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良方》清石106

11、离京

　　陪着龙骧打完猎后，凌沧浦就和朱紫返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小时候的他是家中的独子，独自享受着父母的疼爱，所以从来不懂爱护他人。家破人亡以后，他又在战火纷飞的世界里讨生活，性子就又有些冷淡怪癖。后来成为萧绎王的义子，他才有了龙骧这个妹妹。龙骧与一般的女孩不同，骨子里有股执拗，特别是她的亲哥哥龙骁死后，她的世界就变得凄苦无比。自从当今圣上执政还朝后，她就离开父母常年在外习武修行。这更让她与世俗的人情味有些格格不入。他们在一起只爱比试武艺，切磋剑法，或者讨论前方打仗的形势，将军们用兵的好坏。凌沧浦因为义父的原因，对龙骧也是格外的宠爱。
　　第二天一早凌沧浦就到王府辞行，然后出城前往羽津山。在羽津山上有着一个紫云观，他的师父静渊就隐居于此。
　　当年的澹台川背着自己父母的尸骨去寻静渊道长，目的是想让他帮忙找个风水宝地，好埋葬自己父母的遗骨。静渊帮着澹台川把澹台将军夫妇葬在了涂山。然后主动把他留了下来，收作了徒弟。
　　澹台川在静渊身边呆了三年，这三年里，静渊不允许他下山，每日只是在山上读书，做杂物。磨练他的心性。渐渐的，澹台川心中那股子为父母报仇的执念慢慢冷淡下来，成为了脑海中一个明晰的目标。而不再是盘踞在他心中的心魔。
　　下山前，静渊道长曾为他占卜，得到的是一个“债”字。师父告诉他，他有凌云之志，也必会成功，但是功成后宜归诸沧浦，孽缘方了。所以把他的名字改为了凌沧浦。临走时师父给他看了一块黑色的石头，中间有着一个曲曲折折的小孔。告诉他这颗石头牵扯着三世情缘，等到缘了之时，这颗石头就会化为一颗晨星升上夜空。凌沧浦只觉得好笑，对这些玄而又玄的空话也不感兴趣。就默默离开了。后来王师还朝，凌沧浦就派人把他师父接到了羽津山的紫云观里。他只道自己师父本是奇人，曾经就在此为皇室预言。后来为躲避即将到来的祸乱，才去到偏远之地。
　　所以他把师父接来，一方面是方便照顾师父，一方面也希望师父能提点自己，助自己早成大业。
　　清晨的紫云观，还沐浴在一片氤氲的雾气之中，一个小道士打扮的青年在打扫上山的石阶。当看到从下面走上来的两个人时，一声惊呼，就跑回观里通知师父去了。
　　“师父，师父。您说的真没错。刚刚我看见将军来了。”
　　静渊正在煮茶，看到扑上前来的小道士，捋捋胡子笑了笑。今晨一只画眉鸟在院子里的岑树上叫个不停，他就知道自己的徒弟要来了。
　　“工阿，你去把东厢房收拾一下，一会好让你主人他们去里边喝喝茶。”
　　“是。”小伙子手脚麻利的爬起来，跑去收拾屋子。
　　当凌沧浦他们进来时，看到师父在草席上席地而坐，面前的几案上放着一把铁壶和三个陶碗。见到他们进来了，静渊就往茶碗里注满了茶水。然后递给刚刚坐下的两人。
　　凌沧浦捧着茶碗微微喝了一口，只觉得茶水软糯甜香，五脏六腑之中都浸泡在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他喝得喜笑颜开，然后把剩下的都一饮而尽。
　　“这是林子里面老树新发的嫩芽，我觉得沏出来味道太过清淡，就自己煮了煮，虽然不是正经的茶叶，不过倒也能入口，清洗清洗肠胃。”
　　凌沧浦低头一笑，又倒了一碗茶喝起来。自从自己父母过世后，就一直过着漂泊的日子。只有在他师父身边才能找到一点归属的感觉。他与师父的感情看似平淡，但却格外珍视这段关系，有时候他甚至想，哪怕哪天师父要求自己不去报仇，而是留在这道观里，他也愿意。
　　“师父煮出来的茶就是仙丹妙药，我们喝了肯定是延年益寿。”钟漏喝过茶后也觉得心情舒爽，禁不住开口夸赞。
　　“哦？想不到钟漏这么会说话。”静渊笑盈盈的说道。他对钟漏十分满意，作为凌沧浦身边的人，钟漏无疑是最让人放心的。虽然他是读书人，但能甘心放下身份效忠凌沧浦，说明是一个忠义可靠之人。
　　自从去年九月凌沧浦随征辽大军出兵后，就再也没拜会过自己的师父。离开前他来到紫云观请辞，并请师父预测一下战果，当时静渊在他手中写下一个“芓”字，便不再言语。等到大获全胜后，他才参透了这字的秘密。十一子，既前面有十兄，十兄即为克。《尔雅》中云：胜，克也。）
　　其实在凌沧浦的心里，早就把自己的师父认定是贬谪人间的天人，而不是修仙得道的方士。十年过去了，师父的容貌没有一丝变化，还是白发红面，一派仙风道骨。
　　“沧浦，去年那个跟着你的朋友怎么没来啊？”静渊对凌沧浦身边的人总是格外挂心。
　　“师父是说朱紫？”
　　“没错，是这个名字。”
