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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莫问云烟两闲愁(中) 依旧是那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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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种被人压迫的感觉,浑身都动弹不得,我怔怔地看着他,那个站在我床边,笑容浅淡的男子,自从我来到了大理后,他几乎每夜都会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上一句永远都不曾改变的话。
他轻轻的握住我的手,还是那样的温柔轻和,然后,轻启苍白的唇,说道:你和我一样。
那种语气,不容我的置疑!
不,我们不一样!
我猛然坐起了身子,随后那紧张的压迫感随之消失,昏暗的琉璃灯罩下是一簇微弱的烛光,它不住的摇曳着。
那一次死亡的气息仍旧包围着我,让我浑身发冷。
他的身影每日每夜的提醒着我,告诉我那个可怕的事实。
明月桑曾说过,明家的人,都是不得善终的。
这二十多年来,看惯了宫廷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尤其,当两方斗得两败俱伤时,我才深刻的体会到了生存的重要,为了生存,什么亲情,友情,统统可以出卖背叛。
中原的皇族明家,就是一个深渊,一个龙潭,而我们都是深陷龙潭的蛟龙,再怎么翻云覆雨,也终究翻不出这个深潭。
我起身,拿起纸笔,将《夺生经》中禁药的配方默写了下来,记得,明月桑第一次将《夺生经》给我时,他说,欲练《夺生经》者,必须要有血缘关系的牺牲者吞下禁药辅助自己来练功,否则,一事无成。
而牺牲者将会一生受尽钻心的折磨,直到身体枯竭,至死方休。
也就是说,若要得到至高的武功,就必须牺牲掉身边的亲人,而那个人还必须心甘情愿的修炼此功来帮助练功者,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但是,依旧有那么多江湖中人为此趋之若骛,是人性肮脏呢,还是武学的魅力太大?
我让御医按照这《夺生经》禁药的方子配制了十颗禁药丸,因为,配制禁药的材料都是很稀有的,问心曾经问过我配制这些药丸子干什么,我当然不能告诉她,只是说那是补药而已。
其实,我已经选好了辅助我练习《夺生经》的人,就是我的五皇妹段云心,我知道,这么做的话,有些残忍,但是,即使我不选择她服用禁药,自小体弱多病的她,也活不过二十五岁。
不过,让我觉得有趣的是,她经常会将我与云霄混淆在一起,例如,她年龄虽不大,却知道基本的男女喜欢,不过,对象似乎搞错了。
柳叶尖锐的音律又婉转地漂浮在大理国王宫中,那一夜,我又无眠。
直到天亮,我才倚在长石椅,朦朦胧胧的睡着,唇瓣传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我从睡梦中惊醒,突然睁开眼睛,我看见,万里晴空,露珠清新,沾染在萋萋芳草上,几只金丝雀站在枝头。
我赶忙从长石椅上坐了起来,却见我旁边站着一个素白衣衫的女孩,病容苍白,我看了她半晌,才认出来,是我五皇妹,段云心。
“云……云心?”我皱着眉头叫出她的名字,刚才她对我做了什么?下意识地抚上薄唇,再看她那副欲语还休的模样,天啊!一道闪电好像劈了过来,她……不,不会在吻我吧?
段云心轻咬下唇,唤道:“四皇兄,你怎么了?”
我蹙眉,“你搞错了,我是段云锦,云霄的姐姐。”段云心瞪大了眼睛,开始咳嗽起来,我叹了口气,“你没事吧?”段云心的容颜泛着红晕,忙解释道:“对……对不起,三皇姐,我不知道,是……咳咳咳,是我搞错了……”
“没关系,”我淡淡一挑眉,“你找云霄么?”
段云心摇摇头,容颜又恢复了苍白之色,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落寞,我是该教育她,小孩子不要过早想这些男女之事,还是该教育她,这是在□□,父王不会接受的。
不过,我怕我说,她现在也不想听,我索性不理她,一个翻身,又躺在了石椅上,而整整一个下午,段云心就这样陪在我身边,我真是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临到傍晚,段云心才问出一句话来,“三皇姐,为什么你与四皇兄生得一个模样?”
我胡乱地回答她,“那是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人。”
自从我回答完这句话以后,段云心眼中就闪烁着奇怪而又复杂的光芒,并且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入夜,我听见她轻咳,才将她送回了她的寝宫,临走时,段云心拉着我的衣袖,还问我,她可以常去找我吗?
