨,珊珊来迟。“姑娘,春雨虽可喜,却终究是料峭!”苏宁自扶柳深处而出,面纱遮掩下,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盈盈水眸。
      她走进她,抬手,将那一抹艳色纳入伞下。“没有雨,江南,倒都失了七分颜色!”她眉目温软,笑着对苏宁道。都是聪慧的女子,微雨初逢,便凭空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那年春的初雨,生而有幸,相识相知。
      像是默契般,她朝苏宁处看去,还是那样一双美眸,干净的纤尘不染。视线相撞,红筏指尖一顿,微微错了一拍,好在她反应快,却也无人发觉。
      她朝苏宁笑了笑,一如当年那个不羁的女子,手下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颦一笑,皆具风情。
      “好!”不知是谁的一声喝彩,场中的掌声如排山倒海般想了起来。最后一个音节结束红筏朝她的方向看来,满目温情,却只是一晌,又错开目光。
      脸上的笑愈发柔媚勾人。她明明笑得那样努力,完美得天衣无缝,不知为何,落在苏宁眼底生生成了勉强。
      看完红筏的弹唱,苏宁便兴致缺缺了起来,总觉得心中堵着些什么。“乏了?”楼千珩只是瞧着手中的杯盏,朝她问道。苏宁吐出一口浊气,轻生答“许是吧!”她为红筏感到难过并非因她的善,只是忽然觉得是同病相怜。
      会衍生出这样的情绪,她自己也觉得可笑,明明不甚相同,又怎会……
      “爷,故人相赠。”一龟奴端着骨瓷盘恭谨道。只见那白玉般的瓷盘上放着一杯清酒,说清,是净如白水,酒么,便是那香气,连端坐在一旁的她也闻的清楚。
      那酒也说不清是什么香气,闻着是股冷香的,如梅在冰雪中开绽,却又似冰雪消融时氤氲的雾气,凉凉的,兑着点儿甜味儿!盛酒的是玉白色琉璃盏,映衬着阑珊灯火,愈发熠熠生辉,送酒的故人,必是个剔透玲玲之人。
      岂料楼千珩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问她“不是乏了?”那龟奴也是个识趣的,便自顾自退了下去。
      “嗯?这酒……”“无碍。”他起身牵过苏宁的手,另一只手上握着一张布帛,只是顷刻间便化为飞灰,消弭在指尖。“走吧,回家。”苏宁只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暖玉般温润,还有最后那两个字,略过她的耳畔,他说,回家!
      蓦地,心口又不可自抑的泛起疼来,她真是疯了,苏宁想。原来,一个情字,竟如此,叫人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月上柳梢头,灯影浮华,却更显寂寥。“若是她呀,也好!”红筏只倚在栏杆边上,绯红的裙摆在月色下更显妩媚妖冶。
      她静静目送着苏宁二人远去,“一日不思量,也攒千眉度!呵!”她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抬手,那琉璃盏被摔在地上,霎时支离破碎。“红筏姑娘,有客人。”一个伶倌怯怯道,“好,我知道了!”语毕,面上笑靥如花,哪里再见之前的分毫落寞。
      苏宁,红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只是眼底却没有半点波澜。你可知,我有多羡慕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