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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煎何太急 ...

  •   十一天气很好,全国人民都放假一周。
      前一天上班的时候,嘻嘻问骆栀要不要去他老家那边玩玩。嘻嘻老家在安徽,据他所说,人杰地灵,风光独好。旁边的陈姐听到了,打趣道:“哟,范先生你这样可不够意思,你要是邀请我,我准去!”嘻嘻赶紧拿包捂住胸前:“可别,我怕被你吃得骨头都没剩!”
      骆栀在一旁哈哈大笑:“我还没去过安徽呢,可是这次不行。我爷爷大寿,得回家去。”
      陈衍这阵子还在北京出差,前一晚他们刚刚通过电话。他在电话那头似乎满是遗憾:“本来想着十一带你去九寨沟。”
      “你又没买了票不能退!”
      “被你说中了。”
      骆栀忽然想起前几天他向她要身份证号码,还说这样方便查户口。
      “那你不早说?”她心里甚是可惜。
      “下次把,来日方长。”骆栀不好再反驳,可她在心里想着:“就算来日方长,我比较着急啊。”
      通话还在继续,骆栀因为想着回家的打算,久久没有开口。陈衍在那头叫她:“骆栀?”
      “嗯?”她的嘴角满是笑意。
      “我还以为你丢了魂呢。”
      “因为来日方长吗?”说完这句话他们俩都笑了。以前他们也是这样聊天,陈衍常常说她古灵精怪,也经常被她逗笑。那时还不太需要打电话,H大虽然大,他们仍然有大把的时间在一起。在自习室他看书她看小说,有的时候自习得烦了骆栀就拉着他出去在操场上逛一圈。
      十一那天人太多,A市作为全国著名的旅游景点,地铁上挤满了游客,当然还有一大部分和骆栀一样赶着回家的人。
      中午就是爷爷的80岁生日聚餐,地点是大伯母选的光明大酒店。一路上骆栀听着歌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快速后退的风景,也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即将要看到年迈的爷爷奶奶,还有许久不联系的一堆亲戚,她想她代表着妈妈,礼节上总是不能太难看。
      中午天气很好,太阳很大,酒店里客似云来。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少人办婚礼和寿宴。到的时候宾客大半已经来齐,主桌还空着两个位置。骆栀将手里的礼品袋拿给爷爷,弯着身子在他耳边大声说:“爷爷,生日快乐!”他的脸上有很明显的笑意,很久没有这样大笑,肌肉都似乎僵硬了点。
      奶奶拿过袋子放好,嘴上还是最常的那几句:“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你自己钱还不够花。”
      大伯与大伯母也在席上,骆栀坐在离他们隔了一个空座的位置上。菜很快上了,骆栀也便埋头吃起来,不知道与在座的聊些什么好。宴席过了一半,骆栀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正好遇上大伯迎面走来。两个人目光突然直视,双方都显得措手不及。她只好勉强挤出笑容来,对方也是有几分尴尬地朝骆栀点点头,露出长辈的严厉与和蔼。
      终于,在两人擦身而过的那一刻骆栀怯怯地发出了声音:"大伯。"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大伯,语气乖巧,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我想问问您,我爸那房子。您能不能先别拿走?等我以后......"
      "我也有难处啊。"
      "您家本来那块地也够大的了,何必再拿我家这块呢。"
      "我这怎么能算拿,你爸当初向我借钱的时候就写了字据的,两年内不还钱就用地换。"
      "他毕竟也是您亲兄弟。"骆栀说完这句话,仿佛也没有话可以说,忍者眼泪盯着他看。
      她的目光坚定,没有咄咄逼人却也看得人心里一震。大伯没有接话,脸上的表情不似原先冷漠,轻微偏了头。
      伯母这时从包厢走出来找人,远远看见大伯就数落着:“你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要结账了。”
      她的脚步匆匆,透着股机灵人的干练,一看两个人僵持着便也知道个大概。但机灵人凡事都看在眼里,脸色却没有变化,笑吟吟地对着骆栀招呼道:“哟,小栀,你也在啊?”
