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软星

4、再重逢

　　回到酒店楼下，何桥想，她今晚不是运气不好，而是太好了。

　　这座酒店大厦十二楼有间远近闻名的米其林餐厅，深受g市广大业界老板精英青睐，商务洽谈格外喜欢约在这里，饭点经常可以看到西装革履的人士进进出出。

　　入住酒店初时，何桥绝对料想不到短短几个小时后她会在一群从电梯里出来的西装人士中捕捉到张观翌身影。

　　狭路相逢。
　　四个大字不期然飘入脑海内。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穿过两名男人身侧，走到张观翌面前，停步。

　　张观翌与一旁中年男人的聊天戛然而止，转头看向挡路的不速之客，与她对视刹那，眼中诧异一闪而过，率她一步开口，精准喊出三个字，“何小桥。”

　　何桥身形晃了晃，声音发颤，“张观翌，我终于找到你了。”

　　周围同行的男人纷纷交换八卦眼色，一脸荡漾向他告辞。
　　电梯前顷刻只剩何桥和张观翌。

　　“张观翌，你还记得高三时你向我承诺过什么吗？”

　　相较何桥的激动，张观翌平静多了，面无表情答：“记得。”

　　“那你还我啊！”何桥怒气冲冲伸出手。

　　张观翌淡定地摸出钱包，取出五百块放在她掌心上。

　　她把钱胡乱折两折放进包里，抱怨，“果然欠钱的都是大爷，老子找你找了那么多年就为这五百块，容易吗！”
　　别看不过区区五百块，当年她为了这五百块去快餐店兼职了一个星期才赚来的，拿到工资第二天就遇到张观翌，看他缺钱，好心借他，没成想这小子借了钱远走高飞，辜负她一片信任。

　　张观翌冷笑，“上次在五潼你敢说没有看到我？”

　　五潼？
　　何桥眼睛一转，前几个月来g市出差，遇到张观翌的街似乎就叫五潼。
　　原来他当时看到她了。
　　她坦荡道：“那时你身边佳人相伴，我怎好意思打扰。”

　　张观翌轻蔑地扯扯嘴角，扬起一个略带讥哨的笑容。

　　何桥看到了，不跟他计较。

　　打认识起，张观翌就这么阴阳怪气，身边的女同学夸张观翌好俊酷好冷漠好无情好孤僻好高冷范儿的时候，她心底嗤之以鼻。人人当他是青春小言里外表冷漠孤僻内心缺爱的冰山王子，实际上纯属脾气怪异，见死不救任由她考倒数第一时的确够冷漠，和她抬杠互骂时可不见他全身上下哪有一丁点高冷范儿。
　　即便如此，她仍旧被迷得神魂颠倒。

　　何桥注意到张观翌的目光隐晦地扫过裙子，心情有些小得意，“是不是很好看？”

　　张观翌别的优点没有，人倒挺诚实，不吝赞美，“好看。”

　　何桥笑靥如花，“谢谢。”

　　以前前后桌时期，何桥隔三差五戳张观翌的背，等他回头后，或摆出一排五颜六色的新笔，或侧头指着发上扎的有水晶装饰的头绳，或扯出宽大校服外套下的一角卫衣，眼睛亮晶晶问他，“张观翌，好不好看？”

　　张观翌认为好看就点头，说：“好看。”觉得不好看就摇头。

　　而得到张观翌一句“好看”，何桥能乐上一个礼拜。

　　张观翌还有一种回应，就是不理她。通常用在何桥拿着英语课本问他，“张观翌，我这幅海棠春睡图好不好看？”他低头一看，英语课本上的大胡子卡通男人被她鬼斧神工的画笔改造成一个老头身披薄纱眼神迷离半躺床上之后。

　　何桥这人，看着温柔漂亮，一本正经，其实黄暴得不得了。前后桌两年，张观翌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

　　何桥晃着曼妙的腰肢正想离开，走出半步，停下来回头问：“张观翌，你女朋友那么漂亮，什么时候请老同学喝喜酒呀？”

　　张观翌淡淡说：“我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
　　何桥回房间的路上整个人飘飘然，怎么刷卡进门全无印象了，只记得通电话时晨芷千叮万嘱不要给张观翌报警告她性骚扰的把柄。
　　她乐呵呵拉过被子，“我把他的眼睛蒙起，他就看不到我是谁了。”
　　晨芷气笑了，骂她，“你以为自己是尹志平？”
　　何桥脑补一下张观翌版小龙女，似乎……不是……不可以？
　　她羞涩地发信息：和张观翌第一次就玩cosplay会不会太开放？
　　晨芷：——何小桥，你的猥琐程度永远超乎我想象。

