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
“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林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幺架好牛车道：“上车，边走边说。”他方才只说了个大概，如今林贵上了牛车，南城和北城隔着很长一段距离，阿幺就有了时间细细的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及阿满的计划和盘托出。
昨个儿阿幺去骂冯捕头的时候，阿满就寻了个写字的摊子花了四文钱自己执笔写了份借据。借据写得很简单，大牛婶找林贵借钱，自愿抵押牛、车、房、地，林贵同意出借三十两，立此字据一份。
花了一文钱去药房买了最次的朱砂，阿幺代林贵盖了个手印。在大牛婶面前好说歹说，阿幺险险要磨破嘴皮子，大牛婶本着对阿幺和林贵的信任，勉强听进去了这个主意，也在那借据上盖下了个手印。
两方留印，借据自此生效。
阿幺将那借据好生收起，回家的路上可劲地在阿满面前夸耀自己。阿满只微微抿唇，没有出声附和夸赞他，也没有像林贵那般惯爱泼他凉水。
大牛婶其实也已经无路可选，冯捕头那边要的银子她或许还能拿出来一些，可冯捕头却依然没个准话，也不愿意承诺是不是给了钱去疏通，人就能出来。要是这些东西都卖了大牛叔又没被捞出来，这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人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大牛婶不是不关心大牛叔的死活，她是看着下头的几个孩子实在狠不下心孤注一掷。但凡还能有个别的办法，她都不会去选将家里头的所有东西都变卖了。也但凡冯捕头能拍着胸脯打个包票，大牛婶也定然不会为这卖房卖牛的动作有半分犹豫。
阿幺的主意，让大牛婶看到了一丝希望，但同样也有风险。这个主意能成的关键，就是大牛婶需要在这份借据上按个手印。可借据一旦生效，就等于是她默认已经拿了林贵三十两的银子，而家里头这么些东西也都已经在借据生效的同时变成了林贵的准产业，只需要去官衙里头做个登记，便能正式将那几亩薄田、房子过给林贵。
大牛婶没了别的法子，两头的出路也很难选。她思来想去，却还是选了在借据上画押。阿幺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很清楚并且也很相信阿幺的为人。她又想了想，曾经听说林贵并非昌邑城的人，这种军营里头的大多不会在一个地方长期驻扎，约莫过个三五十年就会换换城防。也因为这样，很少有人会打起在驻军的地方买田买地的主意。要知道这些年虽然大梁也没多少大战事，但在边塞置产还是比较不明智的，谁知道守得住几年，谁又知道三五年后换防了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大牛婶虽然没见过多少世面，但她左右想想也觉得这样的事情阿幺不会坑她。但三十两银子的借据，她光想想就有些胆战心惊。犹豫了特别长的一段时间，才最终在借据上盖了个印。
……
阿幺同林贵说起这些细节时，细细观察了一下林贵的表情。瞧着他面色复杂，有些担忧，有些焦急，就是没有生气，阿幺的心里头就舒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用林贵的名义做大旗扯谎，在没有林贵授权的情况下，阿幺不仅擅自替林贵在借据上盖了指印，还用着林贵的名义告诉大牛婶那张借据是林贵的主意。但毕竟，就如阿满所说的，林贵是百夫长，是南城的人鲜少能解除到的官儿，谁的话都一定没有林贵的话有用。更何况最开始阿幺拿去借给大牛婶的那几两银子，也是用的林贵的名义，对于热心慷慨的林贵的主意，大牛婶挣扎是一定会挣扎的，可也不会挣扎犹豫得太久。
“阿满呢？”林贵皱着眉头问。
听阿幺说了那么多，他几乎已经猜到阿满现在在哪里。
“该是在衙门那里等着开堂呢。”阿幺道。
果然。
林贵拧起眉。
阿幺见他面露不虞，立即补充道：“过来之前阿满说了，她瞧着前头有五个案子，都是些细碎的，等到她了最快也该是下午未时初刻的时候了。”
“这牛今天在你手上怎么走得这么慢？”林贵一听阿幺说的那时辰，心里头就开始着恼，挤上前去抢了阿幺手里头的鞭子，就甩了牛身上。牛背吃痛，快步走起来，虽然与平日走起来快了很多，但在林贵这种坐惯了马背的人而言，这简直就跟蚂蚁爬行的速度是一个德性。
阿幺斜了眼看他：“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以平常的速度走，末时初刻肯定是能赶上的。”
