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桂香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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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婆子可不知道孙子杨树现在想的是什么，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上前扶起孙子杨树，用木勺喂食汤水。汤一入口，高洋洋就感觉舌头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之前一直喝粥以致口中寡淡被一扫而去。那是一碗用老鸡汤调制的汤面，鸡汤咸淡适宜，味道鲜美淳朴，比她以前二百多一只所谓的农村鸡鲜美的多。再加上炖的糜烂的鸡肉、还有易克化的面片、一起吞入口中，都不需要怎么嚼食，便滑入食道，腹中一下子舒展开来，暖融融的。
一碗汤面被高洋洋吃的一干二净，看着空碗，高洋洋一下子警醒过来，一个病号哪里可以吃这么多，而且还是一个‘需要养病’很久的病号，心惊胆战的偷眼去看奶奶脸上的神情，却发现高婆子没有一丝异样，还关怀道：“杨树你吃饱没？还想吃的话明天奶奶给你再做，锅里还有肉。你养病呢，不能吃饱了，压住饥就成，等你病好了想吃多少吃多少。”说完还一脸怜惜的摸摸杨树的脸，那手干燥而粗糙，刮的人脸疼，可是却特别的让人安心，高洋洋就把心给安了回去，看来吃的还不算多，不过她在心里给自己说：要警醒些，不能因为感觉环境轻松就放松警惕，要知道就算不是被从小亲近最了解的家人环绕身旁，在这里也不是可以大意的地方。人的失败往往就是败在一些不被注意细节处，她绝不能为了一时的轻松而被发现马脚，她已经为了生存迈出了这一步，就不能白白浪费。
这时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少女，年龄看着像十七八岁，模样普通、周正、但是因为皮肤水嫩白皙，所以也就算的上是个中等长相的姑娘。她手中抱着一床被褥，走到床前便铺展开来，边铺边说:“杨树的脸色比前些天好看多了，看来这病是真好起来了，我寻思着这屋里只有我以前盖的旧被子，怕不暖和，所以特地抱床新的给杨树盖，他身子还没全好，就怕夜里凉的厉害，冻着他可就不好了。”说着还对杨树亲切的笑了笑。
高婆子一见着这姑娘脸上就是笑意，看着被铺开的褥子后不赞同道：“桂香，这是你前几日新做的准备当做压箱底的被褥吧！咋能拿出来用呢？快收起来，奶奶柜里有富余被褥，多给杨树盖上一床就是了，哪里就能用着你的嫁妆被子。”
少女桂香甜甜一笑回道：“再暖和也没新被褥轻便呀！奶奶你就别推了，我本就要给弟弟缝床新的，只是一直前些日子随奶奶走亲戚，回来后也没做成，现在让弟弟用我之前做下的我都过意不去呢！”说着扶起杨树就往旁边的新褥子上躺。
高婆子慈祥的抚了抚大孙女的脸颊，把干活散乱开的头发別在耳后，看着那白净的脸庞既欣慰又不无担心的说道：“你呀！从小懂事，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你这性子以后去了婆家可怎么办才好。”
桂香闻言，羞的满面通红急道：“奶奶说什么呢，他才不会欺负我！”
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更是红的像是苹果，吱吱呜呜的解释：“奶奶，我是说他们家都不会欺负我的，哎，反正不会。”
高婆子笑了笑才语重心长的说：“桂香，奶奶不是怕强子欺负你，我和你爹都相对了强子，那是个好小伙。我是担心其他人看不到你的好呀！”
桂香奇怪的问道；“为什么？”脸色也不像之前那么红润了。
高婆子满面复杂，缓声说道：“奶奶宁愿你不知道。”
桂香满脸的疑问，可是高婆子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低头帮着叠旧被子。
高洋洋听了这些对话，心中暗道：这姑娘真的有点傻白甜，肯定会有人不喜欢你呀，你又不是人民币，哦不，是银子。
现代社会信息发达，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俩个人结婚不止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更何况是在封建的古代，对女人的束缚只会更多。桂香嫁到男方家里，当牛做马的侍候对方家里的老人，命好了还能得到感激，命不好只会被欺压的连牛马都不如。这不是危言耸听，看王氏不就知道，王氏很好相处，高婆子也不算刻薄的婆婆，可是一言不合就是一个耳光，王氏怨都不敢怨上一句。还有张氏，虽说是咎由自取，可是高婆子那习惯的打人动作绝不是一次两次养成的。而男人们似乎更加的在乎他们的孝道，女人只能排在不知是什么靠后的位置了。就算那个男人真的不错，知道爱惜，维护自己的女人，可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只会让矛盾加深，事态更加严峻。
