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不归》桂花拉糕有木有

5、订情 日

　　日子就这样流水般的过着，黎泽跟我也越来越熟悉。要用人形在山林里过活，比狐要麻烦很多，因为有他在，所以平常的粗活和重活都用不着我动手，这让我觉得似乎用人形，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有的时候看着他，我居然会忘了自己是只狐狸，自己和他不是同类。

　　有一天晚上吃完饭，黎泽便一个人坐在一旁，似乎是在刻着什么东西，我忍不住好奇，便轻轻地走了过去，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我略有些尴尬，“我……呃……我只是想看看你在干什么。”他微笑着并不言语，只是将手中的东西挂在了我的脖子上，我低下头一看，竟是个栩栩如生的小花猫。“呀，真是只可爱的小花猫啊！黎公子，你手艺真好”我抬头望向黎泽，却发现他好似并没有因我的夸赞而高兴几分，“小花猫？呃……这个木雕你的确是觉得像小花猫么？然而，我确乎是想雕一只小狐狸的。”啊？我将木雕放在手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可……可还是觉得像小花猫。尤其是腮边那几根胡须，简直不能再传神了。

　　“啊……你确定是想雕一只小狐狸么？或许是你想错了？”我刚说完，便看见黎泽脸上掩藏不住的失落，“或许并不是你想错了，这的确是只狐的，只不过是一只长得有些像花猫的狐罢了。谁规定过狐便一定要长得像狐呢？”这句话却是实情，毕竟我还是一只长得像人的狐呢！我想着，又继而说道，“我看这只狐就挺好，不如送给我吧？”黎泽听到这里，终于高兴了起来，“是么？你的确是喜欢这个木雕的么？”“是的，我很喜欢。”我这样回答道。“我知道你恼我猎了只狐狸，只是我当时并不知情，送你一个木雕，便当做是赔罪吧！”我听着黎泽的话，心里十分高兴。只是我们的族群里有个规定，若是有男子送了自己亲手做的东西给还未婚配的女子，便是求爱的意思。这个传统，想来他应该不知道。我抬头，却看到他的手指竟然在淌着血。我捧起他的手指仔仔细细地瞧，“你受伤了？便就算是赔罪，也不必如此的。你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这下倒好，又受伤了！”我有些气恼的去找药箱。可是他却止住了我，好听的声音十分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身强体壮，这点子小伤没什么的，更何况，这也并不单单是赔罪。”我转过来，疑惑不解的问道：“不止赔罪，那便还有什么？”

　　他握住我的手，目光灼灼：“还有，订情。”我听到以后，便呆住了。诚然，我是有一点，不，应该是很多点喜欢他的，可是我却并没有想过他竟然也会喜欢上我。并且，竟然会以我的族群所特有的方式跟我求爱，我觉得脑子里空空的，再也没有一点东西。他微笑着望着我，手似乎是在微微地颤动着，“怎么，不归，你可答应。”

　　答应，我自是一千一万个答应，我没好意思说出来，便冲出了房门。我的心跳得好快，那是自我出生以后从没有过的快。我很欢喜，却也知道自己是只狐狸，他一个人类，会接受我吗？可是，我却是很喜欢他，所以便是为了他一辈子都定在人形里也无所谓。我已经平静了太长的时间，可是我总觉得，我的真正的生命其实才刚刚开始。我来不及多想，便按照我们族里的规矩去山中采了一把菟丝草。急急忙忙地跑了回去。回去后却发现了黎泽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神情沮丧。他看到我，立马站了起来，我不敢看他，紧了紧手中的菟丝草，脸上的红晕一直连到了耳朵根。我将草慢慢从身后拿出来，递给他。“这是……”他似乎是很疑惑，我的脸色瞬间更红了，“那个……我娘亲告诉我，若是姑娘家答应了小伙的求爱，便是要上山采一把菟丝草给他的……”我还没有说完，便被黎泽搂进了怀里，他紧紧地拥住我，我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跟一个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他的声音轻轻的，却掩盖不住激动：“这么说，你是答应我了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躲进他的怀里，笑出了声。

