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苏灿安

6、珍珠耳钉

　　这两周公司事情很多，项目组接了个跨国大单，是一批电子体重秤的生意。随之而来的便是相关术语的资料翻译，内容并不多，可对方要的产品型号众多，量程不同，骆栀和嘻嘻以及韩菁负责这部分。三个人每天对着模版改得很辛苦，这种工作虽然简单却要细心。韩菁是三个人中最仔细的，而骆栀沟通能力最好。通常是骆栀与客户还有项目部沟通，了解对方需求以及收到基础资料之后，嘻嘻进行修改，由韩菁审核。足足半个月，三个人才终于收尾。
　　到周五三人在公司楼下的小炒店里吃晚饭算是庆祝，回到家骆栀才有时间躺在沙发上听歌。手机里放着蔡健雅的那首《下一次爱情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跟着唱，节拍不准，不在调上并不妨碍她的兴致。
　　这两周她和陈衍只联系过两次，第一次是骆栀找的他。她特地在午休时间打电话给他，一般人那时都在休息，那么顺势多聊几句，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就水到渠成了。结果陈衍挂了电话，发了一条短信给她：“我在开会。”
　　骆栀忐忑了好久的心终于一下子掉了下去，却还是得状似不经意地回答：“没事，那你忙吧。”
　　第二次是他打电话给骆栀，他说：“我下周要去香港出差，你有东西要我带吗？”问得自然。
　　“啊？”骆栀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最近想买什么，竟然是“要去多久？”
　　“不久，大概十天。”
　　“哦。”
　　“你有要带的东西吗？”
　　“没有，一路顺风。”挂了电话骆栀进了地铁站回家。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他们是新婚夫妇，而丈夫要去遥不可及的地方工作一年半载。也许是因为现在陈衍离她太近了，他从北京来到a市，他们原本相聚2000公里，一下子缩短为两个小时车程的距离。
　　可当年他们明明更近，他骑车10分钟就能到她宿舍楼下。
　　“这是错觉。”骆栀晃了晃神，拼命告诉自己，也许他从北京回来之后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让她看不清楚现状。
　　第二周骆栀没有主动联系陈衍，港澳台不属于大陆地区，话费肯定很贵，虽然她没有去过，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他自然也没有联系骆栀。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音乐也停了好几秒。骆栀伸手去拿，是“陈衍”。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的嘴角却不自觉有点笑意。这半个月，他们都忙，可一空下来骆栀就会不自觉想起他，以前也会，可现在频率高了不少。
　　"吃过晚饭了吗？"
　　"拜托，这都几点了。"骆栀清了清嗓子，假装不在意地回答他：“你从香港回来了？”
　　“昨天回来的。”
　　“哦。”
　　"我给你带了东西回来，现在拿给你吧。"
　　“现在？”
　　“你有事吗？不好意思我没提早告诉你。”陈衍的声音还是那么客气和绅士。
　　"没事没事。"骆栀赶紧否认，心里想：“就是太突然了，我没时间准备！”
　　"你在家等我吧，嗯，大概45分钟。我们顺便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挂了电话骆栀赶紧从沙发上跳起来洗头洗澡，洗脸化妆，终于在陈衍开到楼下的时候将一切准备就绪。九月份，天气还很炎热，骆栀穿了条红色的连衣裙，因为夜色很暗，出了停车场陈衍才看见她的打扮。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不禁夸了一句："你穿红色很好看。"
　　骆栀心理不禁有些得意，"那是，为了出门见你，我可是特地洗了头。"
　　陈衍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站在骆栀的左手边，比她高了一个多头。稍稍侧过脸来仔细端详着骆栀："其实你不化妆也挺好看的。"
　　骆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要是我真的素颜，只怕吓跑你。"
　　"我又不是没见过。"他的话接得无比自然。
　　他突然问骆栀："你有没有听过许嵩的一首歌叫《素颜》？"
　　"有啊。"骆栀回答得很快，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禁有些脸红。
　　"你是在讽刺我化妆太假吗？"
　　"我是想夸你素颜清纯。"
　　"你知不知道现在清纯都是骂人的？"
　　"是吗？"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仿佛自己今晚出师不利，说的每句都不对。陈衍这样的样子是很少的，他多半自信绅士，让人看不到他真实的情绪，也很少手足无措有失风度。
　　他们看的电影是时下最火的好莱坞大片，与其同期上映的还有国内一线明星主演的声势浩大的爱情片，陈衍买票的时候朝不远处的立体海报问骆栀："怎么不看这个？"
　　"没意思。"
　　"剧情吗？"
　　"在电影院看没意思，这个我可以上网下载看。3D的才要来电影院里感受那种特效。"
　　电影院里人满为患，骆栀有些近视，怕影响观看，特地戴了眼镜，再架上一副3D，活脱脱像一个盲人。陈衍转身递给她爆米花，看见她的样子又轻笑起来。骆栀又伸手作势要打他，自己也笑了，她觉得陈衍今晚特别开心。
