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良方》清石106

9、闹剧

　　当冉仇从皇宫里出来，已是正午十分。因为皇上忙着与他叙旧，就耽误了好一会功夫，下午还和人有约定，所以他打算不再回自己的住处，先带着元修和元武在广安城内好好逛逛。
　　因为今天是三月初三，家家都出门沐浴踏青。所以城中的人格外多，不时见一辆辆马车，一顶顶轿子从路上经过。看豪华的装饰与出行的阵势，冉仇知道定是某个朝中大官的亲眷们。
　　元武第一次来中土，见到汉族的民风十分新奇。元修因为在这里生活过，所以有些见怪不怪了。这会看到元武忙着下河去捞从上游漂下来的红鸭蛋，就禁不住嘲笑他。两人言语龃龉时，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元武架也不吵了，慌忙扔了怀里的熟鸭蛋跑去护住自己的主人。他们随着惊恐的人群退到路边，然后看到一袭紫衣骑在马上飞驰而过。敢在城内的大道上这么招摇的人，想必也是骄宦人家的公子，冉仇想到这，轻声发笑。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前面的道路上一阵骚动，人们纷纷围了过去。元武爱看热闹，也就拖着冉仇一起凑了上去。

　　等到他们挤进人群里，才看清宽阔的大街上立着一人一马，而她前边则挡着一辆豪华马车。本来街道很宽，只要有一方让一让，就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但是看来双方都在赌气，丝毫都不肯让与对方。
　　马车里钻出一个身着华服的丫头，指着马上的人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在官道上横行。今天我家小姐要出了什么事，看我家老爷不把你剁碎了喂狗！”
　　“哼！”紫衣姑娘冷笑一声，她拢了拢马鬃，然后开口：“你们不好好走路，惊了我的马，看在爱驹没什么大碍的份上，今天我就饶了你们吧。”
　　车里坐着的小姐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一双杏眼打量了骑马的人，见她面生，就料想必定不是大宦人家的小姐，所以点头示意了一下：
　　“我想你是外地来的，可能不懂得京城的规矩。现在是在天子脚下，任何事都要讲个尊卑长幼。看今天天气不错，本小姐就饶了你。你赶快把路让开吧。”
　　“如果我说不呢？”紫衣姑娘坐在马上，冷冷地答道。
　　“那你就得小心点了，我是裴中书的女儿。得罪了我，管你是谁家的小姐，我爹都得不会放过你的。”
　　紫衣姑娘冷笑了一下：“就像你说的，任何事都讲究个尊卑长幼。这广安城是天子脚下，皇家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尚书作威作福了。”说完紫衣女子拉紧缰绳往前走了几步，两家的马眼看就要撞上了。中书家的马不比上过战场的马。没经过这种挑衅，受了惊连连往后退。吓得围观的人也惊呼着后退。
　　“世子，这个紫衣女子出身定不简单吧。虽然穿得低调，但是刚刚我看见她帽檐边绣着一圈金龙。”元修向来眼睛毒辣。
　　“真的？这么说这次肯定是紫衣服的那个赢喽？他们小姐在大街上斗气，留给我们看热闹，值了。”元武笑哈哈的看着冉仇。
　　“嗯，裴中书就是权势再大，在皇族面前也是要低头的。我听说这个中书千金是京城的第一美人，这么看来在却不如马上的这个女子。”冉仇说完，又仔细的盯着紫衣看了一会。要说长得好看，裴璎珞有着京城小姐的娇贵秀美，鲜丽明亮。但是在气度上却不及另一个。马上的女子的穿着一袭浅紫的袍子，头发全都束起，戴着一顶浅紫色的帽子，镶着华丽的白色绸边，不仔细看是看不到那圈金龙的。
　　两人僵持之时，马上的姑娘随意的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忽的就与冉仇的目光对上了。冉仇微微一笑，她皱了皱眉头，紧接着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一会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男子慌张的挤了进来。
　　“哥哥，哥哥！”裴璎珞一见到男子就跳下扑进来者的怀里。
　　“璎珞，你没事吧。？”男子把妹妹圈在怀里，仔仔细细的翻检查看。
