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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零花落水苦闲舟(上) 寝宫里血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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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里血红一片,到处都有血迹斑驳的宫侍尸体,我跨过一道道尸体,四周静得可怕,我大声呼喊着段云心的名字,可是,不论我如何的呼喊,都没有一丝回音,我不由得心急起来,难道说段云心已经遭遇了不测?
这里已经是死尸遍地了,可笑的是我还以为会有生还的人,正当我准备离开之时,一具尸体动了动,不,确切的说是那具尸体被人拨动了,一个满身血污的瘦弱女孩从那具尸体下钻了出来,满脸泪痕地看着我,“云心?”我朝她跑去,她看到我带着血迹的冷剑,吓得大叫,抱住了头,“不要!不要过来!”
我一把扶起她,“云心,你看清楚,是我,段云锦!”段云心不停地摇着头,我摇晃着她的肩膀,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清醒些!我是你三皇姐!”段云心愣了愣,瞪大空洞的眼睛看着我,慢慢的,她的眼有了焦距,瞳孔中映出了我的影子,“三……三皇姐……”说着,她满眼清泪地扑倒在我的怀里,哽咽道:“三皇姐……你来救我……你终于来了……”
“我们快走,没时间了!”我一把拉起她,段云心跌撞着站了起来,随我跑了出去,段云辞等人还在原地,当我出来时,段云辞已经结果掉了最后一个叛宫的侍卫,他眼中隐有埋怨,我知道他在怪我什么,他在怪我为什么还有时间管别人,我不语,他根本不会明白我的目的,事实上,所有人都不明白,我让问心扶着段云心,寂静得可怕的黑夜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与段云辞相视一眼,他与我一齐停了下来,云霄四人也都停了下来,似乎不明白我们的用意,段云辞冷冷道:“你们四个先走,我与云锦先挡住这些侍卫,到宫门外再集合!”
云霄断然摇头,“不行!姐,你们会死的!”
“不会的,只要你们离开了,我们就不会死的!”我目光坚定地看着远处,眼看那些侍卫越来越近,我终于忍不住大喊道:“快走啊!”
段云辞横剑指向他们四人,目光森冷道:“再不走,我就杀了你们!到时候,大家一起陪葬,我与云锦也不会生还,你们走是不走?”云霄艰难地叫着我,“姐……我……”
我目光冷入冰雪,“他说得没错,你们再不走,我们就动手了!”
段云心凄然地望着我,也是一脸坚定,“就是你们杀了我们……我们也不能抛下你们,独自逃走!”
真是说也说不听,劝也劝不动,段云辞的身子微颤,看得出来,他是气得不清,我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冷冷质问道:“你要干什么?”
段云辞没有挣扎,黑瞳锁住我的容颜,“难道让我们跟他们一起陪葬不成?”我半眯了一下眼,不置一词,段云辞说得没错,这样下去,我们都得一起死掉,就在我要松开段云辞执剑的手时,一个坚定又轻柔的声音响起,“以公主与二殿下的武功一起可以全身而退,若我们继续留下,也只是拖累他们,没有任何用处!”
说话的是问心,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抬眼与她对视,她只是冲我淡淡一笑,终于,云霄与段云心对问心的话思考再三,决定先行离开,我松了一口气,段云辞也是同样,两剑相压,他那柔和清朗的声音再度响在耳侧,“怕吗?说不定,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三月前,我就该死了,此刻不过是一半输与一般赢的赌注而已。”
“好,好一个一半输与一半赢的赌注!”段云辞没时间理会我那句话的意思,运起了全身的内力,我尽量中和段云辞的内力好与他平行内力,否则,未伤人便先伤己。
数十名侍卫团团围了过来,我与段云辞相互靠背,神色凝重地看着那几十名侍卫,忽然,侍卫分开一条路来,从里面走出一男子,龙冠金袍,流金生辉。
不正是当朝叛臣南王爷!
“云锦,云辞,还不束手就擒?”南王爷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段云辞冷哼一声,道:“南王爷,你逼宫叛帝,实乃大奸大恶之徒,还妄想让我们二人屈服于你,这可能么?”
南王爷大怒,冷冷道:“无知小娃!你们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么?哼,就凭你们两柄残剑就像冲出这重重包围王宫,是否太天真了些?都是自家人,伤了和气就不好了,还不快快放下手中的剑!”
许是畏惧我与段云辞的双剑合壁,南王爷始终没有靠近一步,见我们仍旧不肯束手,南王爷早已没了耐心,挥手大喝一声,“给我抓住他们!”
我扬起剑花,长驱直入侍卫剑网,段云辞一手执剑,左手化掌,一掌击向一名侍卫的胸口,我拔出随身而带的幽蓝匕首,此匕首名为“幽叶”,为极北之地深渊中的玄铁打造,是为上品,在夜色中,可泛出幽蓝色的光芒,削铁如泥,薄如蝉翼。
这些大内侍卫均是好手,饶是我与段云辞倾尽全力也根本没有杀死几个人,我喘息着退到一旁,段云辞与我此时都是内力几乎耗尽了,“难道,我今日真要命丧于此,我真的好不甘心!”
段云辞听到我的话,淡笑着道:“云锦,你瞧那片高墙了吗?”
我点点头,他的声音很小,眼睛一直死死地看着对面正一步一步紧逼过来的侍卫们,他说,“借着假山与树力,你能跃出去吗?”我用余光扫视了一眼,足有四、五米之高,虽然有点困难,但是,如果有借力点,应该可以一试!