而高婆子的闭口不谈，大概也是对桂香的一种保护吧！大环境如此，不是高婆子凭着几句指点就改变的，还不如让桂香未嫁时有个好的心情吧！
看着桂香在灯光下年轻的面庞，之前让她难以企口的性别问题此刻变得无足轻重了，高洋洋突然庆幸起来，在古代，她要不是个男丁绝对不会被当成香饽饽一样争来争去，更加得不到倾尽全家的救治。这样想来这居然也是一种老天的垂怜。
桂香还是不解为什么奶奶只说一半，可是看奶奶没有回答的意思，别善解人意的转移话题：“奶奶，大铃怎么不在家?今天常和大铃一起洗衣服的春儿还问我来着，好几天没见大铃了。”
高婆子“哼”了一声，说道：“当然不在了，你二婶都把大铃卖到镇上去了，幸好她还知道遮掩，现在村里没人知道呢！赵家也是口紧的人家，不会乱往外传的。”
桂香惊道：“怎么会卖掉？奶奶你别说这玩笑话了！”
高婆子情绪不好的回道：“怎么不卖，你二叔耳朵软，没主意，在家里不都是由着王氏支派，去年没攒几个钱就要买地，说是人口多，种的过来。这不开春后连余粮都没剩多少，正好出了杨树这档子事，家里没钱那不是明摆的。再加上你那个娘，看我不在家，就出去躲着了，你爹也是没办法才把杨树送过去的，当时留了半角银子，后来又托人捎回来一两银子，被你娘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截了去。再后来你也知道了，大铃去镇上了，还好黄婆子与我有旧，不会坑了大铃的。”
桂香满脸愧疚的望着床上的杨树说不出话来，还是高婆子拍拍桂香的手，安慰桂香：“傻孩子，你娘是你娘，你是你。”
突然一声尖锐的哭嚎声搅碎了脉脉温情的气氛。高洋洋听出来声音是隔壁大伯屋里转出的，发出声音的人不用猜，肯定是大婆娘张氏。估摸着张氏正在被打破算账呢！高洋洋有些心灾乐祸。
高婆子还有桂香都没什么疑惑，估计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来这算账的事也是时常会发生的。
高婆子拾起碗和木勺就往门口走去，边走还交代：“桂香，你就留在我这屋里照看着杨树，我去看看。”
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两人，高洋洋心里有些打鼓，看着姑娘刚才的表现，应该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可是想想这姑娘的娘张氏的种种言行做派，就觉得身为女儿的桂香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和善。要是之前和奶奶的相处对话都是装出来的样子，那这姑娘可就不是什么善类了。
先开口的还是桂香：“杨树，你别怨恨我娘成吗？她那样做事也都是为了我。我也知道我这个请求有点不近人情，可是我娘她真没啥坏心思的。我是家里的独女，不能顶门立户，爹爹过继你也是没办法，可是娘一直都不同意。我知道她是怕你来分薄家里的财产，可是我从来就没想过独占家里的财产。我是外嫁女，哪里能惦记着娘家的钱财呀！”
说完见弟弟杨树脸上没什么表示，才接着说道：“我想过啦！你怨就怨我吧。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家，我会尽力补偿你。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男丁，爹娘老了都要靠你，当然我也会照顾爹娘的，以后有啥意见你向着我来就成。”
这番话说完，桂香期盼而又担忧的看着弟弟杨树，希望杨树谅解自己的娘，有怕杨树说出啥不原谅的话语。
高洋洋真想翻个白眼。
看桂香那认真真挚的神色绝不是玩笑或者演戏，她就明白，自己之前都是白费力气瞎想了，这姑娘绝对不是啥心机婊，而是地地道道的傻白甜啊！哪个有心计的姑娘会把这样的话说给自己过继来的弟弟啊，这不是把小辫子往别人手里送吗！在现代虽是没有过继这种事了，可是类似的托孤养老的事情比比皆是，最后大部分都走上了法律的解决途径。可是现在这愚蠢姑娘不说回避这个话题，直咧咧的说出来，还做什么补偿保证，这完全是在做傻事呀！
高洋洋有点忍不住嘲讽一下，可是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新被子，她呆住了。是傻白甜的桂香把新被子拿来给弟弟盖的，也是这愚蠢的姐姐把话柄递到他这个过继的弟弟手中的。她想要白眼这姑娘，可是桂香哪里做错了？桂香只是比她以前遇到的人更加善良更加真挚这难道也是错？如果是错，那些直接或者间接伤害了高洋洋的人又是什么？
高洋洋郑重的回答：“我不怨。”
这一刻，在真善美的桂香面前，高洋洋以杨树的身份说出了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桂香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