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良方》清石106

13、龙泗

　　翌日下午，城西北的一处府苑内，龙泗正在湖边走动。他看似闲庭信步，可是眉头却紧缩。眼睛长久的盯着水面发呆。忽然间，一个小厮跑来报告，说是荥阳公主驾到。他紧缩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换成是一副惊愕的表情，带着小厮朝堂屋走去，
　　当他赶到堂屋时，荥阳公主并不在，原来公主等的有些不耐烦，就移步去了后院，找王妃说话去了。
　　自从回到广安城后，勤王妃就一心盼着儿子能有所出息，继承他父亲的爵位，好为国效力，为家门争光。可是不知怎的，看起来踌躇满志的儿子突然变得颓废起来，好好地官说不当就不当了。每天不是去酒肆喝酒，就是在府中摆弄乐器，独来独往，也不与朝中的大臣们相交。就这样，王府内外慢慢就衰败了，府里的仆人越来越少，有些地方甚至长满了荒草也没人清理。五年了，曾经风光无限的勤王府，在世人中慢慢消失了。
　　王妃本也是个要强的人，曾多次劝儿子回朝廷做官，甚至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可是儿子仿佛没了魂魄一般，对世事不闻不问，每不是醉酒赏花，就是醉酒抚琴。渐渐的，王妃坚毅的心性也磨没了，对儿子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自己则一心吃斋念佛，祈求死后超生了。
　　公主来到后院后，并没有去拜见王妃，而是径直走去龙泗的房间。她常常听手下的人说龙泗是一个浪荡公子，成不了大器。但是自从宗庙祭拜时瞧见过这个少年后，就怎么也忘不了他抬眸时精当的眼神。现在皇宫中正是缺人的时候，她来碰个运气，试试能不能说动龙泗回朝庭做官，顺便拉拢他成为自己的人。
　　因为是自己家中，人又少，所以龙泗的房门只是关着，并未上锁。荥阳公主推门进去后，马上嗅到了一股子香气，仿佛进了闺房一般。可是越往里走，香气越淡。进到里面，荥阳公主大吃一惊，里屋床榻的旁边开了一个圆形的大窗，窗子大开，对着的是几竿青竹和一注飞驰下来的水流。
　　原来这勤王府是依山而建，恰好山中有飞泉倾注而下。于是老勤王就把这段活水引入府中，形成一段曲曲曲折折的小溪。后来龙泗又在自己屋内开了一扇窗子，正好对着飞瀑，又在窗外栽了几竿竹子。所以形成这等清幽的景致。每日对着流泉飞瀑轰鸣，看着风吹绿竹树影摇动。有如此旷远心胸的人，又该是何等的气魄呢。荥阳公主不禁惊叹，看样子自己这次并没有白来。
　　接着她的目光又被龙泗床头的一把剑所吸引。她让人把剑取下来，然后小心从剑鞘中拔出。此时握在手中的剑，闪着慑人的寒气。她命侍女取下一缕头发，放到剑上轻轻一吹，悉数尽断。此时的她更是心中有数了。她听到一阵轻盈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龙泗就跪拜在她面前。
　　“不知公主屈尊前来，泗儿接驾来迟。还请公主饶恕泗儿怠慢之理。”
　　知道伏在地下的人是龙泗后，荥阳公主忙命身边人把他搀扶起来。等到他站起来后，就禁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
　　已死的老勤王虽然也是个风流人物，但是长得却浓眉大眼，英气逼人。今天反观他的儿子。却是一副俊俏秀美的模样。纤长的骨架，白嫩的皮肤。再加上一身白衣。站在那里，仿佛如出水芙蓉般秀丽。
　　“想不到几年不见，你到长这么大了。今日我是受皇上之命，看望你们母子的。泗儿，你的母妃呢？”
　　“不知王府何其荣幸，竟然请公主亲自前来。龙泗惶恐之至。公主，我母妃身体不好，早就闭门不见人。今天不知道公主前来，还望您宽恕王府招待不周之礼。”
　　“既然你母妃不在，我就和你开门见山的说吧，泗儿。日前虎贲中郎将一位出现了空缺。皇上想让你担任任此职。所以特意嘱托我来看望一下你们。不知你意下如何？”
　　龙泗顿了顿，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虎贲一职，责任重大。虽然泗儿想为朝廷出力。但是怎奈泗儿却是个手无傅鸡之力的书生。恐怕不能胜任此职，还请公主向圣上转达。说泗儿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公主听后冷笑了两声，“龙泗，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你床头的宝剑已经出卖你了。”接着公主拿出了宝剑。“这把剑，是先王赐给你父王的，名叫太阿剑。是你父王的心爱之物。这把剑是有灵气的，只会选择良人，如若主人勤于拂拭，剑气就会被封在剑中，时时闪出寒光。现在看这把剑寒气逼人，精光乍现，一定是你经常使用的缘故。”