　　凌晨一点。

　　晨芷迷迷糊糊听到手机铃声响起，伸进枕头底下搜出手机，凑到眼前，费力辨认刺眼光线里的字，是何桥发来的。
　　她说：睡不着，你起来陪我聊天。
　　晨芷回：滚犊子。

　　屏幕一亮，何桥透过氤氲烟雾看到晨芷回的信息，莞尔。

　　她把烟叼嘴里，点开短信界面双手打字：喂，睡了没？
　　收件人——张观翌。
　　发送。

　　一点二十七分，那边回了个问号。

　　——张观翌，长夜漫漫，不如出来吃宵夜吧。

　　良久，屏幕没再亮起。

　　何桥挑眉，拉近桌侧烟灰缸，掸掸烟灰，重新叼进嘴里，心血来潮打开拍照功能，摄像头对准旁边一大面落地窗，“咔嚓咔嚓”两张落地窗夜景新鲜出炉，直接发送彩信过去。

　　那边还是没有给予回应。

　　她惆怅掏出工作笔记本和一支笔，在一系列工作事项后面补充：
　　注意：工作日期间，晚上七点过后不得饮用含有咖啡因饮品，否则将为身心带来无法愈合的伤害。

　　“咖啡啊咖啡，我恨你。”她喃喃躺上床。

　　次日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一整天下来脚不沾地。
　　中午受合作方邀请去吃了饭，下午她孤身去实地参观，记录了一些数据，一整天的工作暂且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她的私人时间。

　　烈日当空，何桥找了家咖啡厅躲进去避暑，抽空回唐筠蔓信息：你暑假不是要陪奶奶回英国？不用等我，我这个季度会很忙。

　　发送成功后她一瞅时间，唐筠蔓这条信息来源于前天中午，相当于被她忽略了两天，不由得心虚。

　　自从她上回向唐筠蔓诉苦工作忙，连看一眼手机都没空，唐筠蔓找她的次数便大幅度下降。
　　实际上工作忙是一个原因，嫌这小孩放暑假以来烦人程度日以剧增才是另一个主要原因。

　　唐筠蔓上个星期开始放暑假，天天闲在家里打游戏，三天两头询问何桥周末缺不缺人打下手，逛街拎包他在行，打麻将三缺一他也能顶上。

　　何桥哪敢真的使唤他，再者，她周末常约晨芷酒吧、K歌走起，席间大家抽烟喝酒调情，玩到兴致高昂，当场拉人来一个湿漉漉的法式热吻也不无可能。这种成年人场合带一个未成年人去？她怕是脑子进水了。

　　唐筠蔓回了一个哭脸：我还欠姐姐一顿饭。

　　何桥：你的钱都是自己的吗？

　　唐筠蔓：对啊。

　　何桥：爸妈给的？

　　唐筠蔓：嗯。

　　何桥：用爸妈给的钱请人吃饭很没诚意，我要你用自己的钱请我。

　　唐筠蔓：好，我听姐姐的。

　　何桥：这个暑假那么短，别找兼职，好好玩，好好复习，知道吗？

　　唐筠蔓：姐姐……

　　何桥冷酷无情回：不准撒娇，不准不听话。

　　唐筠蔓：……好，听姐姐的。

　　搞定一个烦人的青春期小孩，何桥心情大好，拨通晨芷电话：“亲爱的，有件事需要向你请教。”

　　七点二十五分，夜色笼罩，华灯闪烁。

　　何桥抬腕看表，拿上手提包款款走出酒店，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清吧。

　　“然后点几瓶啤酒，喝几口，身上最好沾点酒气……”

　　“把酒洒一点在身上行不行？”

　　“能不能讲一下卫生，你的衣服还要不要了？”

　　“是哦。”

　　“等到九点，时间差不多了，你打电话，装作醉得稀里糊涂，问他现在在哪里……”

　　“如果他在女人床上怎么办？”

　　“那你今晚也可以躺在别的男人床上。不要打岔，听我说，不管他回答什么，你只管问他方便来接一下你吗，他同意了，你在这里乖乖等他…”

　　“他要是不同意……”

　　“不同意你就说有个陌生人缠着你，要把你带走。以张观翌为人，不会见死不救。”

　　“晨芷。”

　　“说。”

　　“你这么熟练，没少干吧？”

　　“滚。”

　　何桥担心醉过头，点了两瓶啤酒，一杯果味鸡尾酒，小抿两口就不敢再喝，百无聊赖听台上陌生歌手唱了一首又一首红遍大街小巷的歌曲。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时针慢慢转向九点方向。

　　她再灌一口啤酒，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听筒里忙音响了两下，那边接通了。

　　“何小桥？”

　　“张观翌，你在哪里？”她含糊不清开口。

　　“在家。你还没回酒店？”张观翌明显听到对面传来的吵杂背景声。

　　“张观翌，我好像喝醉了，走不动。”

　　椅子摩擦地板发出钝响，“你在哪？”

　　何桥报出坐标。

　　“你在那里别动，等我过去。”张观翌叮嘱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