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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合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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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针正正停在数字3上,一群小青年你推我攘打闹着走进来,后头紧跟出现的男人正是张观翌,即使昏暗灯光也掩饰不住他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质。
张观翌将脸转向这边,何桥赶紧埋头趴下装睡。
不久后她察觉到身边站了人,张观翌推推她,“何小桥?何小桥?”
何桥默默在心中抱怨,张观翌真不够意思,看到朋友喝醉了,第一反应居然是粗鲁推她。
她一动不动装睡。
张观翌走开片刻,大约两分钟后回来了,馋扶她起身,走出清吧门口,直接拦腰把她打横抱起。
何桥侧脸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到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脸颊摩擦的面料触感柔软,不是西装,倒像家居服一类单薄的纯棉质感。
不知道是摩擦生热还是张观翌体温暖和,何桥侧脸逐渐发热,贴着他胸口那块皮肤热度不断攀升,侧脸与胸口之间相隔的薄薄布料存在感近乎为零。
张观翌将她抱进车后座,轻轻拍打她的脸颊,“何小桥,醒醒。”
何桥心里不耐烦,双眼紧闭,胡乱一掌抽上去,发出一声“啪”的清脆声音,皱眉头翻身,继续睡。
这一掌打得张观翌静默良久,就在何桥惴惴不安怀疑他要丢下自己时,他轻呼出一口气,俯身重新抱起她往内侧靠,轻轻曲起她的双膝,让露在车门外的腿缩进去。
何桥晚上特地换了一件连身短裙,依旧是丝绸质地,微抬起腿,柔滑的布料瞬间回落一大截,裸露出大片大腿肌肤,冷飕飕的。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脑海里不断弹出曾经看过的十八禁剧情,心如擂鼓揣测,张观翌会走狂野路线还是温柔风格,这辆车有没有隔板,车窗是不是透明的……
“啪。”
张观翌关上车门,随后前门开启,他坐进去发动车,车辆平稳行驶上路。
何桥呆愣一秒,悄悄掀眼皮瞪视张观翌后脑勺一眼,而后平静下来,对张观翌升起无限敬佩之情。
这都忍得住,是个狠人。
不知过了多久,何桥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感觉车停了,张观翌声音响起,“何小桥,你的房间号多少?”
何桥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仍维持睡着模样,脸上不敢作出异常表情。
她听见张观翌走下来,打开后门,一只手拍上她的脸颊,“何小桥,醒醒。”反复喊了四五声,何桥悠悠睁开眼,茫然盯着他。
张观翌不厌其烦问:“你的房间号多少?”
“1108。”她口齿不清吐出一个号码,缓缓闭上眼,重新陷入“沉睡”。
张观翌摸出她包里的房卡,把她抱进房间,安安稳稳放床上。
房间静谧,落针可闻。
何桥郁闷想,这回总该进入主题了吧。她翻过身,本来有些松垮的肩带瞬间滑落肩头,打理过的黑色微卷长发丝丝缕缕缠绕白皙颈间,半张脸埋在棉被里,呼吸悠长,神色祥和,显然好梦正酣。
一只温热的手抚过肩头,她精神大振,内心激荡,暗暗念叨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颈间长发被温柔撩起放回脑后,接着脚上的高跟鞋被脱下来,一张被子覆上身,张观翌轻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开门,关门。
刹那间,屋里只剩何桥一个人。
晨芷沉痛地说:“小桥,你必须接受一个现实——张观翌要不就是完全对你没感觉,要不就是不行。”
何桥开着扬声器,擦拭口红,“那我希望他是不行。”
晨芷惊叹:“你够狠。”
她欣然接受:“谢谢。”
做戏做全套,何桥是一名敬业的业余演员。
第二天大清早,她向张观翌发去致谢消息,并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作为答谢。张观翌信息回得很迅速:好。
何桥盯着这个字,心情突然好转,喜滋滋告诉晨芷:“我还有机会。”
晨芷:“我劝你放弃。”
何桥:“不可能。”
晨芷:“以我的人脉,张观翌这款类型我能给你找十个八个,保管个个对你好。”
何桥:“他们长得没有张观翌好看,能力不如张观翌强。”
晨芷:“行吧,我放弃。”
何桥约的时间是七点整,餐厅位于酒店附近的浙菜馆。经历过一次折戟,她不愿再浪费心思,直接一身职业装前往餐馆,反正在张观翌这里再怎么精心打扮,也等同于抛媚眼给瞎子看。
张观翌非常准时,抵达餐馆时间正好七点。
何桥懒洋洋抬手招呼他,“张观翌,这里。”
张观翌径直走来,衬衫西裤笔挺,面容英俊,气势凛冽,极度惹眼。
何桥记忆中俊秀孤傲的少年形象顷刻褪色,被替换成眼前这个强势冷峻的成熟男人。她不得不承认,当年的张观翌和今日的张观翌,已是天壤之别。
“我点完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何桥把菜单递给他,支着下巴调侃,“别人都是男性等女性,怎么到你这儿反过来了?”
