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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突生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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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月光很淡,在浓黑的、深不可测的天空中凄凄哀哀地抹着泪儿,
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上次回家戴严给了邻居大叔一笔钱,求他每个月给父亲一百元,不能多给,就说是儿子每月只寄来这么多。
戴严怕父亲有了钱就要拿去赌,而在农村,一百元完全可以让父亲生活的不错。
可是,几天前他在办公室接到了邻居的电话:“严子,你快来吧,我们受不了了,你这个父亲,他太不像话了。”
“怎么了,叔,怎么回事?”
“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们以后再也不想管你们的事了。”
“到底怎么了,叔”戴严有些着急。
“你爸爸今天又来找我们闹了好几场,说是我们扣下了他儿子给他的钱,严子,我们怎么会那么做呢,他把我们看成什么人了,这让村里人听见了,我们以后可怎么做人。前几次,他赌钱赌输了,就来找我们闹,可为了你,我们知道你是真的不容易,我们都忍着,不跟他计较。可现在他越来越不像话了,说得话那么难听,这让谁能受得了呀。要不是看在你死去的妈的份上,我们干嘛找这个麻烦,真是作孽呀。现在,就是现在,他还堵在我们家门口骂呢,我们真是没办法了,严子,你快回来看看吧。”
“对不起了,叔,我马上回去一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对不住”戴严说着对不起,心里苦涩不堪。
放下电话,戴严请了假往家里赶。一路上戴严的心如掏空了一般。上一次放下电话往家里赶,是因为母亲去逝,而这一次放下电话就往家里赶,却是因为父亲赌博,还又到邻居家里去闹,父亲竟做出这样不堪的事情。
母亲的死并没有让父亲有所改变,而是有些变本加利,更加无所顾忌。父亲呀父亲,你让我该怎么办呢,你让我这个做儿子的该怎么办呢,戴严长叹一口气,眼里酸酸的。
下了火车,已是临晨1点多,从镇上的火车站到村里还要走好长一段路,这个时候是不会有公共汽车的,他只好自己走回去。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从镇上的老胡同穿过去,这样更近一些,可以节省一点时间。
镇上重新规划建设了一片住宅区,两年前,胡同里的人家都搬进了新住宅,而这条胡同依然这么放着,没有修整,也没有拆迁。
路很黑,只有微弱的月光,整个胡同因为空寂破败而显得阴森森的。戴严突然觉得心里紧紧的,象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他竖了竖衣领,压低了头,加紧了脚步,想尽快离开这里。
“不就是一条废弃了的胡同吗,有什么可紧张的,”戴严一边走一边自嘲地笑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了,小时候,这种黑还见得少吗!”。
小时候,每次父亲喝多了,母亲怕父亲又要打人骂人,就带着小戴严躲在离家不远的树丛里,看着父亲摇摇晃晃的回来,然后骂骂咧咧地到处找他们母子,找不到他们就摔东砸西闹腾好一会儿,最后等到大约父亲睡了,他们才偷偷跑回来。
那时,外面的夜好黑呀,伸手不见五指。
母亲抱着小戴严静静地躲在树丛里,大气也不敢出。
但那时,母亲温暖的身体和粗重的呼吸让戴严觉得踏实而有依靠,因此他并不觉得害怕。
突然,远处传来隐隐的喊叫声,又象是有人在吵架,这么晚了,在这个没有人住的胡同里,会是什么人在吵架呢。戴严想着,并没有放松脚下的步子。
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小弯,见前面墙角处有几个黑影在晃动,好象在抓什么东西,声音好象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戴严有些奇怪,这么晚了他们在做什么。
一路想着一路往前走,走近了,才发现,三个男人正在把一个女孩子围在墙角,准备动手,他们一个抓手,一个捂住嘴,一个在扯女孩子的衣服,女孩儿拼命地挣扎,可是就象一只小羊入了狼群,根本无计于事。
原来是三个男人在欺负一个女孩子,一股努气直冲头顶,戴严来不及多想,大叫一声冲上去。
戴严清楚地看到,当他冲过来时,黑暗里女孩儿惊恐而求助的大眼睛和她极力地拉扯着衣服想掩盖的瑟缩而裸露的身体。
“你们在干什么,快放手”他伸手去拉一个被挤在后面的人。
那人被拉着站起身,并回过头来,由于戴严用力过猛,他们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淡淡月光下他们四目相望。
那是怎样的一瞬间,戴严一辈子也忘不了,就是那一瞬间,那张脸,让戴严接下来的几年中常常被恶梦惊醒,那是一个比死还要可怕的一瞬间。
象突然受到了重击,顿时,戴严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人似乎也怔了一下,但马上清醒过来,嘴里咕噜噜地骂了几句,慌乱地跑开了。
