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丞相是娇娘》嫣然梦

34、第34章 梦魇 我就是来看

　　温澜一路将温云离拖出了密道，直到重见天日时，外面已是天地昏暗，原来已经下起了细雨，绵密的雨丝落在温云离的肩头发梢，她却恍然未觉，只看向几条街巷外王府的方向。
　　有冲天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际，将她的眼底映成一片血色的红。
　　耳畔好像有无数人哭喊嘶嚎的声音，却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天地间死寂般的沉静。她怔怔的站在街角，站在雨中，有雨水自她披散的长发流下，淋湿了她的娥眉唇角，脸上湿漉漉的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就站在原地，苍白的背影如同一朵凋零的残花。
　　温澜就站在她身后看她，心智不全如他，却也直觉此刻的温云离脆弱的如同琉璃玉片，一触即碎。
　　他看着温云离，缓缓地在雨中向着那火光的方向，跪了下去。
　　“父王……”
　　她轻声唤着这世上她最重要的骨肉亲人，然后倒了下去。
　　……
　　隆熙十六年，三月。上渊肱骨之臣，一代天骄的摄政王钟翼，在一个雨夜里因病逝世，享年五十七岁。是夜，王府突遭大火，几乎将整座王府焚烧殆尽，好在后半夜大雨突至，消弱了火势，巡防京城的禁军及时将摄政王的尸首带出，并救下当时已被大火烧伤的大将军钟裴炎。
　　帝哀，命举国缟素三日，追封摄政王为忠烈王，与亲王并尊，并赐其子钟裴炎为忠勇侯，赐一等世袭爵位，追封摄政王早年夭折的爱女安乐郡主为安乐公主，与皇族公主并尊。
　　丧钟长鸣。
　　没有人会知道那一晚在一个无人的街角，有一个湿透了衣裙的少女跪倒在漆黑的夜幕中，惨淡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摄政王之子钟翼将摄政王遗体送回钟氏故乡，并向皇帝自请在家乡为钟翼守孝一年，帝允。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三月初，一片缟素的朝堂已有暗流涌动。如今，原本属于摄政王一派的势力已逐渐分崩离析，而由谁来接掌这些散落各方的势力，俨然成了这个初春最重要的事。
　　就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日子里，刚刚十五岁的温云离，一病不起，侯府大门紧闭，将前来探视的客人悉数挡在门外。
　　摄政王和临安侯府交情素来平常，自临安侯逝世后，侯府与王府便几无往来，是以谁也没将温云离的这场大病与摄政王的丧事联系在一起。

　　而此刻，一队黑骑飞快地朝京城的方向奔来。
　　荣亲王府前，萧烈还未靠近，便听到霍玉锦清亮的声音高声叫道：“萧晟睿！你回来了！”
　　萧烈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拧了拧眉头，勒紧马缰高居在黑马上，双眸看向一席素白长裙的霍玉锦。
　　“霍玉锦？”他蹙着眉：“你怎么在这里？”
　　霍玉锦的面色似乎有些苍白，因为钟翼的逝世她哭了一整晚，眼睛肿的像一双核桃。她看着萧烈抿了抿唇娇声道：“我还不是为了等你。”
　　“等我做什么？”
　　霍玉锦朝前走了两步，自马下仰头瞪着萧烈：“我昨日随母亲进宫去给太后请安了，太后她老人家想你的紧，才要我带话给你，要你和我得了空就一道去宫里给她请安。”
　　萧烈不满道：“本王自然会去给皇祖母请安，但不是和你霍玉锦一起。”
　　“萧晟睿，不管你认不认，我们是有婚约的。”霍玉锦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道：“你要不想你那些流言蜚语传到太后耳朵里，就最好老老实实地跟我进宫去。”
　　“你威胁我？”萧烈将马鞭朝手里一缠，昂首用鼻孔对着霍玉锦，冷哼道：“霍玉锦你听好了，我萧烈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你也别妄想用那一纸婚约拴住我。我没记错的话上回在风华楼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也是亲眼看见的不是么？”
　　“萧晟睿！”霍玉锦恼怒地跺了跺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么马不停蹄地从株洲赶回来是为了他。”
　　“呵，本王就是为了温云离，你待如何？”
