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不归》桂花拉糕有木有

8、第 8 章 自

　　自从黎泽走后，我便不再以人形生活，身上的溃烂和红疹一天好似一天，小狐见状，也像是一天比一天欢乐了。只是说来奇怪，换做以前，我的生活哪怕是过得再平静如水，毫无波澜，也不会觉出无聊来。然而不知为何，自从黎泽走后，日子恍若是难熬了不少，哪怕是后山的青枣再甜，也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似的。这些日子我总是格外的关心两国之间的战事，每每到镇上采买时也都免不了打听一番。为此还得了杨记米酒店里的小娘子好一顿打趣，“不归妹妹何时也关心起这等国家大事儿来了？莫不是要做个女学究？”我笑笑自不答言。然而我并不是想要做什么女学究的，只是希望从镇上人们零零星星的议论中探得一些黎泽的信息。可是却不知为何，黎泽自回去以后便音讯全无。

　　我日夜为他担心，我虽然并未上过战场，却也知道打仗必定是要杀人的，不杀别人便要被别人杀。他是将军断断做不到不杀别人，但希望他不要被别人杀才好。我如此断断续续地想着，又麻利的变回了人形。小狐轻快地摇摆着尾巴围着我转，是了，我皮毛上的疤痕已经褪去了七七八八，药膏也不用大抹了。我抱起小狐，寻思着若是黎泽此刻要将我接去，我该是会同意的。若是他旗开得胜与我重逢，我便把一切都告诉他，想他一时惊愕在所难免，但他这样爱重我，想必也是不会因此而与我断了夫妻情分的。“小狐，你说是不是啊？”我摸摸她的脑袋，她却没有回应我，只是蹭蹭我的手心，然后溜出去玩儿了。

　　秋露渐浓，山中渐渐显现了些初冬的景象来，这一日我如往常一般将山中应季的梨儿和山楂装满箩筐，盘算着去镇上换些麻酥糖来吃吃也好。我虽然是只狐狸，却也是爱吃甜食的，岂独独是我，小狐她也是爱吃甜食的。我昨日刚用温水替她洗了个澡，这会儿她正用皮毛雪白的前爪扒拉着桌上的玉米。其实黎泽走后，我是一心想要训练她用冷水的，这娇生惯养的脾性我们狐族可是断断要不得。然而事与愿违，我那时略微用凉水给她擦了擦，第二天她便鼻涕满面的来向我问好。我看着她那样子着实心疼，连忙用厚毯子将她裹成一个小粽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我用手揉揉她的尖耳朵，她倒是不哭也不闹，只是用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我，小嘴一瘪，似乎是有天大的委屈呢！我本来准备了一狐狸肠子地训话要她听的，临了还是心里叹了口气，想着：也罢，不能用凉水便不用吧！那时的我也终于明白人类所谓的“溺爱”了，若是自己的子女这样可怜兮兮地撒娇，那谁又能狠得下心来呢？虽然人类小姑娘，不见得有我们族群的小狐狸那样会撒娇，可见撒娇也是一门艺术啊！

　　思绪飘得远了，直到小狐戳我，我才回过神来。我又一次轻轻地揉着她的脑袋，“我去镇上采买，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外面天儿冷，你可别出去疯玩儿，等我带麻酥糖回来给你吃。”小狐眯着眼睛，蹭着我的手心似是撒娇，又似是点头。

