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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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阿幺是不是有所隐瞒，但他这句话说得没错，林贵没必要对他撒谎。
林贵是百夫长，对阿幺来说不过是一个听听就可过的称谓，他们之间的相处没有等级也没有利益，就算林贵不是百夫长，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改变分毫。对于阿幺而言，林贵是哥哥一样的存在，阿幺从不怀疑他的任何说法，也从来不觉得从他口中透露出来的他自己的情况会与真实不一。
诚如他自己所说，他为林贵带来不了任何利益，也带来不了任何需要撒谎换取的骄傲，所以林贵为什么不会是百夫长？
阿幺相信任何林贵所说的，他说他是百夫长，他就必然是百夫长。
阿满看着平静下来的阿幺，弯弯嘴角，脸上浮起了丝淡笑，偏过头去不再与阿幺谈论这个问题。
她看得出阿幺的反常。阿幺的瞳光变得幽深晦涩，一时难以看得清楚明白。就像是他口中所说的相信的，或许就是他心底里有所怀疑的一样。但他不说，阿满自然知道自己不能戳破。
有些东西，戳破了没有意思。既然发现了有意思的事情，她就应该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将那些遮蔽视线的浮尘清理开。
阿满在第一次看见林贵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少年和自己上一世认识的那个叫楚荆河的长得一模一样。但因为他与阿满所认识的那个楚荆河性情大为不同，又因为这昌邑城仍在大梁国境内，这十几二十天来，阿满一直对于林贵就只是林贵这件事情深信不疑。
但如今，她却觉得此事蹊跷，并开始好奇。
如果林贵不是林贵，他有可能会是谁？
如果林贵是楚荆河，是不是代表着这个世界和上一世的并非截然不同。
如果林贵是楚荆河，是不是也就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有唐府，还有唐府的嫡小姐名叫唐安莲。而她，就是那个不知什么原因来到昌邑城的唐府嫡小姐唐安莲。
一时间，阿满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几乎沸腾起来。
林贵是不是百夫长以及是不是林贵本人的问题，为她带来了无限的可能，这件事情已经不仅仅是好奇或者是有趣那么简单。
阿满的笑从嘴角蔓延到眼底，眉眼弯成了一个弧度，在金辉的阳光里显得无比璀璨。她鲜少笑，每当笑起来的时候，必然代表着她心中正在盘桓着一个令她无比兴奋地算计。她在陪阿幺过来军营前，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搭救大牛叔的办法，如今她却想要弃之不用，因为她已经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望天街北，阿满站得脚都麻了，总算看见了那小小个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办好了，办好了。”阿幺笑容满面得意道，“冯捕头一出衙门就被我堵住了。”
“旁边有人瞧见吗？”阿满问。她的脚速慢，听阿幺说事情已经处理好，便开始一瘸一顿地往回走。
“当然啦！”阿幺挺胸，“我堵住他之前，可瞧见另有三个人正从里面出来的。等我把话说完一瞧，嘿，好家伙，后头出来的那些人里头，正有一个是那日跟冯捕头一道将
大牛叔给押走的。我瞧着他脸阴沉地很，定然是相信了。”
阿满轻轻抿唇：“冯捕头见你这么大声的栽赃他，又被衙门里头的人瞧个正着，怎么居然没逮着你？”
阿幺嘿嘿笑：“也要他逮得住我才行！”说着，他一拂额前碎发，很有几分洋洋得意，“我瞅准了时机，见着后头有人出来，就开始嚷嚷他先后收了人三四十两不办事。阿满，要说你猜得真不错，原本他是准备要跟我动手的，可他回头一见着衙门里头出了许多人，立马就犹豫了。可是你怎么知道人越多他越不会动手呢？”
阿满兜手入了衣袋，瞧了阿幺一眼道：“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可不是只冯捕头一个人听见的。”
阿满难得耐心同阿幺道：“你和冯捕头都知道，这事他只是收了十两银而已，可你却大声嚷嚷说他收了你四十两银。冯捕头一定很想堵了你的嘴，再把你好揍一顿的，因为要是你嚷嚷的东西被人信了，他便成了独自私吞了四十两银的人。”
瞧着阿幺小脑袋一歪，两眼茫然，阿满就知道自己解释得还不够清楚，于是换了个说法同他说叨：“我这么说吧。那天来押大牛叔的人加冯捕头一共三个，他们都报的十两银，这就证明十两银如果是他们叁自己收了的，必然是要分一分的。昨天早上冯捕头得了我们的十两银，你说他分没分给那天一道过来的几个人？”
阿幺小黑眼珠子闪亮亮的望着阿满：“呃……或许有，或许没有。”