　　“哦，这次我是回去扫墓，觉得是私事。也就不必劳烦他相伴。”
　　“嗯，是这样。话说回来，那个孩子倒也不是平庸之辈 ，将来必有一番作为。”说到这，凌沧浦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师父请教一下。
　　“师父，虽然这次我立下了战功，又封了爵位。但是朝野之中，大臣们却都认为这些都是是受了义父的荫蔽。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萧绎王义子这个身份。暗地里，那些文官们，一边嫉妒我，却又一边诋毁我。再加上我与义父的关系太过亲密，恐怕朝中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早就利用这些在圣上面前进谗言了。”
　　“没错，虽然你义父现在朝廷中是最得势的，但是物极必衰，他既没有野心，也不通权变。如果是这样，必然会有人出来打破这种局面，平衡当前的各方势力。当然，你与萧绎王的关系，是一口刀，如果由别人挥来必会伤及自身。但是孩子，如果你肯愿意，这把刀也可以由你挥出，倒是这层关系的威力，绝不亚于萧绎王义子这个身份。”
　　凌沧浦看着师父，渐渐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师父在逼自己放弃一些东西，如果真到剑不得不出锋的时候，他大概真的能狠下心斩断尘世的种种情义牵绊。
　　见到徒弟不再说话，有些不开心。静渊道长就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就开口问到：“沧浦啊，最近有没有什么怪事发生啊？”
　　“怪事？师父指的是哪一种？”
　　“还记得我以前给你看过的那块石头吗，这几日这块石头起了些变化，外面裹了层水汽，工阿怎么擦也擦不掉。所以我想，是不是你的尘缘到了。”
　　“尘缘？师父开什么玩笑。莫非我也是被贬的天人，像师父一样？”
　　“呵呵，有些事情还是不说的好。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 么独特的人或者东西？”
　　凌沧浦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后来在钟漏的提醒下，想起来那串通体纯黑的链子。然后让钟漏取出来给静渊道长看。
　　“师父，这是钟漏在河中捞的。我当时看了一眼觉得比较怪，就让他收着，好带过来给您看看。”
　　“捞的？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家应该是不能随便乱丢的啊？”静渊道长把链子举起来仔细瞧了瞧，确定和那块石头是同一种东西，然后就有些不解的看着钟漏。
　　钟漏红了脸：“师父，主人。是我撒了谎。这东西其实是我从一个女子身上取下来的。当时她掉到了河里，主人命我去救人。在水里我抓住了她的脚踝，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把这东西拽下来了。后来回到岸上，我就没把这个还给她。而是给主人带了回去。”
　　听完之后，凌沧浦觉得有些无语，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东西和师父给他看的那块石头很像呢。可能他更关心自己的复仇事业，其他的被一并抛到一边去了。
　　“这是人家救命的东西，还好你只拿了一串。不然她就被你害死啦。”
　　“是。”钟漏没想到第一次起了歪念头，却被抓个正着。现在的他后悔当时怎么就那么好奇，把这东西留下了呢。
　　第一次见师父对钟漏说重话，凌沧浦觉得有些奇怪，就试探着问道：“师父，这究竟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是产自昆仑虚西北的一种石头，叫做墨玉。极其稀有，很难找到。这种石头因为吸收月亮的精华，所以阴性及强。佩戴在身上，能减少体内的燥热，平衡阴阳。”
　　“这么说，是非常珍贵之物了。”
　　“岂止珍贵，到目前为止，天下鲜有人见过，更不懂怎么用了。如果不是某些机缘，我也发现不了这东西。不过这东西既然在你手中，那就是与你有缘。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凌沧浦只能无奈的笑了，他已经习惯了师父打哑谜般的说话，如果哪天师父和他说了实情，他倒觉得听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