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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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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往西,漫天红光,印的窗纸也变成了感觉暖洋洋的金红之色,可是事实恰恰相反,室内的气温是越来越低,躺在床上的高洋洋裹紧被子也还是觉得冷。二铃端着一碗开水给高洋洋送了进来,怕她手上没劲儿,端不住碗,二铃直接扶起高洋洋喂水。
高洋洋有心拒绝,可是身体冰冷入骨外加唇干口燥实在是想喝上一口开水,狠了狠心高洋洋抿了一口,水很好喝,有种农夫山泉特有细腻柔软感,不过比之更多了股说不出的清甜,这口感绝不是现代加了无数如漂白粉、消毒剂直流的自来水可比。反正水都喝了,上厕所的问题更是迟早都要面对,关于性别的那一点小小的纠结还不如完全抛开。高洋洋想通后大大的喝了一口,温热清甜的开水入了口,吞进腹中,整个身体一下子从内部暖了起来。
二铃情绪还是不高,也不敢再吵着二哥,水喂完了就干紧出去干活了,爹娘还有大哥一会就要回来了,饭还没做好,二铃得抓紧时间干活做饭。以前都是大姐做饭收拾,利利索索的从来没耽误过,她也就是打打下手,现在大姐不在她就得拾起家里的一切杂务,还得照看二哥,绝不能让大家失望才行。
高洋洋一直支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可是一下午过去了,一直静悄悄的,唯有二铃在院子里偶尔活动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犬吠。估计是白天太耗费心神,天还没彻底黑下来,高洋洋就在等待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再醒过来是被尿憋醒的,高洋洋无力,就知道是这样。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今天月亮也不亮,被云遮了一大半,没有一点亮光,黑漆漆的。身体又比之前好了点,爬下床抹黑找鞋子,突然黑暗中有陌生人说道:“杨树,干嘛去,想尿?娘给你拿夜壶去。”
这猛地听到说话声把高洋洋吓了个半死,手脚唰一下的冷了个彻底。幸好高洋洋是越吓越发不出声音的类型,不然半夜非得传来一声尖叫。缓了缓,高洋洋心中又是一紧,‘娘’?是这身子的娘,刚醒来迷迷糊糊的没发现,原来床大,有个人就睡在离高洋洋很远的床另一头,估计是听到她起身的动静特意起来询问。
高洋洋轻轻的“嗯”了一声,黑暗中对方手脚麻利的下床从床底下探出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什递了过来,高洋洋猜出那是什么,没有伸手接,迷之尴尬。之前说是抛开纠结,可是真的直面现实的时候,高洋洋只想逃避。
对方见高洋洋没接手,也没说什么直接就上手帮忙,整个过程实在是让高洋洋不想回忆。
黑暗中对方帮扶着高洋洋躺下,把夜壶放回床下,接着也爬上了床,这次没回床边上睡,直接把草编的枕头拉到高洋洋旁边,躺了下来。
高洋洋白天睡的多,现在完全清醒,再没有一点睡意。可是她也不敢有什么动静,只能保持这睡姿一动不动,这可是人家的娘亲,不是白天那个好糊弄的妹妹。不说小姑娘年龄小容易糊弄就说是‘娘’这一点本身就让高洋洋心虚的厉害。母亲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儿子的人,她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对方是最容易被发现这一点的人,现在这个人就躺在她身边,她真的是心惊胆战。
身体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经过特殊训练很难做到这一点,高洋洋当然没有被训练过,她保持不住了。轻轻的动动身子,高洋洋想要翻个身。手撑着身子,高洋洋翻得特别慢,生怕发出大点的声响。手下的触感让她一顿,接着轻轻的侧躺过去。刚刚她的手压在床上另一个人的被子,被面布料粗糙,而且薄的可怜,凭手感估计里面夹得根本不是棉花,而是碎布。她身上那床一直嫌冷的被子同之一比,真是暖和的厉害了。
高洋洋原本武装起来的心脏刹那间被掀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她的的确确占用了一个年轻孩子的身体,就算对方早已死去,是她恰巧进入。可是孩子的父母不知道呀,他们只会庆幸自己儿子死里逃生。他们怎能想到再次醒来的已经是被异世灵魂顶替的儿子。他们只会更加疼爱自己可怜的孩子,而高洋洋这个卑鄙的顶替者只会默不作声,享受着他们的关爱。高洋洋清楚的知道:她永远亏欠这对不知情的父母,更欠那个男孩,还都还不清。
