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丞相是娇娘》嫣然梦

33、第33章 死别 你要答应我

　　温云离骇然地望住他，钟翼却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丝，含笑道：“爹爹临死前，还能亲手为你加笈，总算是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我也能走的安心一些……”
　　温云离眼眶蓦然发红，连声音都开始颤抖：“不你怎么会死呢这府上有很多大夫，宗宸还住在侯府，我、我现在就去找他来……”
　　她踉跄着就要起身，却被一双手按住。
　　“不要去……”
　　温云离抬眸，惶然对上他的视线。
　　他咳了两声，摇头叹道：“不要去，已经没有用了……”
　　沾着血的双手不住的发抖，温云离看着他好像一瞬间老去二十岁的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脸上却努力挤出笑意，“怎么会没有用呢，宗宸不是神医吗？他总能有办法治好你的……总能治好你的……”
　　说到最后她再也发不出声，眼看着父亲的瞳孔渐渐开始涣散，温云离连唇角都开始颤抖起来。
　　她知道他这些年来身体不好，知道他多年征战留下了一身的伤，她不是没有担心过，可她却从未想到他会病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会……
　　“咳咳咳！”
　　钟翼忍不住掩唇咳嗽，一滴滴鲜血顺着指缝落在温云离的手背上，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温云离心头前所未有的恐惧，惊慌失措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汐儿……”钟翼抬手抹去嘴边的血，握住她的手腕阻止道：“今晚不会有人来的……”
　　温云离豁然回头。
　　钟翼半仰着脸看她，握着她的手倏然收紧，“你听……听我说。”
　　温云离哭着拼命摇头，钟翼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血色全无的唇片轻轻张开，断断续续地开口，哑声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了，你不要……不要担心……”他从怀里哆嗦着手摸出一张黄绢，塞进她的手心里。
　　“这个东西很……很重要……它是当年太子冤案的证据，也是可以证明、证明萧陌血统的唯一凭据……你、你要藏好它……千万……千万不能落到旁人手上……”
　　“不……”温云离跪坐在他面前，浑身发颤，“你不能把它就这样交给我……你已经保管了它这么多年，就该继续保管下去！”
　　“汐儿……”钟翼无奈的低声唤她，她神色惊惶的像个孩子，直到这一刻钟翼才明白，他的女儿心底终究还是爱他的，那些满腔的憎与恨，又如何比得上真正的骨肉亲情？如果他的死能换回她的原谅，那这一切岂不是值得的？
　　“你答应我……答应我要好好保护它，就像保护你的性命那样，好吗？”
　　温云离倏然跪倒在他面前，攥着他的手掌泪如雨下：“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我已经没有爷爷了，不能再没有你……”
　　钟翼抚上她的头顶，一时间泪水湮没了视线。
　　“好孩子……”他抬起指尖，粗糙的指腹缓慢的拂过她的脸颊，仿佛要将她的音容笑貌都深深地印刻在心底……这样好看的容颜，像极了她的母亲，然而这双执拗的眼睛，却和他这样相似。
　　天下无人不知温侯之姣也。
　　若她还能做那个承欢膝下的女儿，如今便已是艳冠满京的第一美人，是这世上尊贵无比的安乐郡主，她能嫁给这世间最英伟杰出的男儿，能过上这世间最好的生活。
　　奈何，世事无常……天意弄人。
　　他这一辈子，步步险境，却从来落子无悔，唯一遗憾的就是亲手推她走上这样一条不归之路，毁她一生的幸福。
　　“我知道你喜欢他。”钟翼凝眸深深望住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温云离豁然仰首，眼泪凝滞在眼眶上。
　　“我要你视他为君，视他为天地，视他为比你性命还要珍贵的全部……却绝不能让你视他为夫。”他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尽，抓着她的手蓦然收紧，目光骤然直抵她心头：“你要倾尽一切辅佐他，哪怕牺牲你的一切，可你却不能爱上他。”
　　“因为他是君……而你，只能是臣……”
　　唇间蓦然一痛，有鲜血顺着嘴皮弥漫进口中，血液腥而苦涩，像她眼眶中大颗落下的泪珠。
　　温云离开始不住的发抖。
　　她颓然坐了下去，喃喃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钟翼的眼眸也黯淡下去，“因为……这是你的命。”
　　温云离蓦地一颤，再抬头时已满眼血丝，高声朝他吼道：“我不信命！说什么命由天定，还不都是你一手推我走上这条不归路！你想牺牲我一个来弥补你当年冤屈太子的大错，凭什么！凭什么是我！”
　　钟裴炎见她突然失控，连忙上前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汐儿！你冷静一点！”
　　温云离猛地推开他，踉跄了一步摔倒在地上，泪水源源不断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此刻的样子狼狈的像是一只受了伤四处乱撞的小鹿，令钟翼蓦地心痛。
　　他喉头腥甜上涌，蓦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温云离猛然抬头，匍匐着爬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失声道：“父王！”
　　钟翼的瞳孔渐渐涣散下去，眼中闪烁着颤动的光芒。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些跌宕起伏的风云岁月，想起那个曾与他并肩立于战马上的男子，那个后来他已经不能再直呼姓名的男子。他立于战马上，扬着马鞭指向前方那座城池，骄傲对他说：“仲熙，今晚我们就去摘下城头的那展大旗，拿来擦靴子如何？”
