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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路向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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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诗婷走到大山了吗?
不可能,别吓人家小姑娘了。
钟诗婷边笑边哭的走在街上,笑是绝望的笑,嘲讽的笑。哭是痛苦的哭,生离死别的哭。
街上车来车往,优质车,劣质车,好车,破车,八轮车,六轮车,四轮车,三轮车,两轮车。喇叭声,轮胎声,车身晃荡声,发动机声,一起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弄得繁杂无比。
店铺一个接一个,来来往往多是皱巴巴的老人。
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么?昨天,今天和明天有什么不同?
这热闹永远不会消失么?
钟诗婷把那些老年人归于奶奶那一类人,所以,她对他们很忌讳,投之以警惕厌憎的目光。
投桃报李,那些老年人对这个仿佛同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女孩投之以轻蔑厌恶的目光,这大概是个乞丐?或者是没有人管教的不听话的女孩吧?要么就是那些生活极端穷困人家的孩子。
一道又一道冷漠的目光使钟诗婷内心奇寒无比,她感到这个世界冷得不让她呆了,目光所及,没有一个角落是温暖的。
她突然发现哭是一件多余的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因为她的一滴泪水而放慢脚步,哪怕一点点关心都不肯给她。
哭有什么用?没用!
那就不哭!
钟诗婷用力擦干泪水,双手轻轻把飘飞在脸前的头发往脑后耳后拉,她在做这些的时候脚步并没有停下来。
她的目标:太阳升起来的地方,那片山后面,就是大海。
行人越来越少,也就是老人越来越少,公路上车子开得越来越快,越快灰尘越多。
不快灰尘也多,城乡结合部。
那些房屋看起来不再那么舒服了,也陌生许多了。
钟诗婷抬头看天空又看地下,太阳挂在身后,影子投在前面,对,就这样走,没错。
当看到一片半黄不青的稻田时,钟诗婷开始感到丝丝不安。她回头,看到的是尘土飞扬,看不到她居住的城市。
尽管公路是水泥铺就,依然被路两旁的泥土覆盖,所以产生尘土是应该的,碰上几天不吹风的天气,整个天空,所看到的一切都灰朦朦的,让爱干净的人不停地有洗澡的冲动。
钟诗婷没有这种冲动,从来没有,她还是满身泥巴,脸上有鼻涕污泥的年龄。
脏不脏的,有什么关系呀?
有,钟诗婷停下来站在路边,专注的看着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子,这时一辆二十二个轮子的大货车高速驶过,卷起漫天尘土,开得比它慢的车都被尘土掩盖了。
车子刮起的风夹着尘土卷向钟诗婷,她的手慌忙盖住脸闭眼,她闻到了强烈的不干净的泥土气息,这气息混杂着汽车的油味,使她很不舒服。
不舒服也没办法,当她移开双手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久久不肯飞散的尘土。
山在尘土后隐隐约约,走了老半天好像越走山越远。原来以为出了城走不多远就到山了,谁知?光是这条路就看不到尽头。
回家吧?奶奶会不会打死我?爸爸妈妈会原谅那一地的碎玻璃吗?所有人肯定会说是我干的,特别是奶奶。
回家后肯定得去找学校读书,读书老师和同学又不喜欢我,我又得被赶出学校,回到家又是一地碎玻璃,奶奶又要打死我,她又摔倒在地。
想起奶奶追打她倒地的情景,钟诗婷哈哈大笑:我才不回去呢,和那个整天想整死我的奶奶在一起,说不定活不过十天。
向前走!