　　我背起箩筐向镇上走去。

　　今日镇上的氛围很有些不同，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议论着。莫不是……莫不是边境的战事有了什么新的变化？黎泽怎么样了？我这样想着，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往人群凑去，“诶诶你们听说了么？夏国刚刚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政变，原国君被囚在南郡，公子锦继位国君了！”“还有还有，那个飞驰将军没死呐！攻涵紫关的时候夏国军马的帅旗突然易帜，整个军队倒戈，说前国君谋害忠良，戕害王嗣，听说还罗列了好多好多罪状呐！”“嗳，这还是什么新鲜事儿么？听说这前线一倒戈，立马退回去了，跟咱们国家也不打了。而夏国的国都千京城立马被军队围住了，听说还是飞驰将军的亲兵呢！”一个长着络腮胡的老大爷喝了茶，说道。“不对啊，不是说这个黎泽的亲兵调来打咱们国家了么？怎的又围住千京城了？”一个青年人疑问道。“你太天真了，这负责京畿防卫的部队，能全部调走嘛？肯定还留了一部分负责日常的京畿治安的，只不过……真是让人没想到呐！不过听说，除了这部分军队，还有一大批公子锦豢养的死士呢！”一个长着花白胡子的老爷爷摇头晃脑地说道。“我听说啊，夏国的新任国君已经封了飞驰将军为忠勇候，北燕新赠给夏国的宝马‘踏雪飞尘’也被国君赐给了他，这源源不断的赏赐还能少？”说话的中年大叔啧啧有声道。我听了这许久，却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黎泽他崇敬的公子锦竟做了国君么？听大家这么说，陈夏两军议和了？不战了？黎泽还得到国君的封赏了？他要回来了？他要回来见我了？！我想到这里，我心跳得奇快，手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而就在此时，我却又听得了另一番议论，“这公子锦，是太子丘一脉的吧？这么说，还和咱们国家沾点亲，带点故了？我听说还要将公主送去与那黎泽联姻，这陈夏两国以后就不打仗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们国家要送公主去与黎泽联姻？你说得可是真的？”我激动地拉扯着刚刚发此议论的小伙子的袖子，高声问道。他好像是被我吓住了，继而断断续续地说道，“这是我听邻居林三爷说的，他不是有个儿子在县衙门里做捕快么，据说这事儿都传遍了，应当假不了……”茶棚老板拿着点心碟儿过来，嘴里不住重复着，“大伙儿喝茶啊！喝茶，莫论国事……”我松开小伙儿的袖子，耳畔好像有无数暴雨惊雷的声响，心里也似乎有许许多多的念头在一刹那间闪过，公主，黎泽，联姻，议和……这几个词在我心头颠过来倒过去渐渐拧成了一团乱麻。我不信，我不信，我是不会信的，黎泽他怎么会与公主成亲呢我艰难地埋着步子，好像已经感知不到周遭的任何人和事。前面放课的小学生蹦蹦跳跳地从我身边过去，差点将我掼倒，我人虽然没事儿，可胸前的小狐狸却掉在了地上。我连忙将小狐狸的雕像捡起来，上下左右细细查看，还好，并没有摔坏。我将小狐狸重新戴在脖子上，恍惚间似乎又见到了黎泽英俊的面庞，深情款款的眼神。是了，黎泽是我夫君，我是黎泽的娘子，他是个怎样的人，我是再清楚不过的，我应该相信他，我这样想着；黎泽是已经成了亲的，黎泽是不会答应联姻的，我这样想着……可是，可是我又转念一想，王权在上，两国联姻，黎泽会不会以身涉险，为我受累承国法呢？我不行，不行，万事要以黎泽的安全为重，我可不要他为了我惹来杀生之祸，他还是娶了公主罢……我如此混混沌沌地想着，却不知为何，内心一阵抽痛。

　　我的夫君，他果真要娶别人了么？一思及此，我的心脏尖儿便如同蘸了柠檬水儿一般，酸疼得厉害。可又一想，京都离这里甚远，想是讹传也未可知？还是要多多打听些才能知道底里。胡思乱想间，时辰便又过了一大半，初冬的白昼总是格外地短些，不一会儿便夕阳在山了，然而小狐却依旧没有回来。她往日虽然有些贪玩儿，但总不至于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的。我不免有些担心起来，想着便掩了门，去林子里寻她。我将她常去玩耍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并没有见得她的身影，暮色将残，我心底暗暗涌出些不好的预感来。不知是否有心灵感应，久不去溪边的我竟往小溪的方向跑去，离小溪不远我便闻见了一股血腥味儿，是小狐的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