我点了点头,突然射出冷剑,段云辞也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奋力射出手中的长剑,我纵身跃上假山,借力踩在高耸的树干上,段云辞在我的另一侧,手攀紧树干,我这才注意到,他的一袭罗黑云衫早已破烂不堪,多处已被挑开,因为是黑色的衣衫,我看不见上面流的血迹,而我的绛紫色云衫却是血迹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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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支羽箭朝我们飞射而来,夹杂着冷风呼啸着从我们身侧擦了过去,突然,他一把将我推开,一声闷哼,是段云辞!
“段云辞!”我倒吸一口冷气,一支羽箭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肩胛处,他死咬着银牙捂着伤口,艰难地道:“快……快跳!”我朝宫墙下一望,心里顿时一沉,这高耸的宫墙,若跳下去,难保不会摔伤了,若伤了,就更不好逃了,可是,后面是南王爷层层紧密的羽箭队,前面是距离甚大的地面,段云辞没再给我时间考虑,拉着我的手,一起跳了下来……
强大的冲击力让我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段云辞更是浑身是伤,白皙如玉的容颜也被乱发与灰尘掩盖住了,对我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帮明月桑的时候,我受到的伤害要多于这次的宫变,算起来,这是我第二次经历宫变了,上一次没受多少痛苦,一剑毙命,而这一次……
虽然也是凶多吉少,但是,段云辞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那是一种安全感,让我很安心,比起明月桑,明风清,他似乎更为可靠。
不知道跑了多久,段云辞紧紧握着我的手,“云……云锦……等一下……”我扶住他,这才发现,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我在害怕么?
大起大落,生生死死,我早已看惯了,可是,为什么此刻我竟然感到了害怕?
“段云辞,你不能死!”我吃力地背起他,大喊道:“你看,前边有一座破庙,我们先去那里!”段云辞双唇惨白,虚弱地点点头,我尽量不碰出他的伤口,将人连拖带拽地背到了破庙中。
“水……”那一双流光黑瞳紧紧闭着,口中呢喃着,水?我上哪给他找去?段云辞仍叫着要喝水,我看了看浑身的伤口,一咬牙,将手腕上的小伤口再次震裂,凑到他唇边去,段云辞像是迷路在沙漠中的旅人一般,饥渴地喝着我的鲜血,待他喝够了,我才将伤口包扎起来。
我小心地折断他肩胛处的羽箭,喃喃着:“段云辞,你替我挡一箭,我以血喂你,也可算是两清了,如果你死了,做鬼可不要来找我!”
我咬牙一掌拍下,半截羽箭震飞出去,段云辞痛苦地呻吟一声,而我则顺势将布塞进了他的口中,防止他咬伤自己的舌头,冷汗淋漓的他此刻更是狼狈,把一个身份尊贵的贵公子变成或者副狼狈的样子,说实话,我的内心充满了快感。
我将衣服撕开,小心地包扎上他的伤口,没有伤药,我不知道他的伤口会不会溃烂掉,但是,我知道的是,如果现在不拔,那他会死得更快。
我倚在段云辞的身边,现下正是午夜,一轮弯月高挂天际,折射出清冷的月光照进着残缺风雨飘摇的破庙中,漫天的困意席卷而来,我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是梦,还是现实,我早已经分不清了。
他又来了……
那双深邃的蓝瞳又出现了,紧紧绞住我的眸,唇畔擒着冰冷而又温柔的笑意,依旧是那样轻轻地握住我的手,说道:你和我一样。
我已经无力挥开他的手了,只是仍在重复着以前我说过的话,我和你不一样!
黎明的第一抹阳光照耀在我的脸上,洗涤着我一身的污秽,段云辞那黑如珍珠的眸子便落入了我的眼中,“天亮了……”
我坐起身子,去撩他的衣衫,段云辞也不躲闪,任由我摆布,伤口还算好,并没有我预想得那么糟糕,正当我准备合上他的衣襟时,突然,我愣住了,段云辞的图腾呢?为什么光滑一片,他的图腾在右肩,而箭伤也在右肩,可是,我并没有看到段家的圣玫兰,段云辞见我盯着他的肩看,清咳一声,“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淡淡回答道,然后随意地合上他的衣服,认真地看着他,“段云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南王爷有反叛之意?”
“没错,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怎么,云锦你不知道吗?”他眉眼间嘲讽淡淡,我冷冷道:“我是指南王爷逼宫之事!”
“大理灭不灭,不是我管得了的。”他向后靠去,我冷笑一声,“看你话的意思,大理国灭不灭,似乎不关你的事了?”如果真的不关他的事,那么他现在这个样子又作如何的解释?
段云辞静静一笑,并不答话,眼底高深莫测,一望无际,让人看不懂。
夕阳朝晖,天地间一片祥和,可谁又看得到这祥和背后的波涛暗涌?
大理与帝都是一样的,光鲜华美的外表下,都隐藏着一只邪恶的黑手,操纵着所有的人,我真的好不甘心,生,我是明月桑的棋子;死,我要受到明月桑诅咒的牵制!我的生命,全部都是为别人而活,可笑的是,我的前一世居然不是生在帝王家。
奈何生在帝王家。明月桑曾如此感叹,那时他的笑就如苦涩的鸠羽,瑰丽却又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