口好干呀,好难受呀,天哪,忘记带书包出来了,里面有书有笔有半瓶水。
钟诗婷好想她的书包。
边想边四周察看,看到稻田中有一条隐约的水渠。她兴奋的跑下公路,跳到田埂上,飞快跑向那水渠。
不远处,零零散散有几个人在田里干活。
水渠里的水静静的流动,看起来是干净的,钟诗婷蹲下来企图用手舀起水,手够不到水。
她脱下鞋子跳到水里,水不到她的膝盖深,她不管水质适合不适合饮用,拼命喝了几大口。
十月的气候,凉爽,泡水是不合适的,但在这阳光下,在被公路尘土折磨了好久的钟诗婷看来,这么好的水不泡一下太可惜了。
这是一条人工水渠,宽和深大约两尺,水深五六寸,正好适合这个七岁小女孩自由玩耍。
她把衣服脱光,整个人浸泡在水里,自言自语的玩了起来。
那些在田地里干活的人以为这是谁带来的孩子在水渠里玩,没有想到别的。
等到太阳的光变成金黄色时,那些人彼此吆喝几句收工了。
都是同一个村的。
等他们来到公路边骑上电动车准备离开时,这才注意到水渠里还有一个小孩在玩耍。
不是你的孩子?不是。不是你的?不是,你知道我的小孩都初中了。
那是谁家小孩?几个人环顾四周,田地里再也没有别人,只有那个还在水渠里又唱又跳的孩子。
管不管?几双眼睛对视一下。
管一下呗。
说不定是村里哪家小孩偷偷跟来田里玩耍,要是不带回去,麻烦就大了。
一男一女冲水渠那个还在玩得起劲的孩子喊,没用。
当他们跑到小孩身边时,有点吃惊:
这可是一个小女孩呀,光着身体,嘴里在说着孩子特有的话。
钟诗婷见到来人抬起头,她那严重营养不良的身躯和脸蛋把几个村民吓了一跳。
这个女孩不认识,绝对不是本村的,也不是本地的,本地没有这种面孔。
流浪儿?不太对呀,七岁的女孩能搞什么流浪?
“起来!穿好衣服。”女村民有点凶的命令。这是一个中年女人,又黑又胖,别看长年累月做苦活,可照样长一身肥肉,但肥得结实,走在田埂上,震得水田里的水都起波浪。
钟诗婷伏在水里,掩盖相关部位,呆呆的看着站在上面的几个人。
“快起来,天快黑了,坏人快出来了。”胖女人说。
钟诗婷还是不说话,你们就在旁边我怎么起来呀?让那个臭男人看呀?
胖女人叫男人回公路自己来对付这女孩。
钟诗婷抬起头看那个男的已经到了公路,便叫胖女人站在自己和公路之间。
她迅速穿好了衣服。
“你是哪里人?你家在哪里?家里人呢?你跟谁出来?你一个人在这里玩不怕吗?天都黑了。”胖女人尽量和气的问。
钟诗婷在审视她,她似乎很可靠。
“我家在那边。”钟诗婷手指太阳升起来的方向。
“好,你跟我来,你负责指路,我用车子送你回家,正好顺路。嗯,你哪个村的?”
胖女人要抓住这个瘦骨嶙峋的女孩的手,钟诗婷看向公路,看到那几个男人倒映在尘土飞扬的天空的模糊的剪影,某种不可预知的危险正在袭来。
她手一缩转身就跑,胖女人吃了一惊,跟在后面追。
别看她力气大,在这窄窄的田埂上奔跑,哪是钟诗婷的对手?双方拉开了距离。
“你们几个看热闹啊?快下来追。”胖女人回头招呼公路上那几个男人。
“别管她了,野孩子,你追人家,公安看见了还以为你拐卖儿童呢。”
“谁敢乱说?我们都是本地人,谁不认识我胖三娘?你们追不追?不追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个男人从公路上跳下来,几步就从胖三娘身边过,风一样快,胖三娘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你在我还不敢追呢。”那男人丢下一句话。
“放开我,你这个流/氓,色/鬼!”
钟诗婷很快被抓住并被人家夹在手臂里,只能手脚胡乱抓扯,拿人家没半点办法。
来到公路,钟诗婷还在拼命挣扎,引来路过的人侧目。
那男人有点心虚,把女孩送到胖三娘怀里。
胖三娘手臂一用力,痛得钟诗婷快喘不过气。
“你再乱动乱喊,我马上捏死你!”
胖三娘凶神恶煞的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