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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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阿幺不死心，拉着那人的比划道，“你再想想，肯定是有这么个人的，比我高两个头，唔……可能比你还要高一些的，长眉大眼，……”
阿满在不远处寻了块草地坐下，看看兵营门前零落进出的几个人，又看看阿幺和被他拉住的那位中年大叔，左手扶着右手手肘，食指不易察觉地缓慢敲击起来。
林贵的长相不算大众，可也没有太明确的特点，不难形容，却也不好形容。即使阿幺很努力地想要描述出林贵的模样，可是他依然无法准确地将他心目中的林贵表述出来。
“不认识，不认识。”中年大叔摆摆手，很有几分心烦。他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他不认识什么林贵，更不知道有哪个百夫长叫林贵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只是一个下级的兵士，级别比较低，见的人也比较有限。这军营子里这么几千号人的，他一个小兵认不全所有的百夫长也很有可能。
结果他就被这么个小鬼头给缠上了，真是说也说不清，好像非得让他认出有这么一号人物才会罢休似的。
阿幺很沮丧。这一上午问了好几个人了，都说不认识林贵，想要传句话让他能请个假出来帮帮忙而已，怎么这么难。
那大叔眼见阿幺晃了神，赶紧得住了这么个机会跑了。等阿幺回过神来，他都已经快步进了营口。阿幺的两肩垂了下来，显出几分颓丧的模样。他回头，见阿满居然找了个空地坐下歇着了，嘴巴撇了撇，很是不开心地走过去坐了她旁边，眼珠子却不敢停歇地寻找着下一个问话目标。
“认识林贵这么些年了，我都没有想过来找他。”阿幺的声音里头夹杂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懊恼、沮丧，还是自责。
算起来，他和林贵认识有两年了，他知道林贵是百夫长，知道林贵家里头还有个妹妹，知道林贵的娘早些年就没了，还知道他有个特别苛刻难讨喜的爹。他知道好多好多林贵的事情，都不是他主动问出来的，而是林贵自己说给他听的。
林贵在他面前特别特别的坦白，毫无保留，就像是对待真正的家人真正的兄弟。他固定隔五天休一次假，休了假必定会过来看望帮衬他。
但阿幺这两年来从来没有主动去军营寻过林贵，不是因为不把林贵当兄弟，而是他不希望成为别人的负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需要忙碌的事情，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需要顾及的东西，阿幺感恩所有人带给他的温情，但他打心眼里希望自己能够在不被人关照的情况下也能好好生长，必须坚强必须独立，不成为任何一个待他好的人的负担。
而这两年来也的确没有发生什么让阿幺一定必须的，在林贵还没从兵营休假出来的时候就需要解决的大事情。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到真的有这种紧急迫切的事情出现的时候，他却没有办法找到林贵。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阿幺就一定会跟林贵问清楚这么几千号人的军营里，究竟要怎么报他的名头，怎么形容他这个人，才能递得了信找得见他。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要是到正午了还递不了信进去，我们就回家。”阿满劝道。
阿幺不同意：“再等久些，说不定碰上个人，就刚刚好是认识林贵的。”这话连阿幺自己都有几分不信，毕竟他来这里找林贵已经找了两次了，也没碰上个能递话的，希望着实有些渺茫。
阿满瞧了阿幺一眼。
今日过来再找林贵，还是她的提议。她说，林贵怎么着也是个百夫长，即使身上没有这么多银子，但怎么着也有军职，也比他们见多识广些，总会比他们要多些计较多些办法。
阿满会这么说，是因为阿幺今早从大牛婶家路过，听着里头人呜嘤嘤的哭，心里头一个咯噔怕是大牛叔的事情有了变数，连忙跑进去问个究竟。哪知原来是陈顺一大早去衙门得了个消息，说是大牛叔后日下午要判了，或许真是要罚做苦役的，据说罚做苦役的地儿都定了，那幽岭郡正打算新砌条城墙，如今流徙罚做苦役的多是往那处送的。