　　骆栀接过爆米花捧在怀里没有吃，她看电影的时候很认真，尤其是看大片的时候。陈衍看她半天不动，拿手在骆栀面前晃了晃，骆栀正看得出来出神，眼前的视线突然被挡，以为陈衍有什么事要对她说，摘了眼镜朝他看去。
　　昏暗的电影院里，原本美帝主义惯用的拯救世界的激烈音乐突然戛然而止，变为轻缓抒情的钢琴曲。陈衍的脸在骆栀面前不断放大，然后吻住了她的嘴唇。和上次不一样，他的口腔里还有刚刚喝的可乐的味道，有点甜。骆栀不自觉吞了吞口水，没留意手里的爆米花，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不过很快又被激烈的背景音乐覆盖了。
　　散场之后，陈衍很自然地牵起骆栀的手走出了放映厅。他一直往前走，她伸直了手臂，看他那只好看的右手就这样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好像这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情意绵绵。
　　骆栀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陈衍。"
　　他转头看她，脸上也带了些许久没有产生的荷尔蒙的红润，骆栀终于开口，说："我想上厕所。"
　　他赶紧放开她的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就像一个莽撞的少年，骆栀却觉得很可爱。
　　他在厕所门口等骆栀，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淡蓝色T恤，七分裤，布鞋。骆栀在卫生间里洗了好几次满心是汗的手，又补了妆才出来，走到他旁边。看他没留神，又清了清嗓子。他听到声音来看骆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揶揄，"上完厕所，你想去哪里吃东西呢？"
　　"那就随便找家甜品店好了。"
　　"这附近我不熟，那你带路好了。"
　　"其实我也不经常来。这里离我家有点远，没车的话不太方便。"
　　"那下次我们再来。"他随即往出口走去，骆栀赶紧跟上他，握住他的手臂。陈衍愣了一愣，然后用左手将她放在他右手手臂上的手往下挪，挪到他的右手手心里。他的手一直以来都是宽大温暖，而骆栀刚洗干净的手又开始冒汗，为了不被他发现只好一直握拳。
　　"你怎么不伸开手？"
　　"我喜欢握拳。"她瞎扯着。
　　找了一圈，发现甜品店里都坐了不少人，一转头看见一家哈根达斯还稍微空些，陈衍指着店问：“骆栀，你要不要吃这个？”
　　哈根达斯红白的灯在夜里特别耀眼，骆栀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笑着说：“你早就请我吃过了。”
　　“我记得，你20岁生日的时候。”这个晚上也不知道是第几次，陈衍这样直视骆栀因为失眠略显憔悴的眼睛，他的眼神似乎有股很强的引力，仿佛黑洞一般，把她的心牢牢吸住，害得她怎么也转不过头不看他。
　　他伸手拉骆栀走进店里，她在路上哈哈笑：“大晚上吃太甜，一点都不健康。”
　　店面不大，客人不多。骆栀进了门，便看见了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儿子坐在位置上，小男孩还不太会使用勺子，将冰淇淋吃得到处都是。她耐心地拿纸巾给他擦嘴巴和衣服，“小心点，不然妈妈不给你擦了。”她抬头，也看见了刚进门的陈衍。
　　就是亲子鉴定门口的女人和小男孩。骆栀一时间愣在原地，她认识他们，他们不见得认得她。
　　陈衍此时见到她，也有几分意外：“你怎么在这？”
　　“最近刚搬来这边，融融要上幼儿园，听说这区的不错。”女人边回答边大量着骆栀：“这位是？”
　　“骆栀。”陈衍言简意赅，随后又向骆栀介绍道：“叶姿。”
　　那女人笑了：“你介绍得真够简洁的。骆小姐你好，我是陈衍的旧相识了。”她的话里颇有几分揶揄。
　　“你好，我是陈衍师兄的学妹。”骆栀在这个女人面前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脸上带了些后辈的尊重，也怕人家误会，只好如此介绍自己。
　　小男孩也吃得差不多了，叶姿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来，“融融，和陈叔叔说再见。”大家寒暄了几句，她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骆栀的兴致因为这个出现了两次的女人少了不少，随便点了个冰淇淋球，坐着心不在焉地吃着。吃完冰淇淋，陈衍送她回了家。到家门口，他从后座拿出一只深蓝色的小袋子递给骆栀：“我听店员推荐的，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
　　回到家收拾完，骆栀才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拆开陈衍送的礼物。是施华洛世奇的一款珍珠耳钉，珍珠下面有几颗小钻石。很好看，她忍不住拿着耳钉在镜子前对着自己的耳垂看了好几次，才终于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陈衍打来电话：“我到家了，早点休息。”
　　“耳钉很漂亮。”
　　“你喜欢就好。”
　　“陈衍。”骆栀叫着他的名字，语气温柔，带着女生不自觉的柔情。
　　陈衍心里一暖：“怎么了？”
　　“我没有耳洞。”
　　“我以为你们女生都有。”他自己在那头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