　　那几年，他与萧寅初南征北战，携手进退，开辟出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光辉的未来。他们许诺要同甘共苦，生死与共，他们许诺来日等他登上皇座，他便做那顶天立地的大将军，替他守护上渊的万里河山。
　　寅初，你食言了，我也食言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是时候我该去寻你了。
　　钟翼看着虚空中那张英俊而倨傲的脸，声音微弱不堪，他微笑着对温云离说：
　　“以后我不在了……你要……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该走了，我该去寻他了……你要……好好……活……”
　　“……活下去。”
　　一切忽然安静了下来，房间里寂静无声，连呼吸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温云离抓着那只还残留着一丝温度的手，就这样跪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她努力地想要勾起唇角，努力想对他做出一个笑容来，可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合上双眼没有气息的男人，她的眼睛已经越来越模糊……
　　“我答应你了……我答应你了……”
　　她合紧了双眼，手指恐惧的发颤。
　　“你醒来啊，你快醒来啊……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不会怪你，再也不恨你了……”
　　钟裴炎在她身边蹲下身来，轻声道：“父王他……已经去了……”
　　温云离猛地摇头，一把抓住钟裴炎的双臂，“不！他是骗我的！他怎么会死？”她喃喃的摇着头，“他一定是骗我的……就像小时候那样，他装死骗我……”
　　钟裴炎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她发抖的身体，“汐儿！你不要这样……”
　　“哥哥……”她泪如泉涌，“我原谅他了……我真的原谅他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钟裴炎紧紧地抱住她的身体，用力地合紧了眼睛。
　　屋外突然冲进几个黑衣蒙面的人，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单膝跪地，沉声道：“主子，要动手吗？”
　　钟裴炎苦忍着眼中的泪水，轻轻抚着温云离的脊背，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钟翼，朝几人缓缓点头：“动手吧……”
　　“等等……”温云离蓦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目色惶然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钟裴炎握住她的双臂，苦苦一叹，“父王离世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他已经安排好，待他离去，便将王府焚烧殆尽，这府上的一切都要化为须有。”
　　温云离浑身一震，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低呼道：“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做……”这是王府，父王还在这里，他甚至都没有被安葬……
　　钟裴炎深深的望住她，“正是因为父王在这里，我们才必须这样做……你是知道的，皇帝对父王早就心生忌惮，这几天王府外就已经埋伏了很多不明身份的人……一旦他们知道父王离世的消息，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在王府大肆搜查……”
　　温云离的眼泪凝滞在脸颊上，呆呆的看着床上那具无声无息的尸体，“可是……我们可以带走父王啊……”
　　钟裴炎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叹了口气，“父王不会离开这里，如果皇帝亲眼看不到他的尸体，是不会安心的……”他抬袖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道：“皇帝会命人安葬他的，从此以后，整个摄政王府除了我和你，不会有人活在这世上……钟氏的族人才能幸免于难……而那些关于王府的所有秘密，将会随着今日的这场大火而彻底消失……”
　　“从此以后，这世上没有人会知道你的秘密，再也没有人会知道你就是曾经的安乐郡主，钟雪汐。”
　　说罢，钟裴炎转过头，沉声吩咐静候的黑衣人：“动手吧，记住——不留活口。”
　　黑衣人垂首道了一声“遵命”，飞快的消失在黑暗里。
　　温云离陡然转身扑向钟翼的尸体，却被钟裴炎一把架住胳膊，温云离拼命挣扎着叫他，钟裴炎却狠下心对虚空唤了一声“温澜”，一道黑影很快就飘忽下来。
　　“你带着她从密室离开，”钟裴炎将温云离交给温澜，一字一顿寒声道：“记住，一直到出王府，也绝不许回头。”
　　温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温云离，双臂一抬就将她拖起身来，也不管温云离如何挣扎，就一头钻进了卧房后的一间密室中。
　　“大哥！”温云离抓着密室的房门，隔着最后一道缝隙撕心裂肺地喊道：“求你！求你别让我走！”
　　钟裴炎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正色而冷硬，他直视着温云离的眼睛，缓缓道：“汐儿，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你不再是钟家的女儿，钟家的一切都将消失。你必须活下去，就算生不如死。”
　　“大哥！！……”
　　她的声音终于消失在封闭的石门后，钟裴炎缓缓回过头去，像是没有听见王府内突然爆发的尖叫声和求救声，缓缓回过身看向钟翼那双永远也不会再张开的眼，那张苍老的脸曾经是那般睥睨天下英武非凡，如今却连眼角额间的皱纹都变得那样沉静安详。
　　钟裴炎强忍的眼泪终于缓缓地滑落下来，这个曾面对过无数千军万马和无数杀戮的将军，此刻坚毅的面容终于崩塌：
　　他轻声对他说：“父王……我会好好守护汐儿，守护钟氏一族。”
　　“你若泉下有知……请保佑我们。”

作者有话说

　　这张写的我好心塞啊 把自己都快写哭了 o(╥﹏╥)o