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醉》公子宁错

8、江南景语皆情语 雨停，落日

　　雨停，落日沉下，拉起了夜幕，姣姣月明，幽暗的夜色撒下一席星辰，漫漫天阶，尽数是灿灿星子，闪烁着悠远而宁静的华光。
　　大街上，却是车水马龙，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比起白天的街市，夜晚的江南显得更加迷人。画舫在水中尽显灯火迷离，清波荡漾。古琴铮铮，清歌缥缈，在夜色中激荡起层层波澜。
　　“江南的夜市，果真名不虚传！”楼千珩牵着苏宁的手，缓步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
　　江南夜市，多的便是画舫，瓦舍。这样繁华多情的江南，不缺商贾员外，不缺侠客剑士，最多的的便是文人墨客，他们迷醉于这烟雨柔情，繁华背后，淡泊着一股书卷之气。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水上忽然传来歌声，声声相思意，苏宁精通音律，自当知，词曲之精妙。愁思缥缈，歌律婉约，女子轻吟之声由远及近，似清酒般醉人。
　　“这春愁似乎晚了些。”楼千珩瞧见苏宁的欢喜，像是故意般说道。“春愁有时，却不如人意，左右不过心中情思。知音者，交以心，通其音下之情；以耳闻之人，仅爱其词曲，不过尔尔！”
　　苏宁朝楼千珩眨眨眼，娇娇俏俏的模样，月色醉人意，美色醉人心。楼千珩勾起唇，牵着她的手紧了几分。苏宁临时起了意，踮起脚尖，轻轻附在楼千珩耳旁，吐气如兰。“江南养出来的女子皆是钟灵毓秀，夫君可要为妻作陪，去一睹芳容？”
　　“有夫人倾城之色，为夫又怎瞧得见其他女子。”他话里带着笑意，一贯清冷的音调却带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苏宁俏脸一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楼千珩越来越喜欢打趣她，越来越不像初见时的那个朗艳其绝的左相大人了！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歌声趋近，清婉卓绝，泠然善也！这样的音色，施施然透着一股熟悉。苏宁和他对视着，那一双眼，点漆一般，就那样灼灼的看着楼千珩。
　　“阿珩！”红唇轻启，嗫嚅出两个字。月色晕开了朦胧的光亮，女子清绝的身影，沅芷澧兰一般遗世独立，渡上了清浅的月光。嫣红的朱砂衬得愈发脱俗出尘。本该是谪仙似得女子，却粘上了尘世的烟火，一颦一笑皆具是倾倒众生，冠绝天下。
　　以往她在江南，也总想着偷偷出门。最初，长姐在时，碍于爹爹的嘱咐，要把她看牢了，不许出门。后来，长姐回京嫁入太子府，她就遇到了师父。
　　果真如他所说，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这期间，师父偶尔会让她出门，可皆为学艺之需，无关玩乐。江南的乐坊，她心驰神往已久，可她却怎么也抓不到机会。这晌，她如何也想不到，第一次去那样的地方，身边陪着的竟是楼千珩。
　　　“宁儿……”楼千珩颇有些无奈，他家夫人有闭月之貌，家喻户晓。可男子打扮的她，委实……“楼兄！”苏宁一把打开手中的折扇，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又岂是一个俊美了得。
　　“如何？”她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朝着他笑。上次扮做男装的时候，她伤了脚踝，那时未曾注意着装。她生的纤细，男子着装便是量身定制的，也容易被瞧出是女儿家。何况她只买了这一身行头，连发都未束。
　　楼千珩拉过她的手，“倒像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因为是苏宁临时起的意，所以，他们去裁衣店改了件男装便找了家客栈。
　　苏宁弯了眉眼，把漫天星海都装进了眸中，眉心的朱砂不觉又深了几分却未有人察觉，她清晰的感受到那只蛊虫在她体内蠕动，去往的，是心口的方向。
　　楼千珩的指尖抚上她的发顶，他的手指温凉如玉，“宁儿，我为你束发。”未等她出声回应，便一把拉她坐下。
　　苏宁坐在铜镜前，怔然。心口的异样愈发明显，帝王蛊？红尘醉？苏宁皆已无暇顾及，若最终能求得她想要的，纵容是死，又如何？命格如此，偏生，她便不信那所谓的命。
　　她看向镜中，楼千珩拿着梳子为她挽发，专注认真的样子，苏宁忍不住开口“瞻彼淇奥，绿竹倚倚，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怕是这有这样的措辞，才能比得上这样的楼千珩。
　　“宁儿！”楼千珩闻言，抬手，轻轻摩挲她眉心的殷红，眼底波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如何会不是呢，她们分明，这样像！“嗯？”苏宁扬起脑袋，眉梢轻轻舒展，明媚若骄阳。“无事，这下倒是好了，走吧！”他牵起她。
　　若说想寻些奇闻，除去楼千珩舍弃高官厚禄只求美人一笑，今日这堂堂启陵左相大人竟携娇妻一并逛花楼。若传道出去，怕又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民间趣谈！
　　“阿珩，今天是乞巧节，各个画舫会在那举行一些活动，以前只听府中的小斯提起过，今日倒是有眼福可以一并去瞧瞧！她们会在各个花楼的花魁中选出魁首来，胜者夺魁，据说彩头不小，花魁们都会使出一身本事。这活动每年都是江南的盛事呐！”她满目皆是流光溢彩，楼千珩微微失神。
　　“阿珩？”“那便早些去吧，省你惦念了！”他开口朝她道。“嗯！”江南，本就是个极好的地方，富庶，繁华，却不失韵味，可惜了！楼千珩眸色渐深，唇角的笑意分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