我说,可以。然后,就离开了,可是,往后几天,段云心都没再来找过我,后来,我才知道,自从那次我送她回去后,段云心着了凉,感染了风寒,正在卧床修养,她的身体,可真是纸糊的,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这几天,整个皇宫中都有种压抑的气氛,问心说,父王的王叔南王爷因为政权的问题一直压制着父王,说白了,就是南王爷要让父王做个傀儡皇帝,而段君瑞这个人素来心高气傲,自然不肯妥协,南王爷话里话外,明里暗的暗示着一句话,若父王不同意,傀儡的位子,有的是人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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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父王当时的目光森冷如冰,后来,到了母妃寝宫后,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与母妃大吵一架,直到现在,母妃还是一个人坐在花容宫中,独自一整夜。
这些都是问心说的。
我直奔花容宫,鲜花缀满了宫墙,芳香清幽,门外站着一排垂首的青衣宫娥,我不禁蹙眉,“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一名宫女表情怯怯的,见到我后,忙道:“回三公主的话,是明妃娘娘不让奴婢们进去的。”
我淡淡地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本宫一人便够了。”说着,我推开母妃的房门,只见她坐在银镜前,镜中的人儿秀媚憔悴,玉手握着玉梳子梳理着青丝,“是云锦么?”
我目光一闪,“母妃,您脸色很难看,可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御医?”
母妃缓缓转过头来,一双秋水灵眸红彤彤的,突然,她疯了般地朝我扑了过来,一双娇弱的玉手却是力气非凡,她狠狠地扣住我的肩膀,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我,“这张脸……这张脸……你为什么这么像他……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恨不得杀死他!见到这张脸,我就……我就……”
母妃的手越来越向上移,越来越收紧,我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怎么打得过一个成人?
“明……”明花锦,你疯了么?
正当我以为,这次死定的时候,房门被一脚踹开,一名相貌俊美的男子破门而入,玄黑色的锦袍覆住那高贵且修长的身体,我神色一喜,是父王!
他一个箭步跨了过来,只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时间完全凝固住了,一片安静……
“咳……咳……”我捂着颈子,大口喘着气,差点就要被这个女人杀死了,这感觉糟透了。
母妃手捂着脸,跌坐在地上,眼神愣愣地看着前方,父王的脸色发青,显然是气得不轻,“明妃,你太让人失望了,即使你再怎么恨寡人,你也不应该拿孩子来报复寡人。”
父王突然蹲下来,抱起我,冷冷地瞥了母妃一眼,目光如冰,“明妃,以后你就在花容宫好好思过,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寡人再来接你,至于云锦与云霄,寡人会让华妃好好照顾的,你就不必担心了。”说完,父王带着我拂袖而去。
只听得花容宫中,一名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喊:段君瑞!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给我回来!我恨你,你听见了吗?我恨你……
那一句:我恨你!在我以后的记忆下,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再我看来,虽说是恨,却是一句别样的情语,若没了爱,又哪来的恨,自古以来,爱恨本是同根,第一次,我为这个美丽的女人感到悲哀。
就这样,我离开了花容宫,住进了纯华宫中,其实,我明白,在大理这个地方,我和云霄,段云辞等人,都是配角,只有父王与母妃,才是整个故事的主角。
可是,总有一天,我将会完全成为这个故事的主宰,任何人的光芒,都不会掩埋于我。
纯华宫是段云辞母妃的寝宫,他的母亲自然就是父王口中的华妃。
华妃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不像其他妃子那般有心计,怪不得父王把我与云霄交给了华妃抚养,因为华妃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一个柔弱的女子,也正因为她的柔弱,不受宠,才能让她这样一个善良的女人平安地稳居在这深宫中。
本以为,明花锦是个坚强的女人,可是,事实上我错了,当我偷偷靠近花容宫时,花容宫里已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望着花容宫里滔天的大火,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究竟是谁放的火?目的又是什么?母妃到底死没死?
熊熊烈火无情地吞噬着花容宫,将一切的辉煌全部转化成浓浓的黑烟,那场大火,映红了我的眉眼,更是灼痛了我的眉心。
我的目光越来越迷离,越来越不清晰……
明家的人,都不会善终。
我的耳边响起了明月桑在我临死时所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他紧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地看着我,轻轻对我说:你和我是一样的。
于是,我变成了明雪容,一个我很讨厌的名字,可是,我却又不得不叫的名字。
大火中,我似乎看到了明花锦在朝我微笑,我想我对她是有感情的,因为,我继承了段云锦的感情,那一瞬间,我的泪便布满了脸颊,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段云锦的心在流泪吧。
明花锦,不,是母妃的容颜渐渐掩埋于大火中,我的眼前忽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