      “嗯。”骆栀只是轻微点点头,小的时候便不亲大伯母,长大了更是不愿意亲近。
      “对了,这次你爷爷过生日照理应该是你爸爸和大伯平摊的,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嘛。不过你爸爸现在也困难,就算了。”伯母的口吻自然,先发制人,丝毫没有表现出长辈应有的气度。而大伯本就是个妻管严,此时也便闷着头不言语。
      又是这句“亲兄弟”,骆栀不愿意和他们去争论,既然开了口就说到底吧。她眼神恳切地望着眼前这个已经年过半百,但骨子里的机灵劲儿一点没少的女人:“伯母,我爸那老房子你们能缓缓吗?”
      “志远明年说不定就结婚了,我们总得留点钱给他造房子吧。况且你爸真没地方去,你妈那不是还有套房子吗?"
      “我爸妈早就离婚了。”骆栀的语气听上去十分平静。
      “诶哟,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嘛”,说不定到时候你爸妈就复合了呢。”
      骆栀愣了几秒,终于抬起头来,嘴角浮现起一丝嘲笑:"有句话不知您听说过没?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伯母想说些什么,但碍于长辈的身份也就没有说出口,愤怒地拉着大伯转身离去。
      骆栀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酒店里人来人往。包厢里的欢乐气氛还能隐约透出来传到她的耳朵里,但这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系。那些包厢里面的长辈,很多她都只在初中时期见过,她爸妈离婚以后她便很少回去。而主桌坐着的一桌亲人里,真的有谁能够理解她家的处境,设身处地为她父亲乃至她考虑过吗?父亲的父母没有,他的兄弟姐妹也没有。
      哼,多么可笑。这么一大家子人,都这样凉薄。
      故事的收尾都有一个美好结局,但现实与故事之间,差了一个骆栀的期待。“作孽啊。”奶奶坐在位置上抹泪,有的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你生养了几个孩子,却得任由他们自私、自我,才能在这世上活下去。
      父亲与大伯关系骆栀进入初中开始就很紧张,而父母教育理念不同加之婆媳关系,在骆栀的印象里,家也从来不是那么舒服的住处。终于内忧外患的结果是两个中年人不和平的分手,而骆栀的户口仍与父亲在一起,才有了这次“按人头分钱”的纠纷。从母亲的角度,她理应拿回这笔钱,可从父亲的角度,拿去还钱或者替奶奶看病也好,始终她在最后。
      事情处理的细节骆栀不得而知,因为她实在无法忍受下去,匆匆离开了包厢。外面阳光明媚,一下子照得骆栀睁不开眼睛。街上很热闹,车水马龙。走在半路上她才意识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想了半天只好坐在沿街的石阶上,不知何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潘医生。”骆栀按下通话键的时候,突然有几分紧张和害怕,但听到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潘子旻温柔的一声:“骆栀。”时,她的心仿佛终于落了地,变得踏实。
      “我今天回去参加爷爷的八十大寿,过程。很不愉快。”她的声音清冷,潘子旻仿佛听到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对他说:“我从来没被爱过。”
      ,他始终无法以完全专业的态度对待她这个“病人”:“就像能量守恒一样,你的爱不在这里会在别处得到。”他自己也很难说清楚,面对骆栀,他的心里更多的是柔情还是痛苦。
      “如果你觉得难过,那就哭出来吧,发泄也是一个很好的方式。”压抑久了有一天突然爆发更加骇人。
      她在电话那头,声音逐渐平缓下来,从开始的激动悲伤逐渐变为轻微的抽泣。
      “他们从来不告诉我这些事,其实我都知道。他们只把我当作一个没有感受能力的孩子,却不知道我多么痛苦。”
      “适当的沟通有助于你与父母的感情建立。”
      “可我怕,怕他们会伤心。怕他们认为在我心里,他们是个失败者。”
      “你也需要别人在乎你的感受,引起情感的共鸣是增强感情一个好的方式。”
      “我努力看看吧。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在那头一阵苦笑。
      潘子旻仿佛能看到她擦干眼泪,从台阶上站起来,又决心信心满满面对的样子。骆栀本就是这样两面的人,让不了解她的人根本看不到她的脆弱和敏感。
      她和他提到过一个男人,只是从来不多说,她小心翼翼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他的时候,多么像当年的她。眼神里有掩藏不住的欣喜与失落,爱上一个人,却又生怕失去的惶恐和忐忑。
      他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突然很想翻翻书架上尘封已久的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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