眼睛睁的老大,高洋洋觉得自己没有哭的权利,要哭的也是这家人吧。
突然,一只粗糙但是温暖的手搁在了高洋洋头上,轻柔的顺了顺高洋洋那睡的杂乱如野草的头发,然后从背后楼住了男孩子单薄的肩膀,高洋洋不敢动,双手微微的颤抖,她感觉的到对方消瘦但是温暖的躯体就挨着她的背部,一只手臂环着她。
“哎。”对方深深的叹了口气。看来对方也没有了睡意,一直醒着。
高洋洋稳了稳心神,让自己不那么惊慌失措。也许是夜太黑,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面孔,高洋洋突然鼓起了勇气,翻回身子,紧紧的抱住对方的腰身,把头深深的埋在对方怀抱里。
手轻柔的拍顺着高洋洋的后背,王氏在深夜里轻声说道;“杨树,你怎么能去偷发霉的谷子吃呀。饿了你回来找娘,是娘对不住你,幸好你清醒过来了,不然娘就是死也放不过自己。”
高洋洋没作声,只是抱紧王氏。
王氏也没等高洋洋回应,说道:“杨树,病好了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家里,爹娘再也不逼你去你大伯家了,这次你奶奶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再妥协了。”
高洋洋眼皮轻轻的跳了跳,看来杨树这孩子不是单纯的吃坏了肚子才命悬一线,具体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和今天来看望的刻薄大娘不无关系。
后来王氏又说了什么,高洋洋也没听清了,她再温暖的怀抱中又睡着了。
“喔~喔~喔~”
清晨,在公鸡嘹亮的打鸣声开启,高洋洋隐约感觉温暖离去,裹紧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直到阳光透过窗纸直刺高洋洋紧闭的双眼,这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院子里传来声音:“二铃,记得一会把锅里的粥给你二哥送进去。”
高洋洋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身上力气又有回复,看来这身子的病痛是彻底的好了。悄悄的下床,地上是一双草编底子的麻布鞋,很是破旧。蹲下身往床底探去,一无所获,看来夜壶已经被收拾了。之后在房子里四处查看,屋子很旧,虽然不知道年限,但是绝对不是近五年内的产物,房中也没什么家什,只有床边上的一个上锁的大木箱,当地的一个木头拼接的桌子,再有就是一张能躺四五个人的木板床。把东西都摸了个遍,高洋洋又躺会床上,情报还是太少,她要再装病几日。
刚躺下没多久,二铃端着冒着热气的碗走了进来,高洋洋没敢做声,只是静静的坐起来端碗喝粥。粥还是那么难喝,没什么滋味,不过高洋洋可不敢嫌弃这粥了,从昨天的对话中可知这粥也是很难得的。
二铃可耐不住安静,看二哥脸色也比昨天好了点,放心的打开了话匣子:“二哥,你前几天可吓着我们了,上吐下泻昏迷不醒,牙关都撬不开了,连村里郎中都说你没救了,你是没看着大娘那脸色,幸好二哥你又挺了过来。可惜大姐为换粮得去镇上的王员外加做工,不能回来看你了,也不知道过年主家会让大姐回来吗?大牛哥前几天还问我大姐情况来着,娘昨天还说大姐和大牛哥的婚事估计是吹了。大姐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伤心呢!二哥等你全好了咱么去镇上看大姐去,我好想大姐呀”
高洋洋一惊,原来这家的大姐居然是为了弟弟去做有钱人家的下人去了。口中本就寡淡的米粥变得苦涩起来,高洋洋明白她欠这家人更多了,她的心仿佛被压上了重担,沉甸甸的。高洋洋知道那是她对这家人的亏欠,她肩上背负了让这家人过好的责任,当然也包括眼前这个名叫二玲的妹妹。
高洋洋吃了一半,就停了下来,把碗递到二玲手里,轻声说道:“你吃。”
二玲一看还有半碗,赶紧推拒:“我怎么能吃,二哥你赶紧吃吧,别凉了。”
老实说那碗特别大,高洋洋吃了半碗也就压住了腹中的饥饿,想到昨天小姑娘涮碗底子喝,哪里还能继续喝下去。
高洋洋很坚持的把碗又往二铃手里第,二玲耐不过去才接到手里:“那二哥我就喝一半,剩下的还给你留着,你啥时候想吃我再给你热一热。”
二玲端着半碗粥,看看二哥,又看看粥,实在也是抵不住诱惑,低头抿了一口,真真的一小口,那粥在口中打了个滚,就什么都没了,可是二玲还是长出了一口气,吧唧吧唧了几下嘴,像是回味一番,才又开始喝第二口。
最后二玲也就是喝了碗里粥的三分之一,再怎么说都不喝了。帮高洋洋压好被子,二玲端着碗步伐轻快的走了出去。
躺着的高洋洋继续盯着污黑的房梁思考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