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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活 起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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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就在高洋洋胡思乱想中度过,二铃小姑娘没有再进来给她更多信息的意思,一直在屋外干活。下午时又给她喂了顿米粥,这次完全没给高洋洋机会,直接端着碗出去忙着做饭去了。
天彻底黑下来没多久,院门响动,高洋洋支着耳朵,果然院中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不止是二铃和昨天夜里和她说话的女声。还有个处在变声期的粗哑年轻男声,偶尔夹杂着个中年男声。看来是一家人都回来了,粗略估计这个家上有父母,下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其他的还需再确认。
王氏连同大儿子高榆丈夫高大贵一起赶在天黑前回到了家。
现在已经是晚春,地里的农活往年早就忙下去了。因为儿女年龄渐长,用钱的时候到了。今年开春家里特地向村长租了几亩荒田,想着种不成粮食种点青菜,补贴家用。这几日别人都闲下来了,他们一家反而是抓紧时间开荒地。后来为了给二儿子杨树吊命,按照村里郎中交代,要去镇上药房买人参。家里积蓄本就不多,东凑西凑的才从镇上药房的同村伙计手上买到了点参须子,吃下去也没见顶啥大用,眼看是不成了,还请了神婆。也不知道是那个起了作用,原本喘气轻的都快没了的人居然呼吸又有力起来,灌进嘴里的粥也能吞咽的下去了,这明显是转好的情形,一家人磕头还愿。
后来要换细米粮,家里实在是再拿不出一点钱,连平日里的嚼用也是一点不剩,都被换参须了。这才是年初头春天,家里就没有一点余粮,等到秋天有粮食黄花菜都凉了。郎中又说杨树那病就得吃细软的粮食才能养好,这该怎么办才好。亲戚邻里也是借遍了,一家人是愁云惨淡,最后还是家里的大姐做出了决定,去了趟与镇上牙婆有亲的赵家,隔天镇上有名的黄牙婆骑着头小毛驴,来到了高家,大姐收拾了两件衣服就跟着走了。二铃哭着追出了村东头,被大哥给抱了回去,那一天王氏没下地干活,饭也没吃一口,就是抱着还在昏迷的二儿子伤心的掉泪,嘴里反复叫着‘大铃’。高大贵也是唉声叹气,没精打采的领着大儿子下地。当天夜里,赵家就给高家送来了半口袋细米粮,和一个小布包,王氏抓着口袋和小布包放声哭了出来。
“二铃,你二哥今天没什么状况吧?”王氏一边铲锅里的粟饭一边问正拾到咸菜的二铃。
“没啥事,早晚两顿米粥,就晚上还剩了点。”说完心虚的看了王氏一眼,见王氏根本没看她,才放心的继续切咸菜。
“娘,我去看看二弟。”高榆打了个招呼,推门进了正房。之前是爹娘俩人住正房,四个儿女分别住在左右两件偏房里。自从二弟生病,就把二弟抱到正房里和娘一起住,爹卷了铺盖同他一个屋睡觉。
王氏在高榆身后喊道:“别吵着你二弟。”
高洋洋正听着门外的动静,突然推门进来一个半大的十几岁男孩,五官周正,同二铃的脸型一样都是方脸。
“杨树,你可算是睡好了,早上走的时候你还睡着呢!”说完挠挠脑后勺嘴角裂开个大大的笑容。因为对方皮肤很黑,天也暗了下来,高洋洋就看到一口特白的牙齿。被那到白光恍醒了神,才反应过来杨树是叫她的。
高洋洋以不变的:“嗯”应付万变的情况。
对方也不在意,轻轻拍了拍高洋洋的肩膀:“好好养病,病好了,哥领上你去小河边儿抓鱼去,这几天水不凉了,好多人都去了。”说完还挤了挤眼。
看来这家里兄弟两人感情很好,估计前几天大哥也经常来看她,只是她一直昏睡,错过了吧。
高洋洋正想着再‘嗯’一声,外面传来二铃的喊声:“大哥,吃饭了。”
高榆回道:“就来。”直接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紧接着外面传来王氏的呵斥声:“没规矩,等你爹先动筷子。”
隐约的还有高榆小声的辩解声,还有二铃那清脆的笑声。
高洋洋重归黑暗,她觉得时间紧迫,装病还能装几天?她总不能一直都是用‘恩’、‘是’之类的回答吧,她该怎么办?
