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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托霍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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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爷,药来了。”
“放桌上。”
“是。”
我回首,凝视端药的万霍良久,忽而想起自己续脉的奇医,因此第一句我并未侃谈什么如今对我缥缈无极的天下之事,倒是问起了治疗自己的医者为何人。要是问江裕平,定问不出什么,但要是问万霍,说不准会有什么苗头。
万霍蹙眉,话语欲言欲止:“一位高人,不曾见得面相,只道若皇子想见,今年秋分让皇子去北面枉沧水畔的的一个亭子里定会见到他。”
我沉默了,枉沧水距离这里千里之遥,是整个玉龙王城的中心也是整个太宁国的中心,从东面边境景阳关而下至西面乌国而止,分支遍布全国,堪称是整个太宁国的母亲河,用作此处相见到底有何寓意?
我思量片刻后越发对此人感到好奇,不由得也想起了一个自己认识的奇人,便是走到万霍身边:“你外出可否帮我找个人?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怕他不愿,故将此话挂在前面加重那人对于我的重要性。
“劣者斗胆,敢问何人让三皇爷如此挂心?”
“江清平。”
我喊出这个名字并无半点拖沓,江先生大名我三生都不会忘却。那个曾经在官场上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如今乱世纷扰,他怎样了呢?是活是死?是否还记得他这一介位居深宫的小人物。
万霍退下后,我揉揉太阳穴,不明不白地觉得头有些眩晕,或许是最近发生事情太多太多。太过嘈杂的环境心烦意乱之下又想奢求取一线生计,难矣,难矣。
我重新坐回那张茅草铺垫的床上,或许是茅草垫的很厚实的缘故,这张床并不硬,青底的被褥中央五彩丝线绣的花团锦簇盖过了整块被褥,绣法很是精巧,竟然看不出丝毫丝线杂乱的痕迹,色泽安排的也很是柔和,更令人以外的是中间那块牡丹图样,形状饱满,色泽红润鲜艳,浓淡有度,片片花瓣无一孤立无助,皆虽花蕾紧紧相连。纵然被子有褪色,骄傲绽放的牡丹却无丝毫淡漠的痕迹。
我磨砂着被褥上的刺绣,不得不感叹世间竟然有如此能人,比起宫中的刺绣,此若不堪称上品简直就是毁了一个俗世的才人。
再一想,我不由得想起曾经在空中见过的说是我的九妹的女人,幸好不是她绣,要是她,恐怕这一块好端端的被褥都要被她毁的一塌糊涂。
宫里,我竟然还想着宫里?
我扶额摇头,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宫中之人,更何况纸醉金迷非我意,又何必挂念那边的片刻浮华,不过是韶华中的一抹耻辱罢了。
如今是时候该想的是如何才能使得这些江裕平手下管制我的人成功成为我的亲信。
我磨砂着手掌,欲要起身,这时,门外处有敲门声阵阵,轻脆柔弱之中带着胆怯。
翘首才见是方才随那个老人与青年来的女子,因为门并没有禁闭反倒被窗外的风吹来了,我便毫无戒心的放了她进来。现在,还未掌握大局的江裕平并不能致我与死地,更何况我对他也并不能产生威胁。
女子入门,怯生生地垂眼淡笑,貌似是知道什么后比放在还害怕三分的样子。她端茶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战战兢兢地挤出了几个字:“不……不曾想大人竟……竟是皇……皇子……奴婢……有眼无珠。”
“无事,”其实根本就没必要怕的,更何况现如今我已经是个流浪在外无依无靠的皇子。宫中有规矩,皇子满17岁即可出宫封王,然而我,今年才刚十有六岁,现如今在宫外,只会惹旁人笑话。
其实我更看不惯的是那女子战战兢兢的样子,甚至我到现在还没有正眼瞧过她的脸,我心中不由滋生一个可笑的疑惑,自己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我自知纵然不在宫中,自己位置也要比旁人高尚一层,便不再计较这恐惧之事,示意她将茶水放置床旁边的小桌子上:“敢问姑娘芳名。”说这话时,我也很是小心。尽量将放轻语调,怕稍有不慎将其“吓跑”。
“小女子妶姝。”但女子的声音之中胆怯之意并未褪色。
“妶姝,好名字。”应该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如此无暇的绣法,我虽是惊讶的很但更多的是对背后奇人的好奇。趁她还未走,我下意识指了指被褥上的花样:“这个你可知是何人刺绣?”