　　“他、他不过生场病你就一路赶回京城，”霍玉锦抹了把眼泪愣愣的看着他，“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却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萧烈的神情立刻就变了，一步靠近霍玉锦，高声道：“你说什么？温云离生病了？”
　　霍玉锦还没开口，萧烈就回头吼道：“黑鹰！”
　　跟在他身后的黑鹰连忙上前，“王爷……”
　　“本王不是告诉过你，温云离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本王么？”
　　黑鹰愣了一愣，“温侯……温侯的确没出什么事啊，他只是病了……我想着这种小事就不用告诉殿下了……”
　　话音刚落，萧烈就勃然大怒：“混账东西！这是小事吗？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在第一时间通知本王！”
　　黑鹰泪目……就生个病能算多大的事啊，谁还不是一年病上三四回的？
　　再一抬头就见萧烈又重新翻回马背上，黑鹰连忙喊道：“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萧烈一抽马缰喝道：“去临安侯府！”
　　“哎——王爷！王爷等等我啊！”
　　霍玉锦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几人的背影飞快的消失在街巷口，神色一时有些怔楞。
　　“小姐？”一旁的小仆抱着一个锦盒凑上来，“小姐这盒子咱们还要不要……”
　　霍玉锦回神，蓦地挥手打翻了盒子，掉出里面一件绣工精致的披风来。
　　“小姐！这可是您一针一线制出来的啊！”小仆心疼上前去拣，霍玉锦却抬脚踩了上去。
　　“他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这东西，不送也罢！”

　　温云离在昏昏沉沉的梦里。
　　眼前影影绰绰，好像是在那一年的早春，她坐在爹爹膝头，手里翻着他案头的折子，听爹爹悠悠的笑：“以后我的汐儿长大了，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婿啊？”
　　她拨弄着爹爹的手指笑着答：“找一个像爹爹一样会打仗会批折子的男人。”
　　爹爹怔了怔然后捧腹大笑。
　　她伸出手去摸爹爹张开的嘴，手指却穿过爹爹的面孔，画面蓦地一转，是六岁那年冬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她拖了萧陌去雪地里玩。雪花落满了他们的肩头发梢，萧陌俯身想替她擦掉鬓角的雪沫，她却拉着他笑着说：“长渊哥哥，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一起到了白头？”
　　飞雪骤然变大，淹没了眼前的世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四面的角楼在朝下坍塌，耳边有人哭叫和奔跑的声音，火光里爹爹的身体被火舌吞没，她追去，爹爹却急速的朝后退去，朝她大喊：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温云离！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钟雪汐！再也没有钟雪汐！”
　　“他是你的君，你的天地，你要拼尽一切助他，哪怕牺牲你自己……”
　　“你答应我！答应我！”
　　“……”
　　温云离蓦地从榻上豁然起身，拥着薄衾浑身发抖，背脊手心已被冷汗浸湿。
　　原来……原来只是梦。
　　温修见她醒来立刻惊喜道：“公子，你醒了！”
　　温云离神色已沉静下来，喘匀了气息，看向温修：“我……睡了多久？”
　　“已经两天两夜了！”温修替他擦着额角的薄汗，“公子，你可吓坏我了，你再这样睡下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温云离无力一笑，“怕什么，不是还有宗宸在吗？”
　　温修点了点头，就见燕昭从门外快步走来，看见温云离已经苏醒，不由露出几天来第一丝笑意：
　　“主子你终于醒了。”
　　“是啊……”温云离默默无声的将目光投向敞开的大门，空荡荡的院落里，有飞花飘落，她喃喃道：“都结束了，对不对？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燕昭面色一动，忍了面上的戚色，低声道：“主子，请节哀顺变。”
　　温云离拥着被子，只觉得这年的春天来得这样迟，这样冷，浑身上下都像沁在冰雪里。