同时饭桌上的四个人也说起了‘杨树’最近不同以往的表现。
“娘,你说咋了,杨树自醒过来就不爱说话呀,是不病还没好的?以前一听我说去小河抓鱼,都是他说个不停呀!今天都没搭理我。”高榆边吃边说。
“就是就是,从昨儿二哥彻底清醒算起,他就没说啥话,这不对呀!以前二哥可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人。”二铃也接嘴道。
王氏端着碗,皱起了眉头问向一边埋头吃饭的高大贵:“他爹,你说是不杨树的病还没好。不对呀,伍郎中说了只要能缓过来,养一养就没事了。而且我看杨树也没啥大事了,就是身子虚了点。那他这是咋回事呀”
高大贵夹了筷咸菜回道:“哪有那么多事,养上几天下地干活出点汗,保证跟以前一样,老人们说过,只要能吃的进饭,就没啥毛病。”
王氏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放下吃了大半的栗饭,斜着眼看着高大贵说道:“我估摸着是杨树怨咱们呢,当时娘和大哥非要让杨树过继到大房,杨树本来就不想去,你还不知道你大嫂是个什么人,专门挤兑杨树,咱杨树气性大,跑出村子。饿的偷别人家发霉谷子吃,这吃出了病。你大哥这个时候到是想起咱们是杨树的亲爹妈了,唯恐杨树死在他家一样,不管不顾的把杨树搬回咱家,管都不管了。怎么就不想想当时是怎么和我说的,什么大侄子亲儿子一样,放屁,要我,我也怨这黑心的大伯大娘,更怨咱们这不做主的爹娘,现在就是不说话,那还是轻的呢。”
高大贵低着头,嘟囔道:“小兔崽子他敢,要怨也是怨他自己,小小年纪就学会偷东西。就算我嫂子刻薄他,但那是长辈,怎么可以去怨恨。再说我大哥不是送来了半角银子,给杨树看病。”
王氏一听,气的把筷子一扔,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他们要走杨树,杨树哪有这一劫,看看杨树现在哪还有从前的机灵劲儿啊?还有我的闺女,你给我找回来,我可怜的大铃啊!五年!五年以后就是二十二了,回来也成老姑娘了,她还能嫁个什么好人家啊!”
高大贵动了动嘴,正要发火,突然想到大女儿跟在黄婆子身后的瘦弱背影,还有二儿子前几日昏迷不醒,水米不进的样子。就把火压了下去。只是把头垂的更低,划拉着碗里的粟饭。
王氏并没有因为丈夫的沉默而停下,而是更加的咄咄逼人:“你也没话可说了?老大家没儿子,要过继侄子,我也没话说不是,可她张氏不愿意明说呀,她那样刻薄杨树大哥不知道?还有杨树他奶奶在杨树病的时候也不见回来,这个时候她怎么没回来说个硬气话?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杨树我是再也不会让出去的,有人要是逼我,大不了我就找根绳子去村东头吊死,死了我就啥也管不着了,倒时你们爱怎样就怎样糟践我的儿女”说完她就直视高大贵,今天她一定要得到个保证,不然以高家老大高大富还有婆婆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没有高大贵的支持,对上婆婆,王氏完全没有留下老二的底气。张氏那更是不提也罢,她巴不得杨树不去大房呢。
高大贵更加的沉默,腰也更弯了,放下手里的筷子,一动不动的坐在桌前,盯着饭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铃和大哥榆树看气氛紧张,完全不敢说话,都是埋头扒拉着碗里的栗饭。偶尔两人抬头互相交换个眼神。
屋内的高洋洋也是震惊异常,原来‘杨树’生病的原因是这样的,背后居然还有这样多的纠葛。还有她醒来后的表现完全没有达标。这家人都发觉不对,只不过之前发生的诸多事情让他们暂时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一旦时间变久,他们就会发现如今的‘杨树’绝对不止是伤心、沉默。而是有更大的问题,那时她会面对的是什么?前景估计也不是很乐观。。。。
屋外的气氛还是沉默,王氏盯着丈夫的眼睛闪过了失望,无奈。最后她转开了眼神,不再盯着高大贵,默默地拾起碗筷继续吃饭,眼泪顺着脸颊滴在了碗中,王氏没有发现般,机械的往口中夹饭,只是饭中的咸菜比以往更加的咸涩。
二铃和大哥榆树也明白了什么,默默的吃饭,像之前一样。
只有高大贵,一个人僵持的低着头,佝这身子,一动不动的坐着。
伴随着碗筷相触的声音,是不变的沉闷。突然二铃稚嫩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死人的氛围:“爹,可不可以不再让二哥去大伯家呀?我不想看到二哥生病的样子,还有我想大姐了,我想大姐回来,咱们还像以前一样的过日子。”
高大贵闻声一颤,待到二铃说完,他终于抬起了头,面向注视着他的妻子、儿女。
略过那一双双满含希望的眼睛,他坚决的说道:“不去了,杨树哪都不去了,就咱们一家人过日子。”
话刚说完,高大贵就感觉一阵轻松,摆脱枷锁般的清爽。儿子女儿快活的欢呼,妻子激动感激的眼神,让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男人也男得的笑了起来。
这时大门“嘭”的一声被推开,一个女声说道:“不行,杨树必须过继到大房。"
刚在还欢快的一家人顿时一静,所有的人,心都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