　　没有媒人，没有父母，他以一个狐狸根雕为聘礼，请求我做他的妻子。我们对着天地行礼，他一身大红色的吉服穿得煞是好看。月并中天，我终于迎来了我独身度过几百年之后的洞房花烛夜。黎泽静静的看着我，温柔的眼眸里似是要掐出水来，他轻轻地吻着我，仿佛我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我紧紧地抱住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我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喜欢他，便愿意为他放弃狐狸的身形，甚至是这片我生活了几百年之久的山林，不管是炊烟袅袅的人世，还是金奴玉婢的府邸，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冬去春来，婚后的日子，安静而又悠长。黎泽待我很好，我也在学着做一个新婚的妻子。我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快活过，仿佛每一天都是绚丽多姿的，有一天我吃完早饭，忽然想到了什么，便问黎泽：“诶，你说，这个世上真的有轻功么？”黎泽笑笑：“听是听说过，可是谁见过呢？若是有的话，我当时看着战局不妙便飞起来了，哪能伤得如此之重呢？”我眯眯眼睛，“或许是因为你想认识我？”黎泽闻言用手大力摸了摸我的额头，“你说的没错，或许是因为我想认识你。”虽然已经是夫妻，但是我毕竟过了几百年的单身生活，这样的触碰依旧是让我的小脸红了红。我佯装镇定地跟他说：“我听闻，但凡是个人，小时候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梦想。我小时候也曾幻想过，若是自己哪天长了翅膀能飞就好了。传说世上有一种轻功，可以让人飞起来，我便立意要学。后来又听说学习轻功的第一步是跑步，有多快跑多快。然后再系着沙包跑，若是这样也能跑快了，日后将沙包一卸，便脚下生风，飞起来了。于是我练习跑步，觉得跑得够快了，就系着沙包跑，结果刚好遇见了……”我刚想说猎人，突然想起自己现如今是人类，便马上改口“遇见了强盗，时间紧迫便是沙包也来不及卸，拔腿就跑。结果轻功没练成，两条腿肿得跟瓢子似的，我便再也不妄想了。”一边说完一边觉得好险，差一点儿就暴露了。黎泽听完竟然大笑，“你若是能飞，那就真成了仙女了。”

　　第二天，我便发现黎泽正在我的小屋门口做秋千架。我在他身后站定，他回头笑了笑：“你既这么想飞，那我便做个秋千给你玩玩儿，虽然不大像，但好歹也还是有飞的感觉的。”我听着他的话，心却早就飞起来了。

　　我清楚自己的容颜不会变老，我也知道黎泽会如其他人一样生老病死，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并不会因为不能永远相伴而放弃眼下的快乐，我不知道有关于我的秘密能够隐瞒到什么时候，或许有一天我和他终会分离……所以，我更珍惜现下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我满心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直至那一日，我去镇上买陈醋。镇上的集市，总是十天一次的，每次逢集镇上便会热闹几分，那新鲜的时闻，流行的小曲儿，无一不是大伙儿讨论的话题。而向来只是跟在人群中捡个乐呵的我，却是因为隐约听见了“飞驰将军”而刻意停住了脚步。

　　“这么说，这夏国的飞驰将军，是真的战死了？”战死了？他们说黎泽战死了？这不是谣言么？我摇摇头，准备继续往前走。
　　“嗐，这还能有假？夏国已经将讣闻通告全国了。你说这夏国也真行，三千军马也真敢打，这不是找死么？”另一个人说道。
　　“唉，虽然这黎泽是夏国的将军，可到底还是难得的将帅啊，就这么死了，那可真是天妒英才啊！”一位老者捻了捻胡须，摇头叹气地说道。
　　“不！黎泽他才没有战死呢！诚然，他确乎是受了很重的伤，但却并没有战死啊！”我大声说完，方觉出不对来，只见刚刚议论纷纷的众人都以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着我，我颤颤巍巍地别扭一笑，忙扭头朝西面儿出来倒水的张婶儿打招呼，“张大娘今天好早啊，我来买点儿陈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