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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莫问云烟两闲愁(下) 《云花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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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终于醒了,可太好了。”
我的头一阵疼痛,茫然地看着问心,床榻边,还坐着俊美无俦,却是一脸愁容悲伤的父王,以及他身侧与我有着同一张脸的男孩,我的弟弟段云霄。
“姐,醒了,姐姐醒了!”云霄见我醒了,这才笑了。
父王吁了口气,唤来了御医为我悬丝诊脉,我默然地看着老御医为了诊脉,然后开了几贴凝神安心的单子,便告退了。
“花容宫怎样了?”刚开口,我才发现我的嗓子并非原来的稚嫩,而是有些干巴的沙哑,父王眉头又皱了皱,“火灭了……”
“人呢?”
“总共有三具烧焦的尸骸,无法辨认,”父王长叹一声,“不过,花容宫自从寡人去过之后,独留两名宫女伺候着,那么这其中一具,就定然有一具是……”
“是母妃的。”我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发现父王正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我,父王点墨般的眸中点点泪光,“云锦,你就无一点悲伤之意么?”
我早就知道,明家的人,都是豺狼虎豹,早就该死。
花容宫的大火被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明妃娘娘是不耐寂寞,引火自焚,不是说哀大莫过于心死么?明妃大概是哀伤过度,所以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可怜,一代艳姝,就此香消玉殒。
整个南诏都相信,明妃明花锦已死于大火,也有传闻说其未死,可是,若未死,她又在哪里呢?为了皇族的尊严,父王扫清一切哀伤,决定举国吊丧,悼念明妃。
云霄紧紧握着我的手,小小地抽泣着,“姐姐,娘娘真的……真的不在啦?”我点了点头,望着神色庄严的父王,亲眼看着他洒下一杯清酒在地,然后摘满菊花飘落城楼上空……
那一整夜,我就一个人坐在在御花园中吹起一片柳叶。
幽雅的叶声透过树梢头,直射天角那阴柔的半月,柔美的月光洒在我的衣衫上,露出点点孤寂的味道,忽然,一阵清越悠远的箫声隐隐飘来,配合着柳叶尖柔的乐声,两奏合鸣,恍惚间,我似乎我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袭白衫飘逸如仙的明风清。
因为,他的箫吹得也是让人如痴如醉。
据我所知,现在的中原是一片详和,明月桑沉睡如死去一般无二,身体放在皇宫地下的千年冰潭中,明风清变成了当今皇帝,仅有一双儿女——什寒太子与格齐儿公主,可笑的是,与我同岁。
不知何时,箫声似乎断了,只留下我一人的叶声孤鸣独奏,显得冷冷清清。
我停了叶声,顺着那悠远的箫声而寻,在御花园最偏僻的地方,我找到了倚在树上雪白色长衫的段云辞,他斜靠在一颗歪脖大树上,神色有种说不出的凉意。
“原来,是你在吹箫。”我淡淡地打断了他的箫声。
段云辞的动作一停,放下唇边的玉箫,转眸凝视着树下的我,说出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这里的辉煌,不久了,再多看两眼吧……”话到最后,竟然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我挑眉看向他,“你什么意思?”我直觉告诉我,一定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想到这儿,我的脑海中竟然浮现了母妃的容颜,哀愁秀媚。
“其实,你真是没你弟弟可爱呢。”段云辞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呵呵轻笑,“云霄好像与我同一张脸吧?”
段云辞翻了个身,舒服地靠在树干上,“不过,我还喜欢你多一些。”
“为什么?”我挑眉问道。
“你比较聪明,而且能听得懂我究竟在讲什么?你弟弟不一样,他不明白,也不懂,更重要的是……”段云辞说到这儿,顿了顿,轻笑了几声,我不由得逼紧声音问道,“是什么?”
“你是个女人。”
当段云辞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一颤,说起来,兄妹之间说这话,确实过于暧昧了一些,但是,我想我对段云辞还是没什么想法的,尽管小小年纪的他,长得如何丰姿标致,我的灵魂始终停留在二十几岁上,或许,年龄较大的男人,足够吸引我的注意力吧!
“刚才你那句辉煌不久了,多看两眼,是什么意思?”听到这一句时,我还是很心慌的,不清楚什么原因,总感觉大事要发生了,而且,这几日宫里的气氛,也开始不一样起来,我到底忽略了什么?
段云辞指着夜空,眉眼清淡,道:“看见了么?乌云盖月,山雨欲来……”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向夜空,一大片乌云遮盖住了皎月,我突然愣愣地问,“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段云辞一脸温吞的笑意,眼神温柔地看着我,“《云花容》,这是我特别为你补送的生辰曲,还喜欢么?”
生辰?段云锦的生辰么?我凝眉淡瞥,“母妃过逝,这生不生辰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不过,还是多谢了皇兄的美意,云锦收下了,告退。”话音刚落,我便拱手拂袖离开,段云辞始终眉目含笑,面上清冷,无喜无悲,仿佛是一樽玉雕,浮华生辉,却是少了一分人气。
我看不懂这个少年。
看不懂这个年岁整整少我十几岁的少年,
当我离开园子时,身后隐隐绰绰的树影中,又再度响起了那曲悱恻幽雅的《云花容》,我忍不住回首望去,段云辞,若我日后知你今日言中,今日又岂会就此作罢?
