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苏灿安

13、初雪

　　周二的下午天气一如既往阴沉，办公室里开着暖气让人昏昏欲睡。韩菁站在窗口大叫：“快来看，下雪籽了！”她还没过蜜月期，不管看什么都特别兴奋，充满了已婚女人的幸福。骆栀也站起身来往窗边望去，窗外仍旧高楼林立，不远处的高架桥上常年堵车。今年A市的雪来得特别早，很多时候南方是常年不下雪的。
　　骆栀开玩笑地对嘻嘻说：“你今天是不是应该再去看下你的房子？”
　　他也哈哈笑起来，“反正合同早签了，就算漏雪也没办法了。”
　　“什么时候我请你和陈先生一起吃顿饭？中介果真便宜了一些。”他脸上隐隐显现一丝得意。
　　骆栀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陈衍，她从来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叫过他，不禁觉得好笑。
　　“你挑个贵点的餐厅，他自然有空。”
　　“那就今天好了，下雨天，友人小聚，多有情调。”
　　“天气恶劣，交通不便。”骆栀虽然这样回答，但心里却起了见陈衍的冲动。
　　“今晚要加班吗？”
　　“有事？”
　　“一起吃晚饭吧。”
　　“我来接你。”陈衍的回复很快。
　　发完信息，骆栀问韩菁：“韩美眉，你和你老公都去哪里吃饭啊？”
　　“我们现在都在家吃，诶没办法，要还房贷。”
　　“瞧你一脸幸福。”
　　“怎么，有人约你？”韩菁脸上一脸兴趣盎然，听说结了婚的女人不管年纪多大，最大的乐趣的就是给人做媒，关心未婚朋友的感情状况。
　　“不是啦，大学学长。”
　　“学长学妹什么的最有问题了。”陈姐也开始加入这个话题：“我女儿现在刚上大学，时不时就说学校里的学长的，估计小丫头有了恋爱的心思有不好意思说呢。”
　　骆栀被大家说得脸臊得不行，索性佯装生气，作势不理，大家才放过了她。
　　下班时分，陈衍打电话给骆栀说在楼下，他很少这么早下班，估计也是为了她提早结束手头的工作。骆栀赶紧拎了包准备下楼，韩菁说正好她老公也快到了，拉着骆栀一起坐电梯下去。陈衍的车停在写字楼侧门，韩菁站在骆栀旁边：“嚯，沃尔沃SUV，成功男人的标志。”
　　骆栀哈哈笑起来，“是吗？”她指着不远处黑色的车问她：“你家那位是不是也来了？”
　　“那我先走了。”韩菁穿着高跟鞋却也走得飞快。骆栀在她后头喊道：“孕妇小心点走路！”
　　车窗玻璃降了下来，陈衍侧头看她。骆栀也赶紧上了车，好像又是好一阵子没见了，上次天气还是微凉，现在已经冷起来了。
　　下了车骆栀才看到他穿了一身西装，显得英俊挺拔。
　　“你平时上班都穿这么正式吗？”
　　“今天有上级领导来视察。”
　　“你们也有人监工啊。”
　　“之前和你说过的和万宏合作的项目，那边公司来人看看我们关于楼栋供电和电气控制设计。”
　　“你不是写程序的吗？”
　　“计算机是我本科、硕士专业。我后来的研究方向是电器工程自动化。”
　　“你当时不是直博计算机专业吗？”虽然骆栀不懂理工科，但也知道自动化和计算机是两个专业，陈衍当年的老板是他们学校计算机学院即将退休的院士。这是也算是学院里的一个大新闻，
　　“我后来换了，想试试看别的。”他的一句话说得很轻松，骆栀没有细问，换一个专业哪那么容易呢？当时外语学院的一名女生想转到新闻学院，每天起早贪黑背诵国内外热点，大一努力了整整一年，等到结束时本专业成绩优异，还需通过新闻学院的考核才算是转了专业。H大自动化和计算机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专业，非外语、新闻可比，资源缺乏，想要转谈何容易。
　　“那时，你是不是很辛苦？”她问了之后，又觉得不合时宜，想要转换话题。
　　“都过去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们去附近的餐厅吃饭，陈衍走在她的右边，为她挡住迎面走来的人流。整个商业中心灯光璀璨，热闹无比，骆栀却仿佛看到那时他的影子。也许是孤独的，可是天才又怎么会觉得孤单无力呢？他们的心里被学术和专业充盈，应该只有无尽的探索的乐趣吧。
　　两个人都有些饿了，去了一家泰国餐厅，点了热腾腾的椰汁咖喱。两个人都饿了，吃得很快。走出餐厅的时候骆栀突然高兴地对陈衍说：“你看，下雪了！”她伸手去接在空中飘扬着的小雪花，路面湿滑，骆栀一走神，差点被面前不知不觉显现的台阶绊倒。陈衍赶紧伸出手来抓住她：“小心！”骆栀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发现陈衍离她很近。她好像能够闻到他衣服上洗涤剂的清香，是蓝月亮还是碧浪呢？不对，这种外套都是要送去干洗的，应该会用专门的干洗剂。
　　“想什么呢？吓傻了？”陈衍笑眯眯地看着骆栀，他的睫毛很长，她都似乎感觉到睫毛的末端差点要碰到她的脸。骆栀忽然脸上一红，低低地叫了声：“陈衍。”
　　他低下头来，声音充满磁性地问：“怎么了？”没等骆栀回答，就深深地吻了她。
　　“今天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嗯。”
　　“这是初雪。”
　　“嗯。”
　　“你知道初雪的含义吗？”
　　“不知道。”
　　“韩剧里面，初雪这一天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骆栀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窝在陈衍怀里不好意思钻出脸来面对他。
　　他轻轻吻在她我的头发上：“你是不是洗头了？”
　　“是啊。两天洗一次。”
　　“用的什么味道？很香。”陈衍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得要化不开。
　　“看超市哪种大减价。”陈衍哈哈笑着，把她抱得更紧了。
　　人来人往，骆栀却觉得大庭广装之下的怀抱温暖踏实。
　　下车之前她从包里拿出那本《Pride and Prejudice》递给陈衍：“你说我傲慢，我也希望你不要像书里的达西那样对我有偏见。”
　　他笑着接过书：“我有吗？”
　　“有的，陈衍。我们俩都带着对彼此过往的偏见看待现在的对方。我知道我们都变了。”骆栀吸了一口气：“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希望我们重新开始。”
　　她快速在他右脸上亲了一下，在风雪中上了楼，内心却觉得火热。
　　骆栀突然想起以前大学时看到的叶赛宁的一首诗《我沿着初雪漫步》：“我沿着初雪漫步，心中的力量勃发像怒放的铃兰，在我的道路上空，夜晚把蓝色小蜡烛般的星星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