大牛婶一听就晕了过去，陈顺、阿花手忙脚乱地掐着人中，总算帮着她将那口气喘过来。家里两个小的听着陈顺的话似懂非懂，等看到他们娘惊得一个气没顺过来厥了过去，醒过来时抱着阿花嚎啕大哭，就知道必然是爹爹不好了，于是也歪坐在地上抱头大哭起来。
阿幺进门的时候，正好见到这样的场景。陈顺手足无措，大牛婶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十两银奉了出去，人也没能救回来，算是人财两失。那位冯捕头说了，大牛叔这事情可不简单，被毒死那匹马好像是有些来历有些说法的，很是值钱，冯捕头是努力帮着活动的，却实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是没了办法。可是，如果大牛婶一家能再拿个十两银出来，他就能帮着再疏通疏通，说不得就能有些转机也不一定。
陈顺转述着冯捕头的话，用的语气十分诚恳，阿幺也是见过冯捕头的，想想就知道冯捕头哪能这么跟人说话，还不是陈顺十足十的信了他的瞎话，这才用的恳切语气。阿幺从前觉得陈顺是个机灵的，如今倒觉得他有些傻气。那冯捕头话里头的逻辑自己都圆不过来，他却还能信得这么实。
其实如果不是阿满昨天下午帮着在一旁点透了冯捕头的不对劲，阿幺如今也不可能看得这么通透。况且陈顺现在能想到的出路也只有冯捕头一个，他们这样的人不认识什么贵人又没得任何背景，遇上这种事情就只能是两眼一抹黑。
只是大牛婶这边，之前奉出去的那十两银已经是最大的极限，原本阿幺没有拿出银子来的时候，大牛婶是准备把家里头的那只大黄牛给卖了的。但也是犹豫得很，因这大黄牛在他们这样的人家里，算得上是极其难得也极其贵重的物件，像是方婶还有好些人的家里头，都买不起大黄牛。寻常在田地里，一只大黄牛顶得上两三个成年男人的劳动力，农闲时，大牛叔也是靠着它在南城和北城间来去，拉些货物粮草挣些贴补。
要是将大黄牛卖了，今后的日子可能就会难过许多，只是比起卖牛，救人显然更重要些。
索性阿幺过来了，替林贵带来了份心意，没想到他们家平素和林贵并没有那么多的交道，林贵却居然帮忙筹到了那么多钱，只不过要是他能请得了假昨天帮着去官府那边就好了。他和陈顺不一样，年纪轻轻就是个百夫长，要是他能去官府，或许现在他们就不会得到这么为难的消息。
大牛婶六神无主，重新打起了卖大黄牛和这间房屋的主意，可是勾手算了算，都卖掉了或许能凑齐十两银子也不定，可是这回倾家荡产的，她真的想要林贵这个有军职在身的人同他们一道去。
要是这一次她还是人财两失，她们一家子老小就只能喝西北风过日子，再没活路了。
大牛婶救命稻草般抓着阿幺的手，仓皇道：“阿幺，你帮个忙去向那林贵说，看他肯不肯能不能够这次请个假跟婶子我们一道去衙门。他也是个官，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说话多少都有份量些。婶子下午就到处去问问，这房子、牛还有田地那些都卖了该能凑齐十两银的。你不用劝婶子，你叔能回来什么都好。你帮个忙，帮我们去求求林贵，你和林贵的情分不一样，你开了口，他总是会帮婶子忙的。”
阿幺一脸为难。他不是不想帮大牛婶的忙，是他根本没能见到林贵啊！
中午烈阳当空，已经到了阿满所说的回家的时间，阿幺却还不死心的不愿意走。他又问了几个人，却没有人认识叫林贵的百夫长。刚刚过去的那虬髯胡须的大汉说了，他来昌邑城这儿的军营一年多了，也没听着有个叫林贵的百夫长，是不是搞错了？
阿幺终于气馁，垂头坐回到阿满的身边。“阿满，”他说，“林贵是找不到了，也只能等他后天或是大后天休假的时候才能见着他人。我想着还是把上次大牛婶退回来的半两银子拿出来吧。”
上次他以林贵的名义将银钱送去给大牛婶的时候，大牛婶只拿了他三两银出头，还有半两银没肯接，说是够了。今个儿出了变故，阿幺其实早就打算将那半两银子拿出来的，如今这么说，只不过是与阿满打个招呼，毕竟上次拿回去的时候阿幺还承诺过，等大牛叔这事情过去了，定要带她去吃碗白米饭的。
阿满不接他的话，拧着眼支着下颚瞧他：“你说，林贵是不是不是百夫长啊？”
阿幺仿佛被人指了鼻尖说自己是骗子般，立即横眉怒道：“怎么可能不是？”
阿满慢吞吞回问他：“那为什么不可能不是？”
阿满重生在昌邑城不过十几二十天左右，与林贵尚算相识，却并不熟，她怎么样都不可能比阿幺更了解林贵。她想知道的是，阿幺连着碰了许多壁，是什么原因令他如此笃定林贵一定是百夫长，那些他问到的人必定是见识浅薄呢？
阿幺瞧着阿满，呼吸逐渐沉缓。他扬起眼，不屑回复阿满：“林贵对我没必要说谎。”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