其他两个见戴严冲过来时,还有些害怕,但见他突然不动了,以为他害怕了。于是一起从两边夹上来,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阵猛拳。
疼痛,锥心的疼痛,不知这疼痛是来自心灵还是还自□□,戴严已是无法分辨。
一拳一拳又一拳,戴严疼得跪在地上抱着肚子站不起来。
“就你这小样儿的还来管闲事,真他妈的找死。”
那两个人叫骂着又踢了戴严两脚,见他也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了,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仍回身去拉那个女孩儿。
“你们这些浑蛋,再不住手我就不客气了”。疼痛、羞愧、愤怒、无助交织在一起,戴严似乎失去了理智,什么都不管了,他从地上抓起一块大石头,一手护着脸,一手疯狂地向那两个人的方向乱拍过去。
只听一声残叫,一个人抱着头弯下了腰,血从他的头上流下来,他呻吟着倒下了,在地上缩成一团。
另外一个先是怔了一会儿,然后惊慌失措地跑上来看了一眼,大叫一声撒腿就跑。
一股又腥又热的气味顿时将戴严包围起来,恐惧同时如潮水般袭来,象无数条毒蛇缠绕吞噬着他。
戴严却渐渐清醒过来,他意识到,出事了,一定是伤到人了,怎么办,快跑吗,不行!
戴严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救人,是他们先打我,我这属于正当防卫。”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已经不动了,象死了一样。
正是午夜,四周黑沉沉的,周围一片空寂。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我不能不管他,在这个没有人的地方,万一他看得不及时,真死了怎么办。”
此时的戴严理智战胜了恐惧,他一边想着,一边朝那个人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你怎么样,你醒醒。”戴言蹲下身,拍了拍那人的脸,没有回声,也没有动静,但戴严看得出他还没有死,还有呼吸。
惨淡的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他的脸,似乎还在抽搐,一半血肉模糊,另一半因痛苦而变得惨白、狰狞。
戴严向四周看了看,没有一个人,他必须找人一起帮他把这个人抬到医院去。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有两个黑影从胡同头拐进来,可能是听到了刚才的叫声,或者似乎看到这边有困难,向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说着什么。
戴言没有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是看见有人来,心里暗自庆幸,总算有人来了,可以帮他把人送到医院了。
来人走到了跟前,戴严看清楚是两个年青人,有一个和戴严差不多,个子挺高,但一看就比戴严强壮多了。他正想向他们讲明现场发生的事情,请求他们的帮助时,却发现他们表情都很严肃,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并不象一般的过路人。他们先是简单看了一下现场情况,然后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突然冲过来把戴严按倒在地上,倒背了双手拷起来。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你们干什么,不赶快救人,抓我干什么。”挣扎和叫喊中,戴严突然发现那块带血的石头还一直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们是警察,抓的就是你,” 一个人一边从戴严手里拿走“罪证”,一边向戴严亮了一下他们的警察工作证。
“人我们当然要救,但你也要跟我们回去一趟,回派出所再听你解释吧。”
随即,他们叫来了车,并再次查看了现场,取走了现场的证据,也同时将戴严拉上了警车。
戴严觉得情况不妙,慌忙去向角落看去,那个被自己救了的女孩儿,却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是在警察到来之前走的,还是警察到来之后走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在慌乱中,他竟然一直都不曾留意过那个他一心想救的女孩儿,她长的什么样儿,被她们欺负了没有,她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他只看到了一双惊恐而求助的大眼睛,那双大眼睛似乎穿越时空的隧道映射在他的脑海里,象前世的一个符咒,紧紧地张贴在他的命门上,从此再也无法甩掉。
戴严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是百口莫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