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不归》桂花拉糕有木有

4、宿仇 他

　　他听到这句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讨好道：“夏国听说就是和我们国家打仗的那个。那你是不是这次夏国派出的将军啊？”他听到之后，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严肃：“是的，正是在下。”复又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般地抬起头来冲我说道：“那现在……不归姑娘可是后悔救我了？”他这话我听得胡涂，“为什么啊？”他听了我这问题，迟疑地道：“两军相战，贵国和我国可算是敌国啊！”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又岂知我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这朝代更迭的故事我见多了，而我所在的这片不归山，从我出生到如今也已历三国。这天下之事盛极而衰，周而复始，国家和地域的概念对于我而言，早就淡薄了。常言道在其位而谋其政，这朝堂之事我便是有心也无力，还不如将我这小日子过顺畅了，方不辜负这一朝的盛世年华。当然，这些话是不必对着黎泽说的，我想了一会儿，便道：“你方才说的这个，虽说是有些道理，然而我听说夏国与我们陈国倒是有宿仇的，若是真的如此势同水火，怎么两国相争了如此长的时间，也没见其中一国将另一国拿下？这仗年年都在打，却到底还是没能打出个结果来。想来是因为夏国与我们陈国国力相当，也只是打打仗罢了。可这样的打法，哪里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这不归山就在两国之间，难道就因为连年征战，我们就不过日子了么？”

　　我说完望着黎泽，他好像兴味盎然的样子，把玩着手中的勺子，带着笑意地问我：“那你可知陈夏两国到底有怎样的宿仇？”我扒了口饭，心里有些小得意。我虽然久在山林，不大知道外面的事情，然而我毕竟活了这许多年，这陈夏两国的宿仇我倒还真是有所耳闻。那还是如今杨记米店里小娘子婆婆的奶奶当年健在的时候跟我说的。因此我答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依稀是当年夏国的国君到陈国来，看上了我们当时我们陈国国君的表妹，便硬要她去做夏国的王后。而我们的国君虽然心悦表妹，但是无可奈何，便将表妹送去了夏国。只是后来夏国的国君去晋国，又看上了晋国国君的表姐，晋国国君虽然心悦表姐，但也无可奈何，便将表姐送去了夏国。只是这样一来，夏国国君便将陈国国君的表妹冷落了，后来这位夏国国君在晋国国君的表姐的怂恿下吃长生不老的仙丹吃死了，这晋国国君的表姐便立了自己的儿子做国君，还逼得王后殉葬。我们国君一怒之下就挥兵进攻夏国……”我一股脑儿地说完，也不知道对不对，抬眼去看黎泽，却发现他亮晶晶的眸子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没等我多想，他便笑道，“虽说是实情，可不知为何，这样的宿仇从你嘴里说出来，倒让人听着觉得有说不出的好笑。”说完他便又笑了起来，他眉眼弯弯，笑得温柔。我看着他，便也咧开嘴，情不自禁地跟着傻笑起来。

　　“那你可知当年陈国的国君因何而怒，又是因何而进攻夏国的呢？”“啊？”我将嘴里的汤咽下，觉得他这个问题太过怪异，“不是说我们先君心悦表妹么？表妹被迫殉葬，他自然是要大怒的。”黎泽听言摇摇头，“陈国国君可不是为此而举兵，他挥师夏国，为的是夏国并没有立太子丘为国君，而立了晋国国君表姐的儿子璞为国君。”“啊……”我听完觉得愈加困惑，不明所以地望向他，“可是……这跟我们国君有什么干系呢？”“当时的夏国太子，是王后的儿子。”“啊！”我又喝了一口汤，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当年的陈国国君，是因为没有立自己的表侄儿为国君而攻打的夏国么。”我又想了想，依旧是觉得难以理解，“可是我们国君不是说心悦表妹么？竟不是因此而与夏国交战？竟是因为表侄儿么？”我放下筷子，掰着指头细细地想这个中缘由，“啊……这是表侄儿么？还是表外甥呢？”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这副样子太过搞笑，黎泽竟摸了摸我的脑袋，继而又笑出声来。

