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卿沐晞

7、致安然

　　安然，
　　JoJo最近总是缠着说要见你，还记得她吗，就是之前抱给你看的那个小肉团子，年底就要过三岁生日了。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
　　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二十七岁了，明明小时候的事情都还像是昨天才发生过的事。
　　最近这几年你好像又开始躲着我了，我甚至怀疑这种状态已经开始成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安然，为什么要怕我呢？
　　你到底，在怕我什么呢？

　　记得有一年晚上，你躺在我旁边要我抱你，结果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松手。
　　我可是，你同父同母的姐姐啊，怎么可能不了解你。
　　甚至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很了解了，带着安然属性的笑容，明媚、张扬而又小心翼翼，强撑着不堪一击的坚强，矫揉，且脆弱。像是被揪住了耳朵的兔子。

　　所以，这可怎么办才好，小兔子咬人了呢。
　　因为你知道我了解你，所以第一次肆无忌惮地利用了我对你的了解，你在投机取巧地告诉我，你在补偿我，补偿十三岁的背叛，补偿十七岁的不辞而别，补偿你自己内心的愧疚。
　　利用我，安慰你自己。
　　但其实这样你反而会更愧疚了吧，这就是我想要的呢，毕竟你利用了我，我总归是不能一无所获的。
　　既然你一定要像小刺猬一样扎人，我也只能用罂粟花把你包裹起来了呀，张扬恣意的花色，混着甜蜜的、摄人心魄的蛊惑，就像是你的样子。让人除了沉迷，别无他法。
　　所以利用我对你的了解，利用你对我的了解，在进入你的陷阱后，再把你带到我的迷障。
　　抱歉啊，安然，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相信姐妹情深的人，我相信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我自己。所以我纵容了你的背叛，放任了你的离去。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带着对我的愧疚和对自己的鄙夷。

　　是了，所以你才怕我的吧，怕我事无巨细的算计。

　　I heard the echo,

　　from the valleys and the heart

　　Open to the lonely soul of sickle harvesting

　　Repeat outrightly,

　　but also repeat the well-being of

　　Eventually swaying in the desert oasis

　　I believe I am

　　Born as the bright summer flowers

　　Do not withered undefeated fiery
　　demon rule

　　Heart rate and breathing to bear the load of the cumbersome

　　Bored

　　还记得这首诗吗，初中的时候你喜欢泰戈尔，喜欢他笔下的生如夏花，把这首诗抄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连我都背下来了。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

　　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不断地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

　　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败，妖治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

　　乐此不疲

　　你也确实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消费着自己的生命，放纵着自己的心。就像诗里一样，生如夏花之绚烂。
　　所以我总是会想，你对我的恐惧，或许是来自于你对生命的向往与由此产生的对阴暗的厌恶。
　　对我的厌恶。
　　这样的想法总是让我有一瞬间的心慌，我会回想起当初在片场的时候，你穿着戏服，额间点着海棠样的殷红花钿，眉目间一如既往地明媚和张扬，配着略带嘲讽的笑意，问我
　　“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
　　安然，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仿佛带着双胞胎之间的独特感应。
　　恰好，这样的感应，我也不多不少的有那么一份。
　　所以我清楚地记得在我那样回答之后你的愤怒，带着竖子不可雕的无力感和几不可查的悲悯。
　　可我还是察觉到了，那种像是神父望着赎罪者时的神情。我也是从这个时候才开始发觉，我们彼此间那样贴近的人格里，埋得竟然是近乎背道而驰的灵魂。

　　夏花未闻秋叶之静美，秋叶不知夏花之绚烂。

　　有一次，JoJo指着电视对我说:“妈妈，姨姨，姨姨！”
　　原来你已经这样有名了啊。
　　真好。
　　我知道的，你喜欢被关注，或者说，你需要被关注。你需要被人群环绕，需要耀眼的荣光。
　　而如今，你在无数的闪光灯前，言谈得体，笑容芊芊，偶尔会俏皮的眨下眼，配着和剧情有关的小笑话，以此来逃避一些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毫无瑕疵，完美得让我都跟着艳羡起来，“是啊，你姨姨是个很厉害的女孩子呢。”
　　“那JoJo以后也要当很厉害的女孩子!”
　　都说三岁看小，安然，我觉得她和你很像。她总是说，长大要像你一样，要做很厉害的人，每当这时，她眼底的希翼和憧憬，安然，和你一模一样。
　　以至于我有的时候看见她，就像看见了你一样，总是到那个小家伙说“妈妈，我叫苏乔，不是安然姨姨啦！”才能回过神来，让人好生奇怪。

　　唔，其实是因为我想你了吧，安然，我总是看不起那些失去了之后才哭着喊着说后悔的人，可最近我发现，我居然也开始对以前的一些选择感到懊恼。开始觉得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把自己活得更加磊落一些，至少不要让自己把自己骗得团团转。总是自我安慰地以为手里握住了一切，直到松开时却发现其实那些东西早在一开始就流光了。
　　所以才说，安然，你是个很厉害的人啊，对什么事情都只是松松的吊着，可是到最后只要是你想留住的绝对一样都不会落下。
　　说到底，是我在怕吧，那么厉害的你，一个生如夏花的女孩子，怎么会甘愿留在我身边呢？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没得拒绝，只能自以为是地步步为营。
　　安然，这就是自以为包容着你却反而还要你有意无意地包容的我了。抱歉啊，让你有一个这么差劲的姐姐。

　　对不起啊，你会原谅我的吧。

作者有话说

　　果然，我是个只能保证月更的手残党吗？
（画圈圈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