张观翌言简意赅,“塞车。没迟到。”
何桥不在意地笑了笑,的确是她来早了。
张观翌补了两个菜,都是酸甜口。
何桥讶异问:“你不是不爱吃酸甜吗?”
张观翌对酸甜咸有天然的排斥感,上学时饭堂推出过几道新菜,其中一道是糖醋排骨,他打过一次,吃了一块就不再碰。倒是旁边来晚了没打到新菜的何桥征得他同意后,用自己的鸡腿同他换,乐颠颠把排骨连肉带汁拨到自己的米饭上,吃得那叫一个香。
“还好。”张观翌垂下眼卷起袖子。
餐馆灯光是时下饮食店最爱用的暖黄,笼罩在人的脸上,有一层朦胧的美感。
这样一层暖光柔和了他的轮廓,温柔得过分。
何桥缴械投降了。
她全然忘记凌晨因他不解风情而产生的恼恨,更不介意席间他的寡言少语,只对着那张脸她就生不起半点气。
张观翌让她时不时投来的笑盈盈注视望得满身不自在,“何小桥你看什么。”
何桥最爱看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张观翌中学临时担任过一个月班长,何桥总是拖交作业,张观翌一去催她,她就双手捧脸笑嘻嘻看他,直盯得他眼神躲闪,败下阵来。只有这时,她才能在他身上看到一丝与年龄相符的窘迫情绪。
何桥端起酒杯,说:“看你好看。”
张观翌却反倒冷淡下来。何桥以前总是这样油腔滑调,从前整个班男男女女谁没受过她天花乱坠的夸奖,当不得真。
“哎。”何桥脚尖轻轻踢他,“今晚有没有空?”
张观翌懒得和她兜圈子,开门见山问:“有事?”
“要不要上我房间喝酒看星星月亮聊诗词歌赋?”她似笑非笑问。
张观翌眉头一皱,果断拒绝,“不去。”
“为什么?”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她不依不饶追问到底。
“孤男寡女不合适。”张观翌的表情严肃得像个古板老学究,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可能还想给她上一堂人身安全教育课。
他是个成年男人,商场上闯荡的这些年见识过无数男女关系,不是不了解一些套路,然而他不认为何桥也是如此。
记忆里何桥至多油嘴滑舌,将学校里好看的同学校友调侃到飞起,却绝对不会行动,俗称有贼心没贼胆。
何桥嘀咕,“孤男寡女正合适。”
张观翌听到,眼皮抽了抽,“何小桥,你多大了?新闻看过吗?警戒心总该有一点吧?你以为社会上的人还和学校里一样单纯美好?你昨晚一个人去酒吧喝到倒,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何桥被他劈里啪啦一段训话砸蒙了,半天缓不过来。她茫然与他对视半晌,猛地笑出声,“张观翌,你好像我爸。”
张观翌瞪她。
长年未见带来的疏离感犹如隔层玻璃,因他这一眼碎裂消弭。
何桥挽着他的手臂出门,蹦蹦跳跳欢快得像七八岁小姑娘。
张观翌呵斥她,“好好走路。”那细高的鞋跟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仰头笑问:“张观翌,说好的绅士呢?”临出门,她强烈要求张观翌有点绅士精神,让她这位柔弱女士感受到如沐春风的温暖,张观翌被逼着同意了。
张观翌一本正经,“绅士也会骂人。”
“胡说八道。”何桥笑嗔。
酒店离这不过几步路距离,张观翌送她到电梯口,何桥拿出房卡走进电梯,深深看他一眼,“张观翌,你真的不上来吗?”
张观翌态度一如既往坚决,“何小桥,我是男人。”
何桥莞尔,“我知道。”她把房卡放在感应器上嘀一嘀,电梯门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