　　然而不知黎泽又想起了什么，那爽朗的笑声突然止住，表情竟有些凝重起来。“ 黎公子，你怎么了？”黎泽望向我，轻叹一口气道，“太子丘一脉稳重大气，又仁义双修，太子丘如今的嫡孙锦更是天下第一重情重义之人，我幼时若并非得他救助……”话说至一半，黎泽突然苦笑着摇头。“照公子这么说，这公子锦行事如此，却与王位无缘，还真是可惜了。”我夹了一筷子豆腐，居然没有夹断，我如今的筷子功夫是愈发的好了，我心里正暗自高兴，夹着这块豆腐正欲往嘴边送，“怎么？你也觉得公子锦其人，堪为王者么？”黎泽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吓了我好大一跳，筷子上的豆腐也顺势被我夹成了两半，软趴趴地躺在桌子上。果然，还是没有吃到嘴里。我心里暗暗的摇着头，却不经意间瞥到黎泽亮晶晶的眼神，糟了，我光顾着吃豆腐，忘记他刚刚问的是什么了，这可怎么办呀？唔，虽然我不记得他说了什么，但是我直觉此刻我应该点头。我们狐族生长在山林里，有时觉着碰见危险了并不一定要得到五官验证，直觉总是会指导我们做正确的事情。于是，我眼瞅着他，用力地点了几下头，果然，他眉眼弯弯，又笑了起来。我看着他的笑容，一种难以言说的种族自豪感涌上心头。是的呀，我们狐，真是既伶俐又聪慧。

　　“诶，不对呀！”“你若是真的很能打仗的一个将军，这次又是如何吃了败仗呢？”我心里这样想着，不料嘴里居然就如此问出来了。我懊恼地挠了挠脑袋，我如此问，黎泽他会不会不开心呢？我拿眼角偷偷瞅他，他看上去倒像是并不恼怒似的，可面色却依旧凝重了好些。“不归姑娘，你有所不知，公子锦才华横溢，在国内也颇得民心，这当今国君……国君知晓我与他私交甚好，这次派我出战，可兵马却只得三千……”他说着，便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我可是听说此次交战，我们陈国似乎是兵马两万呢！怎么，夏国的国君只给你三千么？这可如何打得过呢？我看，他就是不想让你赢罢了，真是好生不要脸！可是……可是你输了……不就代表着夏国输了么？他是夏国的国君，这怎么好呢？”黎泽浅浅一笑，低声地说了一句：“如此的战争，他是不会在意输赢的……算了不讨论这个了，你做的这个腊肠真是好吃，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好的厨艺呢！”啊，黎泽夸我的厨艺好，我转头看了一眼盘中的腊肠，果然都被他吃得差不多了。我的厨艺自然好，这做腊肠的手艺，还是跟着如今镇上同庆客栈的周掌柜的姑奶奶学的呢！我心里一面沾沾自喜一面跟他说，“你若是喜欢，那我便天天给你做！”

　　不知何时，那边的小狐竟爬到了他的膝盖上，用脸蹭他的手，黎泽也很温柔的顺着她的毛。“她倒挺喜欢你的。”我轻轻地说道。黎泽若有所思地看向我，“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我虽然多少有一点不高兴，可却也没小肚鸡肠到那个地步。黎泽是个美男子，若是我的小狐对他亲近一些，我便也不觉得奇怪。小狐从他身上下来蹭着我的衣裙，我便伸手将她抱起来，“没有，只是狐向来是不怎么跟人亲近的，许是因为在这山林之中，我能够碰到的都是猎人吧！猎人是不会给狐狸洗澡的，更不会抚摸她。”我低低地说道，原本高兴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也不是不能接受猎人打猎，若是不打猎，他们又怎样维持生计呢？我如此想着，大概是觉着想黎泽这样的大将军，恐怕也是会打猎的，我可不能想象他日后拿着弓箭，杀掉我的同类。黎泽仿佛有所发现，轻轻地问道：“看到有人猎杀狐狸，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想也没想，便重重地点头，“看到有人猎杀狐狸，我的确不喜欢。”他看着我，温柔轻灵的声线就这样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喜欢狐，但是既然如此，不归，我答应你，若是以后有机会狩猎，我便一定不杀狐了。”他叫我“不归”，没有很客气的称谓，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觉得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