　　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我答应过他，会好好活着，你们不必担心我。”
　　饶是这样说，燕昭还是忍不住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公子，”温修出声，“你病倒后，有好些人来过侯府，孟公子、魏公子他们来了，还有太子殿下，他遣人送来了一大堆名贵的东西……哦，对了，还有燕王殿下！”
　　“燕王？”温云离脑海里闪过那抹修长的玄色身影，忍不住道：“他也……来过吗？”
　　温修忙点头：“来过来过！燕王殿下亲自来了两趟呢，不过都被燕管事给挡回去了……”
　　燕昭见温云离蹙眉，连忙解释道：“主子，燕昭以为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再见燕王殿下，何况外面还有太子的人……”
　　“你做得好。”温云离轻声打断他，淡淡道：“我现在，的确不能再见他。我与他之间，不该再有什么交集……”
　　燕昭面色一动，拱手道：“主子英明。”
　　温云离沉默了片刻，从榻上站起身来，身子无力，轻轻一晃，好在燕昭和温修及时扶住了她。
　　温云离刚落地，王管事就匆匆跑进院里，隔了老远就喊叫道：“侯爷！侯爷啊！”
　　燕昭拧眉：“王管家，什么事大呼小叫的，侯爷才刚刚醒来。”
　　王管家急匆匆道：“侯爷！那个荣亲王他——”
　　“温云离！”
　　王管家话音还没落，远处就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温云离偏头一看，就见萧烈一席墨蓝锦袍，大步流星的朝自己走来。
　　王管家抹了把汗，忙压低声音道：“荣亲王他非要进来，我、我挡也挡不住啊……”
　　温云离朝他挥了挥手，王管家退到一旁，萧烈便已到了她面前。
　　温云离刚想弯下身请安，就被萧烈一把架住，急声道：“你怎么样？我听说你病了，病的严重吗？”
　　温云离看着萧烈拧在一起的眉，心底一暖，低声道：“多谢王爷关心，云离已经无碍了……”
　　萧烈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色，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这幅鬼样子也叫没事了？不行——本王去叫宫中的御医来替你诊脉……”
　　“王爷，”温云离无奈，“我真的已经没事了，大夫说我只要休养几天就好了……”
　　“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
　　萧烈狐疑地打量她一眼，决定姑且相信她的话。
　　温云离看着他一脸风霜之色，不由轻声探问道：“王爷的差事办完了吗？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还不是知道你病了，本王刚一回京就赶来看……”说到此处萧烈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将目光移开，一脸尴尬。
　　温云离心中一动，唇角带笑，“原来王爷这般关心云离……云离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萧烈顿时面红耳赤，英俊的脸上晕开绯色红晕，舌头打结道：“本、本王才不是想来关心你，本王、本王是来看你病死了没有！”
　　温云离：“……”
　　萧烈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看着温云离病中发白的脸，眼眶深凹下去，面上竟是疲倦之色。想到自己的来意，又想到方才的失言，萧王爷立刻感到一阵忐忑，生怕温云离会错了他的心意。
　　却没想到温云离只是淡淡一笑，揶揄道：“那真是抱歉，云离没有顺遂王爷的心意一病不起，倒是云离对不起王爷了。”
　　萧烈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实在不知怎么开口解释，只好别过头去。
　　温云离淡淡一笑，拢了外衣朝萧烈躬身一拜，“不论如何，王爷探看之情，云离铭记于心。现下云离还有些事，想外出一趟，王爷就……”
　　“本王跟你一起去！”
　　温云离：“……”
　　萧烈立刻拖着她的袖子朝外走去，“反正本王今日无事，就跟你一起出去转转……”
　　萧大爷啊你以为我是打算去郊游的吗？
　　温云离抽了抽嘴角，无奈只得被萧烈架着胳膊拉出了侯府，塞进了马车里。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也好喜欢我傲娇的小男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