林贵没好气地冲他道：“你懂什么。”他将阿幺挤了开，坐在牛车的车头上，望着蜿蜒延伸向前的大路，满腹的不是滋味。
阿满难道不怕被官衙里的人认出来？她要是被认出来了，那逃刑之罪可不是一个府台能赦免的罪名，必然是要向京城报的。而到那时，她所需要承受的可会远远比大牛叔的更重一些。
林贵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阿满这个人。初始觉得她芊弱不堪风折，后来又觉得她坚忍过人。先前觉得她不达目的不择手段且善恶不分，现在又看着她愿意为了阿幺向大牛叔一家伸出援手，似乎从某一方面来说，也算是个心有善意的人。
林贵于是更难焦急了些，手中的鞭子挥舞起来赫赫生风，只可惜鞭子下头是牛，就是飞奔起来，也是一头牛的飞奔，万万都不可能变成一匹千里马。
阿幺坐旁边鼓着眼珠子望着一向行止怠惫啷当不羁的林贵居然可以有这样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方才说起挂他名头扯幌子这种最该他生气的时候，他没有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着急上火起来。
阿幺颇为不解，却也知道自己可能想解也解不出个究竟。反正吧，这事情他们做得虽然也算不太地道，做之前没能跟林贵知会一声，也不知道他究竟愿意不愿意，又可否配合他们去做这一出戏。
可问题是，他和阿幺也来军营前找过林贵好几次，实在是没有找着他人，原本想跟他商量求助来着，后来直接这么做了，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这么想着，阿幺心里头的那点因为林贵郑重其事的表情而略显紧张的心情，就稍稍放松下来。
行了一段路，阿幺觉着一路无话颇有些不舒服，毕竟他和林贵认识的这两年一向都是无话不谈或者两相挤兑的，记忆中鲜少有沉默以对的时候。阿幺于是主动找话题与林贵道：“要说林贵，找你也真是难找得很，我两次来军营前头找你都找不着，人都说不知道你。”
阿幺顺口说了这么一句，却没有留意到林贵目色中的那一顿。等林贵转过脸来的时候，面上的表情依然恢复过来：“是吗？都跟你怎么说的？”
阿幺撇嘴：“都跟我说不认识有你这么号人啊，还能跟我怎么说？还有还有，有个人特别离谱，说营里头的百夫长他都有见过听过，唯独就没有你这么个叫林贵的，完全就否决了你这么个人的存在。”
林贵哈哈大笑：“这倒是个好回答。”
见林贵如此反应，阿幺丈二摸不着头脑，疑问：“怎么回事？什么好回答？”
林贵眼珠子一转，敛了笑意压低声音仿佛隔墙有耳道：“上个月营里头有个百夫长在外头炸金花输了好些钱，那些人上营外头追债嘴巴特别的不干净，也是恰好冲撞了我们上头的，啧啧。我们上头一气发了话，说我们这些都不是昌邑城的人，谁在外头要寻任何人递任何信都不准给搭话，这不……”
“哦……原来如此。”阿幺点着头，终于知道为什么谁也不肯承认认识个叫林贵的百夫长。“不对呀，”想了想阿幺又道，“我一个小孩子，阿满一个姑娘家，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债的呀，他们怎么会连我们的话也不答？”
林贵正经脸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外头那些追债的花招多，原本我们上头发话前，那些得罪了我们上头的追债的就知道他们不好出面了，所以特意给哄了几个小子来找人的。”
阿幺半信半疑：“这么巧？”
林贵白了他一样：“不然我再随便报几个百夫长，你有空去问问看有没有人承认认识他们。”他随口说了好些名字，阿幺懒得去记，见他那么言之凿凿的模样，也就信了八九分。
其实林贵他也认识好几年了，正如他当时跟阿满说的那样，林贵就根本没有必要骗他不是。
阿幺掏掏耳朵：“那你说，你们都这样了，要是以后有什么急事要找你的，比如说就像现在这次一样，你说说我怎么着才能找着你吧。”
林贵甚是为难的想了又想，望天又望地，皱着眉头绞尽脑汁的模样。等过了好久好久，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两手一捶道：“有了。要不下次你找人的时候，就跟营口的人说你找覃冒。你记着，特别得说，西早覃，冒丫儿的冒。”
“什么？”阿幺完全听不懂林贵最后那句像对暗号一样的话是什么意思。
“西早覃，冒丫儿的冒！哎！你好好记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事儿，你死记着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