乌云盖月,山雨欲来……
回到寝宫后,一抹幽光惊现,幽光下的那一张脸惨白阴恻,我着实吓了一大跳,一声惊呼,这时,幽光中的容颜开口了,“公主,您怎么了?”说着,亮光大盛,照亮了整个寝宫,我这才看清,那是问心,她手掌着一盏琉璃灯,我不禁怒道:“夜里为何不掌灯?”问心也颇为委屈,嗫嚅着道:“公主息怒,刚才一阵凉风,吹散了烛火,问心未料到公主此时竟回,实在是失职,惊到公主了。”
我闻言,怒意消减了些许,其实,我清楚,让我害怕的并不是黑暗,而是黑暗中的那一张惨白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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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回榻边,懒懒坐下,“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问心放好灯盏,随口道:“公主,您夜中未归,奴婢又怎好休息得成?”我一挑眉,戏谑道:“哦?如此说来,还是本宫的不是了。”
“公主,别打趣奴婢了,”问心笑意连连,“倒是园子中有人吹奏曲子,那曲真是美得令人心颤,公主可曾听到了?”
“听到如何,未听到又如何?”
“没什么,只是这曲让奴婢想起了一件事。”问心的眼高深莫测,在我眼里却是顾盼生姿,我问,“想了什么事?”
“今日是公主的生辰。”
今日是公主的生辰……
我眼神一滞,明花锦死了,死于大火,谁还有心注意她儿女的生辰,实为……
就在我愣神间,问心狡黠一眨眼,端来一碗东西,我定睛一看,那是一碗长寿面,我望着那碗长寿面,心中竟浮出了一丝苦楚,当年,明月桑捡了我回来后,为我过的第一个生辰便是一碗长寿面,他说,容儿,这碗是长寿面,生辰时,它比得过任何珍馐美味,人人都道珍馐虽好,却敌不过生辰的一句祝福,从今日起,每年,我都会你准备一碗长寿面。
那时,他才十四岁,眸似一卷蓝烟,后来,我发现,自从他母妃过逝后,就再也没有人为他准备一碗普通的长寿面,那一次,他说,他没有家,但是,却会让我有家。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是,当这抹感动,慢慢的被权利与杀戮侵蚀,我对明月桑只怀了一份淡淡的恨意。
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
我拿起筷子,将长寿面放到唇边,吃了一口,恩,果然很普通,跟明月桑做的一样。
问心这才露出了笑容来,可是,见我将面咬断,惊呼道:“公主,长寿面不能咬断啊!会折寿的。”我顿时一呛,是吗?怪不得我的命这么短呢,敢情不是水狼的错,而是这长寿面的错啊?明月桑,你的阴险之处,我算是领教了。
我呵呵笑道:“没关系,我吃了多少年了,都咬断了。”
“多少年?”问心一皱眉,“这是公主第一次长寿面啊,问心跟您这么久了,也没见您吃过啊。”
“呃……”我怎么把这地方忘了,明花锦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段君瑞身上,这八年来,很少接近自己的儿女,连接近都少的母女,这长寿面又如何吃得到?
问心还是一副疑惑的样子,我笑笑,“瞧我这记性,将别的面与长寿面搞混了。”
耳边又是那一曲悱恻幽雅的《云花容》,我的心思早飘到了园子林,“本宫是不是变了?”
问心听了我的话,上下打量起我来,“公主,您在说什么?什么变了?”
“没,没什么。”我继续低头吃面。
当夜,外院喧哗不断,我朦朦胧胧地从睡梦中惊醒,向外看去,竟是逃跑乱窜的宫娥们,我赶紧下床推醒了问心,问心睡眼惺忪,看到了外面的情况,脸色惨白,生硬地从嘴中吐出了两个字来,“宫、变!”
宫变。这一词何其残忍,云霄许是明白了什么,也是小脸刷白,我顾不得穿起外衣,拿起墙上悬挂的冷剑,拉起问心与云霄就向外跑去,问心的体力还好,云霄就不行了,跑了没几步,就喘息起来,四处都是逃窜的宫侍,没有一个侍卫,我不由得想起了父王,不知道他此时有没有被南王爷抓到?
我们跑到了绿水池,四周突蹿出几人,我冷冷一扫,是宫内侍卫,他们面色不善,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拉着问心与云霄后退一小步,这些人早就被南王爷收买了,怪不得,南王爷的军队毫无瞬时就进了大内!
我这公主梦,就这么快做完了?
我掷出剑鞘,插在了一人的胸口,顿时血如喷泉,长剑凛冽,急速刺向离我最近的一人,许是没想到我会反攻,侍卫几人一时死得死,被我的剑伤的伤,毫无昔日的勇猛可言!
可谁料,又赶来了几名侍卫,又需要保护身后的两人,渐渐的,我手中的剑慢了许多,连身上也添了几处血口,黑暗中一抹人影突道,手中长剑直取我心口,难道,我又要再死一次么?
没有那预料的冰冷与疼痛,而是一句轻柔的话语,“云锦,双剑须得合壁,才有威力。”
段云辞!
他的剑与我的剑合在了一起,剑势刁钻,威力巨增,眼前的少年长发轻飞,眉眼迷离,嘴角擒着一丝冷酷,他说的没错,那辉煌真是淡了,我的确应该再多看两眼,可是,没想到,这淡的时候,竟然就是我所谓的生辰!
几名侍卫眨眼见便已然丧命在我与段云辞的剑下,化做了一缕孤魂。
我、段云辞、云霄、问心,以及段云辞的贴身太监小刘子几个人一直逃着,这一路有我与段云辞合力开路,变得轻松不少,路过段云心的寝宫,我想了想,留下一句等着,就跨进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