“是小女子胡乱挑的几针,若是还三爷不喜,小女子定拿去更换。”
“这……”
我楞了,她就这么当着我这个已经被逐出皇族的皇子面前跪下了。其实问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其他为难之意,可为何她对自己如此恐惧?
“妶姝姑娘别紧张,”我闭眼轻叹,伸手隔着她的衣裳将她小心扶起,如若她再这样,恐怕我自己都觉得难堪了:“姑娘绣法我从未见过,不知可否再绣一幅刺绣?今日六月廿三,三年之后的今天工钱一定双倍奉还。”
此时,室内的温度逐渐攀升,在宫中沉默五载,不习惯没有安神香的我不由有些倦怠,然而,屋内也只有一张床一个放置床边的杂木方桌,并无其他。我也不知道其他百姓现在是如何状况,如今曾在暮歌手中受重伤的身体迟迟不可痊愈,不可远走,这种很是担忧却又无可奈何的状态,怎不难受。
我凝望她低垂不语的眉睫,再放低了一层音调,带着一丝惜才之意的笑:“若不答应也罢,本就是说笑之语,既然无事,就退下罢。”其实我对她答应此事也没多大希望,本以为她一阵会委婉推辞,而她睫毛忽闪了几下,抿嘴点头,只是后来的声音如蚊蝇一般细小,却也还清晰:“小女子不才,还三爷秋分之时,应召这屋南面向西行三里至苍淮山南面柞树林取去便是。”
我迟疑了,竟然又是秋分时刻,我问她可否换个日子,她淡笑摇头,我便开始不知如何是好了。要不做罢,但又好像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我皱了皱眉,转身抿上了一口她送来的茶水,茶香中有微微苦涩,苦涩之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与初生嫩叶的芳香由是特色,良久,味觉不退,回味无穷。
我睁眼,有些恐慌了,翡翠色的茶水内竟是太宁东部广漓州名茶:浮生,之所以是浮生,其实就是一种植物三月初成的嫩叶,嫩叶只存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即刻生成大叶,含剧毒。因此这如浮生短暂,比蜉蝣短暂的嫩叶。为防止茶叶坏掉或味觉流逝,每每以千里马送至皇宫,广漓州与玉龙城一东一西相隔万里,一次就要跑死六匹千里马。
所以至今也只有父皇才配得上喝,更何况也并非天天都有得喝。如此盛情款待,使得我有些恐慌。
我侧身,见妶姝还未离去,更是诧异不得,于是轻问她:“你可还有事?”
“江大人说龙子身体尊贵,现乱世寻良好住处不易,且以浮生茶来赔罪,过些日子便将皇子接至新府。只是……听闻先皇喜浓茶,却不知还三爷是喜浓喜淡,茶可还符合口味?”
“以后我有白水便是,此茶今日起别送来了。”
真是可怜了那些茶农,若是未来有人执政禁止此茶供应,不过话再一说回来,他茶从何处来?若是继续这样的话,只会滋生他更加猖狂的欲望,这事该有个了结了。
得知此我言下之意是要求江大人对自己平常以待,妶姝吓得脸色发白:“可是大人会责罚,大人他……”
看到妶姝吓得腿软的样子,恻隐之心还是会有的,我身子前倾,为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这时,就看到了她脊背上暗藏的一道伤疤,伤疤呈现玫瑰红色,看来是新伤,这让我不禁有些担忧,不过还是有所欣慰的,这就知道如何反方向利用江裕平了。
妶姝兴许是发觉我看到了她背上的伤,慌张紧衣离去,连走也没说一声告退。
她离去后,我翘首凝视她离去的方向,无奈地将面前的茶水饮尽,然而如今的茶,甜味不再,徒留的只是一味的苦与涩。真不知为何父皇如此爱喝这种用冤魂浸泡的茶水,这已经不是茶水,而是一摊太宁国最不该存在的浑浊血色。
饮茶过后,我清了清眸子,扶墙缓缓起身,我也想看看现在外界的局势如何,长时间闷在这里,迟早是砧上肉,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