阿满点头：“是，或许有或许没有，这件事情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已经没办法了解清楚，那么我们就用最简单的方法，让衙门里的人觉的冯捕头私吞了许多钱，并且没有要分给他们同仁的意思。”
阿幺似乎抓住了阿满话里头的一丝重点，却还不是特别明确。他生长的环境极其单纯，身边之人有大多淳朴善良，南城里头偶尔出现的那几个不好的，也多是些逞口舌之快的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心计用来较量。
这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的算计，用单刀直入的粗暴方式挑拨离间。他听得似懂非懂，也并不明白阿满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谩骂冯捕头收了三四十两银却办不成事的真正原因。在他看来，这对冯捕头没有真正的杀伤力，也似乎没有办法救出大牛叔来。一切看似徒劳无功，可为什么阿满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笃定的坚持。
阿满婉婉同他继续道：“他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揍你，而是希望能和你理论，尽量吓唬你让你说出事实。因为他怕人误会，误会他真的收了那么多的银子不分出来。你想想，既然他们已经开始收人钱财，那么最忌讳的一件事情必然就是独吞银钱。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收了钱，他如果当场抓了你要揍，那便是恼羞成怒；而如果他想要吓唬你说出实情，那也可以被解读成心虚恐吓。其实不论他怎么做，都会令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独吞了银子。”
但这并不足以坐实冯捕头的嫌疑，不过是让他的同仁们对后续将会发生的那些事情有些心理准备而已。等到后日，他们再一次推波助澜之下，冯捕头独吞银钱诈人钱财的罪名，就必将坐实。
而帮忙坐实这罪名的，将必然是他衙门里的那些同仁。
“阿满，你说他揍不揍我都必然会被人怀疑是独吞了讹诈的银款，那你还让我去骂他？要是一个不好，他当真是要揍我的可怎么办？”阿幺回过味来，问。
阿满突然心血来潮，想起林贵平日里和阿幺的打趣，学着他的口气道：“你又不傻，他要揍你，你又不是不会跑。”
阿幺很不太满意她的答案，撅了嘴：“他是捕头，寻常就是追犯人的，我人小腿短的，抓着我该是很容易的事情的。”
阿满听得出阿幺语气中的不满，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停了步子。她其实不太习惯将自己心里的所想所思剖白出来告诉另一个人，可她此时更不希望的是被阿幺所误解。她郑重了神色，对阿幺道：“昨天，陈顺给冯捕头十两银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他拨了粒碎银出来抓了手心里，等将其他的放了襟袋里，那粒碎银子就被他藏到了袖袋里。他原本就有眛银子的习惯，只是眛得不多。他小心翼翼左顾右看，不仅因为他的胆子小，很可能要跟他分的人里头，有比他的官儿更大的，所以他还害怕。”
阿幺仰头看着阿满认真的目光发了愣。
他从来不知道，从一个人微小的举动和神色中，原来可以判断出这么多东西。阿满说的这些，他虽然不是很懂，但他听着清楚明白，也知道阿满说的很有几分道理。
“这么说你能懂吗？”阿满半鞠着身子，轻柔问他道。
阿幺点点头，从阿满深沉如潭的眸子里，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他从未见到过的全然一新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人和人之间小心翼翼，他们在窥看着别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背后的深意，盘算着他们正等待着的契机。
他平静的世界，忽然变得浑杂，也忽然令他觉察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张力。要是落在平常，他或许会觉阿满的脑子果然是坏的，这些或那些事情背后哪里有可能有着那么多的深意。可是如今他静下来，仔细揣摩着阿满的话，他居然为自己这些年似乎全然未曾动过脑子而有些叹息。
他开始记起那被林贵悄然卷包起的衣物，方婶说看着似乎很有些值钱，却被林贵一笑带过。
如果那从阿满身上换下来的衣物真的是很值钱的东西，那是不是代表着阿满有可能有些来历？
从这个时候开始，他慢慢相信他捡到的这个人必然有些故事，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觉得阿满的脑子或者不坏，只是与他们这些人格格不入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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