　　“没事哥，可是这个人却当街羞辱我。”见到撑腰的人来了，裴璎珞巴不得把自己的委屈无限的放大，嘤嘤的哭了起来。男子见妹妹伤心，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抬头望向马上的人。他看到的第一眼是吃惊，但是很快恢复过来，急忙上前拜倒。
　　“员外散骑侍郎裴陵拜见龙骧郡主。”
　　裴陵的话说出口后，人群中一阵哗然。他们虽然没见过郡主，但都知道她是萧绎王的女儿。此时的萧绎王是朝中红的发紫的人物。不仅是有功之臣，同时也是王族。所以相较之下，这个龙骧郡主也就是仅次于公主的王族之女。地位尊崇的可就非同一般了。
　　此时龙骧郡主的脸也不好看，刚刚见到裴陵的那一刻，她真的想拨转马头就走。可是身子钉在原地。见到裴陵也认出了她，就微微点了点头。她觉得仿佛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向后退了几步揽着配绳离开。
　　一场闹剧就这样散了，元武仿佛没看够。觉得这种官宦人家的斗嘴比草原上的打架都有意思。“元修，你说这京城的小姐们是不是都闲的慌，没事就爱跑大街上吵架。”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今天赶得巧，是中原的修契节。所以才能见到这么官宦小姐。如果是平时，只怕她们都藏在家中不肯出门，哪能让我们看到这么多美色呢。”
　　接着他又故意说道：“恐怕世子今天要见的这位，也是绝世美色吧。”
　　冉仇听了微微一笑。脑海中又想起了那日见到姑娘时的砰然心动，见时候也不早了，就催着元修和元武急忙往羽津山上赶。
　　等到他们走到半山腰的凉亭时，发现喻湘沅和青锁早就等在那里了。两人等的无聊，把从路上采来的野花编成花环，套在手上把玩。见到冉仇他们来了，她们慌忙的把花环扔到了亭子外面。
　　主仆二人人还是初见时的打扮，穿着青衣，戴着头巾。看到这里，冉仇倒觉得格外亲切。走上前去，直接到喻湘沅那里讨要东西。
　　喻湘沅吩咐青锁把东西拿给冉仇，然后得意地看着他们。如果是以前，她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看向青年男子。可是今天的这身装扮却给了她无上的自由。她嘴角得意地笑着，等着冉仇上来搭话。
　　冉仇翻了翻手中的书，发现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一本。这本抄的工工整整，字迹秀丽精巧。就知道书已经被她偷梁换柱了。他也不揭穿，只是装作不懂的问道：“怎么这本书最后几页的墨迹还未干啊”
　　“我家主人说了，最开始的那本书用字上有好多错误。他自己亲自订正过来。为了不影响公子看书。就把正确的誊抄了一遍，让我给您送来。”原来的那本书的确有些差误，喻湘沅边看边订正，想着自己就做回好人，把正确的这本给冉仇送来。她虽然没什么才气，但自负是秘书承的女儿，也就爱卖弄一下自己的才学。此时的她得意地看着冉仇，觉得他应该谢谢自己。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答话，就有些不满，“公子不应该谢谢我家公子吗？”
　　“你家公子的书虽然抄的正确，但是今人之书又则能和古人之书相比较呢。古书的确有些谬误之处。但是这些正是源于古人的记忆所刻。只怕你家公子不明白，我看中的正是那个错误百出的古书啊。”
　　听冉仇这么一说，喻湘沅倒觉得自己有些自作聪敏了。她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冉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站在一旁的元武倒是高兴了，“哈哈，你家公子可真是爱多管闲事。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结果搬起石头在自己的脚了。”
　　被元武这一抢白，喻湘沅更觉得脸上挂不住了。“我把以前的那本还你就是了。”她伸手去拿冉仇手上的书，可是怎么也夺不下来，但是这样贸然松手又有些丢人。就在俩人暗暗较劲时，冉仇手上的劲稍稍一松。喻湘沅就跌了出去。把一旁的青锁吓了一跳。慌忙去扶自家小姐。喻湘沅觉得自己这回也够丢人的。站起来气鼓鼓的看冉仇他们。
　　“我说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我家小姐干嘛？她好心好意的给你们抄书，最后到受你们这样欺负。今天你们不给我家小姐赔礼道歉，就谁都别想走！”
　　青锁的蛮横和她家小姐是有的一拼。她横眉立目的站在那里，像是要把眼前的几个人吃了。