　　想不到公主一下看破自己，龙泗一时语塞，无论他在辩驳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了。所以他只好苦笑着垂下了脑袋。
　　“龙泗，既然你不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我回去上报给皇上，你明天一早就去宫中复命。”
　　“泗儿明白。”
　　看着公主转身离去的身影，龙泗不知心内是喜还是惧。一方面他的确胸有乾坤，内含城府，不甘于籍籍无名。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怕局势变幻莫测，一着不慎，自己在落得和父王一个下场。
　　很快，皇上要任命小勤王为虎贲中郎将的消息就在广安城传开了。人们议论纷纷，觉得是皇上念及旧情，才肯任命这个已经被人遗忘的小王爷。但是这个官职非常特殊，上承天子，可以说是近臣了。所以官员们一直都是虎视眈眈的。但是这个官职突然落到了一个无名皇族的手里，文武百官们自是不服。特别是那些武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在朝堂上让龙泗出丑。
　　第二天早朝，皇上龙阳就命人宣读了任命龙泗为虎贲中郎将的诏书。朝堂上一片哗然。很多人都在蠢蠢欲动，想要煞煞龙泗的威风，让他自己主动退出。
　　终于，宁远将军卫狄开始在朝堂上发难了。一般这种场合，重臣们是不会公然反驳的，只等着手下的喽啰们起哄，自己在坐收渔翁之利。宁远将军与大司马李腾交好，虽然自己战功不显，但是倒也是个直爽之人。
　　“圣上，微臣认为此举不妥。虎贲这一职位，与圣上的安危相关。已故的勤王虽然慷慨无谓，但是不代表他的儿子就一定能担任此职。如果不拿出证据来，恐怕臣等是不服啊。” 卫狄的话刚一说完，朝中就响起一片附和声。
　　皇上龙阳虽然自身没有什么雄韬大略，但是一大优点就是善于接受别人建议。当初他得罪了魏无伤，被囚禁在东宫。是他的老师劝谏他逃往召南，投靠萧绎王。依靠着萧绎王，他终于又得到了自己的半壁江山。如果说还有什么未了心愿的话，就是度过蛮江，收回南部的国土。
　　昨天他听到荥阳公主的建议，马上提起了兴趣。让人把龙泗召到了宫里，亲自测试一番。无论是答对，还是拳脚功夫。龙泗都比别人高出一截。再加上俊美的容颜和皇族的身份，皇上对龙泗是格外的喜欢。后悔没有早点发现这个人才。所以今天在朝堂之上，面对卫狄等人的刁难，龙阳反倒笑而不语。他命人把龙泗找来，打算让这个年轻人在朝堂之上露露脸，好堵住众人的嘴巴。
　　过了一会，龙泗被召了进来。他穿着虎贲军的铠甲，摘下头盔后，露出一副白嫩的面庞。看的众人一片惊呼，只觉得龙泗美的好似神仙下凡一般。但是这朝野上下都是有些本事的人，想在宫中供职，靠的还是自己的实力。所以待皇上允许后，小将姜魁走上前去，要和龙泗切磋武艺。
　　龙泗微微一笑，表示让姜魁先出招，姜魁也不客气，照着龙泗的脸就是一拳。龙泗偏头躲了过去，谁知姜魁这一招是虚的，只用了三分的力气。他扑过去之后一个转身，想要擒住龙泗的脖子。龙泗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姜魁伸过来的手。然后双手用力，以自己的身体为轴，把姜魁掀翻在地。只是这短短几秒的功夫，龙泗就赢了卫狄的心腹爱将。一开始，朝臣们还没反应过来，然后一下子，哄得一声，大家都开始拍手叫好。姜魁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溜到了一边。
　　皇上也是笑语盈盈，一边拍手一边说好。现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泗的身上。龙泗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抱拳跪倒在地上，说自己扰乱了朝堂，恳请圣上责罚。皇上龙阳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能责罚他呢。急忙让人把龙泗搀扶起来，命人把诏书递给他。现在，朝野上下没有人再敢出声反对了。
　　龙泗生性多疑敏感，在这陌生的环境里，他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绝非善意。于是他假装不经意回头，看到了武将中有一年轻人，正用灼灼的目光盯着自己，仿佛盯着猎物一般。他见此人身形挺拔，目光精锐，但是低首回眸时却又是富贵公子的悠然之气。他想不到朝中还有这色人物，心中有了少许兴奋。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凌沧浦，萧绎王的义子，朝中最年轻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