　　元修轻笑一下，然后走上前来拍了拍青锁的肩膀。“我说小书童，在场的几个都是男人，哪来的小姐啊？”
　　“啊？我。。我们。。“青锁也自知自己说漏嘴了，呆在那里，也是无话可说。
　　“算了，青锁。我们走。”喻湘沅觉得今天她们闹得也是够了，为了不再尴尬，还是赶快撤退的好。
　　见她们要走，冉仇有些慌了。刚才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她真生气了。于是大跨步上前拦住了喻湘沅，微微行了个礼。
　　“公子请留步，刚才是我们不对，还请你见谅。”
　　喻湘沅头更低了，只想赶快离开。可是冉仇的声音又马上在耳边响起：“话说回来，手中的这本书可真是千载难得啊。如此秀丽精致的字体，怕是在下头一次见啊！”
　　冉仇的奉承果然起了作用，喻湘沅惊喜的抬起了头。当两人眸子对上的一刹那，她觉得对方眼中有点过于热情了。就拉下脸说：“你不嫌弃就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既然是要回城里，不如我们一同回去吧。路上也好有个伴。”
　　想想自己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喻湘沅就点头同意了。
　　下山的路上，冉仇走在喻湘沅的身边。在夕阳昏黄光线的照射下。她脸上秀美的鼻子和嫣红的嘴唇都融化在朦胧的光线里。冉仇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终身难忘。
　　其实此时的喻湘沅心里也是起起伏伏的有些忐忑。但是她表面上掩饰的很好。她想既然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自己又是男人装扮，就借着这些享受一下别人注视的目光吧。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人不希望自己能够吸引别人。反正也没人知道自己是谁。过了今天，她还会回到原来的生活，注定此生与此人无缘。
　　两拨人在城门口就分别了。冉仇虽然有些恋恋不舍，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有些大事要做。看着喻湘沅她们走远后，他就给元武使了个眼色。元武一咧嘴，马上心领神会，偷偷地跟了上去。冉仇则带着元修回到了驿馆。
　　回到下榻处，冉仇让元修一个人去吃饭，自己登上后边的寒月楼，望着满地揉碎的桃花，心绪飘飞。他觉得心思不定，就只好凭栏远眺，纾解心中难耐的不安。且不说元武今天是否能打听到女子的状况，就算是真打听到了，自己又该如何下手呢。他在先零本来有着妻子，是右部将军舍牙的女儿。虽然他不并不喜欢这个妻子，但是倒也相敬如宾，不曾有过半分怠慢。虽然先零的风俗允许他再娶，可是他又怎能忍心自己喜欢的女人做小呢。一想到这里，他更头疼难耐，再无半点兴致，就转身下楼。在楼梯上他看到匆匆赶上来的元修，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世子，那个女子的身世打听出来了。”元修是满脸的喜色，知道这下子一定能让自己的主子高兴。
　　“是吗”冉仇觉得盘踞在胸间的烦闷瞬间消散了。“她是谁家的小姐？”
　　“要说这俩丫头也坏，她们在城里东绕西绕的，元武差点跟丢了。后来看到她们从小门进了一处院子里。他到正门打听一问，是喻府。是当今秘书省秘书丞喻邯章的府邸。”
　　“哦？”冉仇听过喻邯章的名字，在人才济济的朝中，也算是有些才气之人。只是想不到他还藏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今天我们遇到的姑娘，应该是他家的二女儿。他还有一个大女儿，入宫侍奉圣驾，就是当今的湘妃。”
　　听到这里，冉仇一方面有些惊讶，一方面又有点高兴。想到她的姐姐既然是湘妃，那么她长得如此美丽也就不足为奇了。虽然他今天没敢看湘妃的容貌，但是两人定然是有几分相似的。一天中看到隶周国里的两大美人，今天过得也就值了。
　　思考了一会，冉仇吐露了实话：“元修，想不到我有生之间还能遇到如此心仪的女子。如果可以，我愿意拿我的世子身份做交换，娶她为妻，终身留在中土。”
　　元修知道自己的主人动了真心，可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只得默默守在一旁，不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